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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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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囡囡不过十岁。”另一个大娘摘了竹编帽,擦了额头的汗,道:“你就别操心了。”说着转头看向蹲在身后的景闲玉道:“玉儿呀,你不是嫁去桂老爷家了吗?怎的还要下地来干活啊?”

另一个大娘赶忙嘘声,挥着手道:“可别说了,还好玉儿跑得快!我前段时日听人传……说那桂府的人都奇怪得很,昨夜更是一夜变成了一座空宅子!……这人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俺也听说了……”大娘调头去问景闲玉,“玉儿呀,你知道怎么回事不?”

都是街坊邻里,和景闲玉擡头不见低头见,景闲玉却分不清谁是谁。他一直跟在身后不说话,唯恐说漏了馅,惹人疑心。

日头晒在新翻的土上,很快便干成了白色。景闲玉头戴竹编帽,拖着竹筐蹲在身后,闻言疑惑地擡头,道:“我是被人休回来的,未曾听说过其他。”

“这叫啥事儿嘛。”大娘往手心啐了一口,两手搓了搓,道:“你长得如此好看,若不是俺们家养不起,俺家囡囡你来相配也是可以的!”

柳争低笑两声,又听大娘说道:“不像这大小伙子,看着就是个有力气的!配我家囡囡正正好。”

景闲玉躲在竹编帽下,看着眼前泥土被轻而易举地翻起,少年挥动的锄头确实有力。几个大娘熬不住,招呼两人先一起去树下阴凉处歇歇。柳争脱了外衣扔在地上,让景闲玉坐在上面。

大娘们都解了帽,额上发丝黏糊糊地贴着面,她们把脸埋在布里胡乱一抹。擡头见柳争面上依旧干净如初,一滴汗都不见,问道:“小伙子,你不热吗?”

景闲玉脱了帽也看向他。柳争脱了外衣,薄薄的里衣便有些遮掩不住健硕的上身,确实说大娘所说,看着便是个有气力。莫说挥锄头,便是拎两个人也不成问题。他这么想着,又见柳争仰头大口喝水,喉珠上下滚动,便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柳争刚喝了水,一低头便见景闲玉盯着他看。景闲玉鬓角的发丝被汗濡湿了些许,脸颊也晕上了红,柳争便把水递给他,移开眼才道:“我生来便更耐热,这点热是不怕的。”

他吞咽了下口水,又道:“我今晨在巷子和一个年轻后生交谈了几句,说城外往东去五十里地有个隐村,那里似也发生了一夜之间就不见人的怪事。”

“隐村?没听说过……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呢?年轻后生长啥样呀?”

大娘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道:“我们巷子里有几个年轻后生?小伙子说的那后生嘛…大概是后巷那瞎老婆的儿子呀!我昨日也见着他人了,一怔一怔的,和我们啊、都不熟!”

另一大娘“哦”声,忙道:“那瞎老婆的儿子可好些年没回来了,你不说我都忘了!”

景闲玉擦了嘴角的水珠,道:“几年不回来?你们都识得他吗?”

“面是记着的,可人就不熟了。好几年都不归家的人,偶见一面,现在怕是连面都不太记得了。”

柳争听了两句,先拿了锄头下地,大娘们还挨着树聊的热火朝天。景闲玉拿了帽,跟在柳争身后。

“你今晨没碰见那年轻后生。”他语气肯定,“为何要说与我听?”

柳争一手握着锄头,另一手拎着空竹筐,他没戴帽,头也不回地走着,“见了,不过不是今晨见的。”

“是伥鬼吗?”景闲玉系着脖间带子,问:“你何时碰见他的?”

柳争将竹筐放在泥地上,半侧过头。他半张脸被日头照得晶亮,景闲雨被罩在他的影子里,要看不清他的脸。

柳争不答反问道:“你要同我去抓鬼吗?”

月色如水,清辉洒落小院,院中有一木桌四板凳外加满满两筐带泥的红薯。柳争洗净手从棚子下出来,景闲玉已换好了黑色长衫,他没有柳争的本事,便想将自己融进夜色里。

两人出了小巷子往后拐到街尾,见角落里一间小院子仍旧点着灯。柳争和景闲玉扒着墙角,看见一皮肤黝黑的青年男子从屋里端着碗出来,对着院中的老妇人道:“娘,天黑了,先歇下吧。”

“天黑天亮对我老婆子来说都一样。”

老妇人怀中捧着麻篮,手试探着在里面摸索了片刻,找出针线。她眼睛瞎了几十年,穿针引线都不在话下。青年男子走过来将碗放在她手边,又想拿走她怀里的麻篮。

“干什么!”老妇人察觉有人要拿走怀中的东西,语调不悦,也不接磕着她手背的碗,“一归家就要抢老婆子我的麻篮?手拿开!你休要碰!”

男子无奈叹气,好气劝道:“娘,儿这次归家便是要带你一块走的。我寻了个好处去,您跟我走就成!”

景闲玉扒着墙站在一小角落,这处月光被屋檐遮挡,隐匿身形极佳,又正对着院中老妇人的脸,男子却是背对着他们。他看不见男子脸上情绪,听闻此话觉得有些耳熟,便后仰头想去瞧一眼身后的柳争。柳争比他高出许多,站他身后也能毫不费劲就看进院里。

他一仰头便磕在了柳争的下巴,柳争将他脑袋压回去,贴耳小声道:“你想得没错,再看看。”

老妇人摸出一个铁皮顶针套在指上,只负气般说道:“我不走……我哪都不走。外面哪那么好活,瞎眼婆子帮不上什么忙。此处人生地熟,还算是个家。你找工也不容易,不得闲便不要归家来。”

“娘。”男子将碗放在一边桌上,拿起蒲扇给老妇人扇风,“你就跟我走吧。我们是一家人,合该在一起的。”

老妇人将穿好线的针别在袖口,挥手推开蒲扇,不要男子扇风,“你要走便自己走,我过的好好的,干什么跟你走。”说着手掌拍向一旁的桌面摸过去,拿起碗喝尽了。男子要接过碗,她不让,非要自己亲力亲为地将碗再放回桌子上。

“我早就习惯了。”老妇人又将针从袖子上拔下来,她虽眼睛看不见,却是什么都能做。她一双眸子闭不上,浑白的眼珠对着男子,道:“……一个人习惯了,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男子又叹口气,无奈地从胸口掏出一个铜铃。铜铃顶端如指节,正好可以握在手掌心里。男子手腕轻抖,清脆的铃声才荡起一声,后一息,一道赤红的线闪电般直击男子,灵活地缠住男子脖颈,院中连风声都不曾变化,男子尚来不及反应是何,身子已经随着铜铃向后倒去。

柳争陡然跃过墙,接住男子倒下的身子,却不防铜铃掉落,闷声砸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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