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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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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淮无趣地低着头,反复蹂躏着那一双纤纤玉手。萧云山却接着说:“听闻祝邪与先南绥王不睦,这两年与南绥的公卿们也有些龃龉。先南绥王一直奉行南绥百年传统,以巫术治国,以蛊虫定民心。但祝邪一经上位,便下令禁止南绥再使用面具和蛊虫作为婚配理由,也下令禁止了以生人祭祀,可是将南绥闹得天翻地覆啊。”

徐清淮淡淡回应,“看来祝邪也并非一无是处。”

“先南绥王与大昭修善,为大昭纳贡二十余年。祝邪杀了先南绥王的许多近臣和一众求和派,他既已表露出这样的心,你说,祝邪此行为的是什么?”

徐清淮这才认真思索了起来,“拉拢。”

“是啊,故意和定国公走得近,只怕不是为了贬低定国公吧?也是为了引你过去。”

“那,”徐清淮看见对面祝邪的神情,道,“他要挑拨是非了。”

正说完,只见祝邪笑道:“徐将军与夫人可真是恩爱非常呀,连本王看了都觉得有些艳羡了。徐将军成亲的时候怎么没请本王?怎么说,我们也是旧相识了。”

徐清淮道:“圣上是知道的,本侯回京回得匆忙,若是要请南绥王,你岂不是要乘千里马一夜千里奔至镐京。到时候只怕会吓到我大昭的百姓,还以为是南绥打过来了呢。”

祝邪闻言一愣,随即轻声笑道:“徐将军说话真是有趣。想必是因为要哄夫人高兴,练就了一张利嘴。”

徐清淮冷冷一笑,只听龙椅上的丰隆帝开口,道:“南绥王可有娶妻?”

祝邪回道:“回陛下,臣还没有成亲的心思。”

“那南绥王不妨看看我大昭的女儿,大昭人才济济,好儿女也数不胜数,不知能否入得了南绥王的眼。”

祝邪笑道:“大昭可有待嫁的公主吗?”

祝邪的一句话堵住了丰隆帝的嘴,殿上众臣皆瞠目结舌,虽说如今的祝邪是南绥的王,相貌也是仪表堂堂,可南绥弹丸之地,竟然想要求娶大昭的公主,实在是有些倨傲自大了。更何况,大昭没有一个公主,就连皇后也是才新立了,难不成他还想求娶将来的公主吗?

祝邪见丰隆帝尴尬的神情,笑道:“臣是在开玩笑罢了,臣可不想强人所难,臣也希望自己的将来能像徐将军与萧大人这样琴瑟和鸣,断不会随意找个人草草一生。”

丰隆帝干笑两声,不再多言,转头去看殿中的歌舞。

徐清淮称醉,与萧云山一起下了宴。只听身后有人道:“徐将军,怎么走得这么快?”

听见是祝邪的声音,徐清淮回头道:“南绥王对本侯的行动很感兴趣啊,像是故意注意着本侯的一举一动。”

祝邪走近些,遣退了跟在自己身边的南绥侍从,笑道:“旧友重聚,徐将军却好似并不愿意见到我,我左思右想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哪里惹了你啊。”

他的视线移向萧云山,“萧大人,你应该好好管管他这恶意揣测旁人的心思。”

萧云山道:“祝邪,此地没人,有话不妨直说吧。”

“还是萧大人懂我,明日我要在你们京城的酒楼设宴,好好款待徐将军与定国公,还请徐将军替我转达定国公。”

徐清淮道:“倘若本侯不去呢?”

祝邪淡淡一笑,“你会去的。”

翌日,玉樱楼花灯高挂,酒香满盈,跟着人的步子一齐进了雅致的包间。祝邪早已为他们倒好了酒,一见人便喜道:“我就知道徐将军不会弃我。”

徐清淮牵着萧云山的手举起,“你最好慎言。”

“噢,原来已经不能再拿徐将军打趣了,那我应该说,我就知道定国公不会弃我?”

徐清淮与萧云山坐在一起,文辉则不得不满脸无奈地与祝邪坐在了一处,冷声说:“南绥王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定国公现在还没有徐将军有耐心。”祝邪道,“徐将军回京这几个月不知过得好不好啊?听说西北尽是风沙,每日都是苦挨着过日子,原以为回京之后至少能得到皇帝一个好脸色吧?却没想到,皇帝对你没什么好脸色,倒是对你的人格外感兴趣呢。”

还没等徐清淮说话,祝邪便道:“莫要觉得我是在胡说,我这双眼睛,看人最准了。以皇帝此时的念头,对徐将军定然是恨之入骨了,且不说皇帝对萧大人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就是徐将军如今的沙崧营统帅的身份,也是让他格外忌惮呢。更何况你背后的定国公与文太后,皇帝也有心除之了吧?”

文辉怒道:“你说什么?!”

祝邪端起酒杯,甚至没有给一旁勃然大怒的文辉一个眼神,只冷冷道:“我说什么,定国公没有听懂,徐将军可是早就懂了。”

徐清淮微挑眉宇,故意问道:“南绥王是想挑拨我们君臣的关系?”

“这还用我挑拨吗?皇帝今日看你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仇敌,立后这样的大日子却没有笑颜。皇后的母家也非什么大的家族,皇帝立后的同时,也册立了她的兄长夏浩瀚为西境统帅。一个毫无背景的统帅,如今皇后便是他唯一的背景,他的命脉可是紧紧攥在皇帝手里。”

祝邪悠然道:“北疆的鹰,西北的狼,如今可是要多一个西境的蛇了?”

徐清淮道:“毒蛇才是有威胁的,夏浩瀚是毒蛇吗?”

“那条蛇有没有毒,就要看徐将军怎么选了,但我一定是毒蛇。你们大昭皇帝的野心,我南绥看得一清二楚,他要在西境设布防,防得何止是你沙崧徐清淮,还有我南绥祝邪。”祝邪冷声道,“南绥二十余年朝贡大昭,朝得只有洪昌帝一人罢了,此后我为南绥王,南绥不必再向大昭纳岁称臣,我早已杀了南绥老臣们,你们大昭皇帝岂能不知?”

萧云山缓缓开口:“南绥王雄心壮志,萧某佩服,只是不知你有多少诚意?”

祝邪咯咯笑了两声,“我的诚意自还没进镐京的时候就已经给了,定国公和徐将军与我走得这样近,还有回旋的余地吗?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徐将军,这世上没有天命,皇帝也不是司命的判官。”

“活”是最简单的,只要自己想。可于他而言,他一生都在为皇命奔波,由皇命驱使,沉浮于天地之间,做着最受人景仰的将军,也做着最惹人忌惮的人臣。犹如风中残絮,无根落叶。

从洪昌帝时,到如今,他一直都没变过,任何一个皇帝对他的心思,也一直都没变过。

徐清淮听着窗外渐渐呼啸而起的风,指尖捏着凉透的酒水,看着杯中缓缓荡漾,犹如碧波,半晌终于开口:“风沙袭缨请君恩,玉龙难抵君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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