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坟(2/2)
“也好,无名总比空有名字要好。”
母亲名叫虹月,却在徐傅这么喊她的时候从没有应答过,但皇后这么喊她的时候,她却欣然接受,连冷漠的脸色也带了几分笑意。
有时徐清淮觉得母亲很像一个男人,她有一把名叫凤鸣岐山的七弦琴,从来爱弹些杀伐气的曲子,像是身在战场;她送了儿子一个箭头,那是实打实的真家伙,告诉他要做个将军。就连气质上,她也不像一个久处闺阁的女儿家,倒像是巾帼女将的沉稳。
文皇后也是将门之女,她很像文皇后。
陈州女子的到来,似乎让她放下了冷漠许久的心,她担心这女子想家,担心她想不开,于是经常找她说话。当家主母对妾室的胸襟只怕是难找第二个了,这妾室也渐渐对她不再排斥,似乎只有这一个人能让她依靠了。
七八岁的孩子很容易相信一个对他好的人,险些将她当成了第二个母亲。这个姨娘比其他姨娘对他都好,他叫她无名姨娘,是家里的五夫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侯府的下人从前就不喜欢徐清淮母子俩,毕竟病怏怏的当家主母又不得侯爷喜欢,侯爷还有其他妾室,也生了儿子,将来承袭侯爵的是谁到底也说不准。
而如今,侯爷最宠爱的就是这个从陈州来的五夫人了,于是他们个个巴结着。曹贵曹管事更是如一个哈巴狗一样跟着她,巴结完之前的姨娘,又开始巴结这个新来的姨娘。
不知哪日,徐清淮在侯府四处寻母没有找到,在角落里偶然见到了这妾室与曹管事交谈,徐清淮听得清清楚楚,曹管事说了一句,“下人已经按您的吩咐将侯夫人拖出了京城,半口气儿都没有了……”
徐清淮脑子一片空白,一不小心便惊动了人,那妾室也循着声响看过来,脸上露着惊恐,却只见徐清淮流着泪恶狠狠盯着他。
无名姨娘,是她杀了母亲!
“我该将她千刀万剐。”徐清淮沉吟着审视着棺中骨,夜里的风吹动了棺材里的尘土。
可她已经被挫骨扬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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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的镐京城静得只能听见风声和若隐若无的鸡鸣声,寂静的街道却忽然出现了车轮滚动的声音。微微亮起的晨曦照亮了朱雀大街,萧云山坐在车厢中闭眼休息,却忽而听到马夫叫道:“公子,这儿躺了个人!好像是……徐小侯爷?”
萧云山睁开眼,微微掀帘瞧了一眼,只见一个醉鬼倒在玉樱楼隔壁的巷子里,锦绣华服上一身的尘土,灰头土脸地如一滩烂泥一样随意躺着,像是刚从地底下爬出来。
萧云山见他如此,便叫下人将他擡上了车。
徐清淮在迷迷糊糊中从一个冷得像地狱一样的地方,忽而到了一个有暖炉的暖阁,他瞧不清眼前的人是谁,只觉得身上难受得紧,只得闭着眼。不知何时,他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他儿时常常闻到母亲调制的异香,叫做茵犀香,不过他已经十年没有闻到过了,这是母亲独有的香味。
有一双手轻拂了他的脸。
身边的人是谁?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去看,却像是被鬼魂束缚着,唯有死死地抓着那人的衣角才有会心安。
一睁眼时,已近日落。徐清淮捂着有些疼的脑袋起来,踏出门去喊道:“温南!”
温南急匆匆从厨房那边赶来,道:“主子醒了。”
“你何时不当侍卫,改行当厨子了?”
“属下在给主子熬醒酒汤。”温南说话有些局促,“只是属下自己不会,属下就是看火的。”
徐清淮这才想起来自己昨夜喝了个酩酊大醉,更是把侍卫们都遣走了,身边没了人,自己便睡在了大街上,只是不知是被谁捡了回来。
见徐清淮有些疑惑的神态,温南道:“是缭云斋的萧云山今早把主子送回来的。”
竟是他,徐清淮心道。
他倒是每次都能撞见自己不堪见人的一面。
徐清淮穿了外氅,温南急忙道:“主子还没喝醒酒汤!”
他主子便已快出了大门,吆喝道:“早就醒了还喝什么醒酒汤!”说着,便已上马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