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2/2)
他原本以为自己的努力都是为了爱情道路增砖添瓦,万万没想到竟然成了最大的绊脚石!
这种低级又尴尬的误会他根本不好意思说出口,更何况造成这样的原因还都是自己的“文盲”特质,光是想象小煜听到真相的表情都感觉自己恍然老了十岁。
薄煜见文瑶的活没说完,叹气声却一个接着一个,就知道应该是闹误会了。
其实他最开始收到情书的时候是完全不敢相信的,盯着署名呆了半天后才回了神。兴奋、期待、喜悦、惊喜……各种情绪奔涌而出,连带着自己深藏的爱意都跑到了嘴边。尽管依旧不敢相信,尽管依旧很犹豫,可他能听到心跳逐渐加快的声音。
薄煜不敢去问是真是假,只能在收到一封又一封的情书后都小心翼翼地捋平、放在枕头底下,每晚睡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看,幻想着如果是真的该有多好。
书信每日都会如期到达,持续了很久,久到他都差点鼓起勇气想回应的时候,就在课堂上被一个飞过的纸团砸中了脑袋。薄煜疑惑地拾起,四周看了一圈,正好对上胡椒惊讶又慌张的眼神,他疯狂摇头,指着字语的背影。薄煜知道胡椒他们几个就喜欢这样开小差,只是没想到字语也在其中,刚准备伸手拍拍字语的背时,就不小心瞥到了纸团没有揉紧的尾端。
上好的宣纸上写着六个黑色大字,字迹略显潦草,墨迹都还未彻底干透,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写信人很匆忙的事实。
【我心悦你】
【文瑶】
一笔一划都和他每晚盯着看半宿的一模一样。
真相不言而喻。
薄煜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把纸团递给字语的了,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浑浑噩噩回到了住处,狠狠地大哭了一场。哭到头晕眼花,还不得不给先生请了好几天的假。期间谢绝任何人的探访,包括,不,应该说尤其是文瑶。
之后的他收拾好了心情,假装前阵子只是不小心感染上了风寒,重新回到了书院里。不过这时的他在每次帮忙传纸条时都会悄悄展开尾端瞧上一眼,他知道这样不对,可当时忍不住心中小小的奢盼,可所有的结尾无一例外都是熟悉的六个大字。
原来,一切只是文瑶的恶作剧罢了。
心灰意冷地想回到东海深处好好调整一番,刚下山就在拐角处碰到了一群小妖,薄煜本想绕道走的,结果就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声,话语间反复出现的文瑶和自己的名字还是让他顿住了脚步。
“哎,你听说没,文鳐鱼似乎被派去东海了!”
“东海?他不是西山的吗?老祖怎么可能放他走?那可是文鳐鱼啊,有什么想不开的?”
“你别跟别人说啊,我听传言说他是主动请命的,还说什么就是为了追一个叫薄鱼的,那只好像就是在东海。老祖因为这事儿还发了好大一通火呢!”
“薄鱼……薄鱼……咦你别说还挺耳熟的,是不是大旱那个?”
“对对对!你这么一说我之前好像也听说过,但总感觉不太可能啊,那可是一方福星的文鳐鱼和天生灾星啊!你们知道吗,这段时间北方不是有好几场大旱吗?听说都是他出手的,愣是一滴雨都不给,庄稼地全废了!啧啧那么大的饥荒饿死了多少人啊……文鳐鱼和他在一起不嫌晦气吗?”
“嗐,我也是这么想的。就不说追不追、交往不交往了,光是一个书院里的同窗我都收不住。”
“切,一看你们就不懂了吧?你们好好想想,三界里修行成功最少的不就是鱼妖嘛,文鳐鱼那可是身负重任,肯定得笼络好这些来之不易的小妖怪,哪里还管什么是祸是福,能化形都得照顾好!唉,这么一想也挺不容易的,再不喜欢也得处着不是?”
薄煜越听手脚越凉,待到小妖们走后也依旧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过了好久后才苦涩一笑。
原来旁人都比自己看得清。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虽然心里还是无可救药地喜欢着文瑶,可却完美地学会了不表现出来,把所有爱意都隐藏在心底最深的角落,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会悄悄舔舐伤口。
有时薄煜也会不由得庆幸,还好起初的自己没有着急回应,不然现在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毕竟文瑶一定不会喜欢分不清玩笑和真心话的朋友。
从那之后,除去初一十五,他平日里便没有再去书院,可是文瑶的情书还是日日都有,有时是飞鸽寄来的,有时是他自己送来的,一来就是好几日。当着文瑶的面时他会笑着收下,再以朋友身份打趣两句,可当独自一人时,还是会小心翼翼地放好观摩,像当初一样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妖怪存在于世间本身就是秘密,没有多少人知道。所以薄煜时常心里也在窃喜,幸好自己生来是鱼妖,才能名正言顺地以朋友的身份伴随在他的身边。
千年的时间转瞬即逝,他们从只会在书院里学习变成能独当一面,也多了个身份——各自教授地方的小妖如何修行。薄煜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分开了、鱼妖的队伍也逐渐壮大了,他怎么还会愿意见自己这种灾星?
他猜,应该是因为自己是个称职的朋友吧。
可是一切在三百年前的那一天都变了。
回忆到这里的薄煜突然想到什么,面色骤然凝重,他擡起头,表情异常严肃地问道:“秦洛哥说你之前也走火入魔过一次,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三百年前”和“走火入魔”这八个字,文瑶的神色也明显僵了一下,他抿了抿嘴,沉默了很久,久到薄煜都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的时候,才听到低沉的嗓音:“那天是清明,我在昆仑书院石阶上等了你七天七夜。”
薄煜呼吸一滞,心跳也漏了一拍。
文瑶的瞳色渐渐转向深红,似乎这样才能掩盖住痛楚,他的声音十分沙哑:“我本应该知道的,一千多年你都未曾回过我一句话,怎么可能这一封就见效了?我虽然和你说会等你到子时,可我不想就这么放弃你,明明是我亲手写下‘你若不来我日后便不会再去打扰你分毫’,但是我不甘愿就这么放弃你啊……”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语句间充斥着苦涩。
“最后才发现果真还是我自己痴心妄想了,等了七天七夜也等不到你。”
他似乎又回到了当初空旷的书院,不似曾经充满着欢声笑语,这里很久都没人来了,青石砖上都布满着灰尘与青苔。他静静地坐在石阶上,目光看向大门口,总是期待着下一秒心爱之人就会像以前一样踏进,可每次都不过是失望。
文瑶并没有特意数时间,只是静静等着永远不可能出现的身影,直到秦洛慌慌张张跑来说失踪时,他才知道已经过去了七天七夜了。
“没有等来你的人,却等来了你失踪的消息,所以就疯了。”
文瑶的用词很简单,语气也轻描淡写,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小事。但薄煜知道走火入魔意味着什么,知道那要承受多大的痛苦,更知道有多命悬一线。可问题是……
“我从未收到过那封信。”薄煜面色苍白,大脑也嗡嗡作响,“我不知道你有约我去书院,更不知道你在那里等我!”
“这怎么可能?”文瑶瞳孔猛地一沉,急忙正色道,“我前一日分明把书信放到了你书房的桌子上!不可能有错!你们谷里的小鱼也都不会随意闯进,那书信怎么可能会不见?”
“有的。”薄煜浑身颤抖,牙齿也止不住地打颤,“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