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2/2）

厉乘琉认真思索片刻，道：“这个我办不到，但有个地方可以，那里的月亮只有阴晴与缺，永远不会出现满月。”

云行翊讶然道：“在哪儿？”

“在——”厉乘琉刚发出一个音节，就被一道空灵的敲钟声镇住，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万物停滞，厉乘琉空张着嘴，说不出后面的话。

敲钟声震心动魄，远在天边，又近在耳畔，似乎响了很久，又像是只响了几个呼吸。

敲钟声停止时，厉乘琉的眼前是无边黑暗。

……

冰冷坚硬的铁链俱被削断，黑袍道士刚扶住脱离禁锢的阿云，一道强大的神识不加掩饰地扫过山洞，这是明晃晃的震慑。

没把强弩之末的阿云放在眼里，那道神识只锁定在陌生的黑袍道士身上，充满了窥探与恶意。

威压如山，被针对的黑袍道士顿时身子一沉，动弹不得。

黑袍道士已经晋级合体，对方却仅靠神识就能压过黑袍道士一头，少说也是合体后期的修士。

这块大陆没有对修为的限制，对方也有可能是大乘期的大能。

可大乘期又如何？他迟早也能做到！

黑袍道士咬紧牙关，努力挺直微塌的腰板，硬生生抗住这股浩瀚的威压，发动手中被攥皱的传送符。

那道神识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地跟着黑袍道士。

修为的差距令黑袍道士甩不掉对方，额头上冒出滴滴冷汗。

黑袍道士没有去擦，他的呼吸没有乱过，保持镇定，发动一张张高级传送符，多次改变传送的方向。

阿云的气息越来越弱，身躯越来越冷，黑袍道士感觉自己揽着一块冻手的人形冰雕。

那道神识不依不饶地追了数千里，因为距离实在太远，黑袍道士几次转变的地点跨度太大，最终被神识的主人不甘心地收回。

对神识一向很灵敏，等那道神识真的离开后，黑袍道士没有再用传送符，直接扶着昏迷的阿云，在一片寂静的枫林里落脚。

黑袍道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额上的几颗汗珠已经被秋风拭干。

好在他备着的符箓够多，才能有惊无险地逃过一劫。

黑袍道士用的传送符都是他亲自持笔画的，符笔也是他亲手用灵木做的，丑是丑了点，但胜在好用又不要钱，画符必需的符纸、朱墨要花灵石购买，他总不能连符纸都自己做。

黑袍道士用神识扫过这座山头，整座山栽满了火红的枫树，居住着一些弱小的普通动物，没有危险的妖兽。

漫山的枫叶比天际的残阳还要艳红，似乎下一秒就要化作大火燃烧起来。

落日的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慷慨地照在阿云双目紧闭的脸上，让他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了些许血色。

但黑袍道士知道那是假的，阿云受的伤远比他想的严重。

黑袍道士先前未有留意，阿云在今年晋级元婴，已经是修为神速，此时修为却虚浮在元婴后期，这样的修炼速度太不可思议。

阿云丹田里没有元婴，唯一的金丹上有无数条裂缝，如同一面破碎成蛛网的镜子。

发为血之余，人生而发黑，老而发白，是因精血虚弱，生机不足。

阿云现在满头白发，说明对方的生命已经……

黑袍道士不忍再想。

方圆百里没有修士，不懂炼丹的黑袍道士只能硬着头皮，取出身上以便不时之需的疗伤丹药，喂阿云服下，暗暗祈祷丹药能起作用。

看着枕在自己膝上的青年，黑袍道士喉头发苦，心中隐隐作痛。

他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天地之大，他却不知道哪里是自己的容身之处。

半晌过后，一阵虚弱的咳嗽响起。

阿云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目，右手摸索到坚实的土地，紧张道：“师兄？”

“我在。”黑袍道士低声答道，“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阿云循声望向黑袍道士，他不知道自己的发色变化，但他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比寒冷刺骨的潭水炙热一百倍，不，是一千倍、一万倍，让他浑身暖洋洋的，很舒服。

“师兄，多亏有你，我还以为我要在那个山洞里呆一辈子呢。”阿云的语气认真地道。

“不会，师兄会救你的。”黑袍道士神色复杂，“主宗为何那样对你？”

阿云黯然道：“我刚到主宗的时候，主宗的长老以‘主宗机密禁止外传’为由，要检查大家的储物袋，拿走能传讯之物。”

“大家虽不愿意，但已经来到主宗，若是因为这点‘小事’被送回去，既得不偿失，又不光彩，所以能传讯的玉佩符箓之类全都被收走了。”

阿云苦笑一声，怅然道：“没想到这让我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我的金丹不知为何不化元婴，一个丹修长老给了我几颗丹药，让我吃了试试看。”

“我吃了之后，修为提升的同时，金丹上出现裂缝，长老告诉我是在破丹化婴，我信了。”

“那丹药其实是在透支我的潜力，强行提升我的修为，因为他们要我修为越高，灵骨的品质更好。”

阿云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寒气残留在他的体内，失去灵骨之后，他伤口愈合的速度比不上伤势的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