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光深海之底(2/2)
他舔了舔嘴唇,一咧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
“可是哥,我还完全没有杀够……我要掀了这盘棋……我得要更多人陪葬才好。”
希德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后吐了口气,沉声道:“我明白了。”
——
希德从监狱出来后,告知米尔哈林宫荣莛已经同意他们的条件,愿意在公共广播里向全星系认罪,并召回九天军团,事后任杀任剐,无一怨言。
唯一的条件是,他在正式广播之前,要单独见高庭公爵独子泽野一面。
这条件实在好得简直不像是真的,米尔哈林宫想也没想就同意了,生怕荣莛会反悔。
但他们也怕里面有猫腻,唯恐荣莛和泽野一见面再一密谋,又翻出什么风浪来。所以在放荣莛出狱之前,他们先派人接触了下高庭公爵本人,在确定了公爵对帝国的忠心之后,才松口让两人见面。
没有公爵的支持,泽野本人也不过是个没有实权的富二代罢了,不足为惧。
荣莛被放出来的那天,艳阳高悬,湛蓝的碧空没有一丝云,着实是个审判处决匡扶正义的好日子。
帝国监狱的大门外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有记者,但更多是举着旗帜的抗议者们。他们天没亮就聚在了这里,高喊着口号,后来喊累了就停歇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紧闭的铁门,静候那要被讨伐的对象的出现。
监狱其实可以安排车辆开进去,把荣莛直接装车带走,这样也可以避免一部分骚乱。
但或许是有意为之,来接荣莛的车被安排在了监狱大门外,荣莛必须要挤过泱泱的抗议者人潮才能上车。
十点一到,森然的监狱大门轰然开启,一队重甲士兵阔步而出,中间簇拥着一个稍显削瘦的身影。
人群静了一秒。
在电视上看惯了荣莛作为beta时的模样,几乎无人能把眼前这个美丽的oga和九天的少将联系起来。那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低垂的长睫,精致得如同玻璃人儿的侧脸……这样的人怎么能驾驭得了钢铁巨兽九天?
然而尽是一瞬的惊骇,人们迅速锁定了猎物,这次他们的恶意又裹上了一层的狎昵轻贱,如核弹般在半空炸裂开来——
“叛徒!罪人!战争女表子!去死——”
“杀人狂!谢罪!杀了他以命抵罪!”
“剥夺oga人权!剥夺oga人权!”
“操他妈的贱人!把他卖给黑市姬院!把卖身钱赔给受害者家属!”
“找人伦死他个臭婊子——”
无数双手伸向荣莛,人们表情狰狞,愤怒而狂热,前扑后拥地想要去撕扯他们心中的罪人。
押送的士兵扯着嗓子维持了两声秩序,见没太大效果,索性也不吭声了。防爆的电棍就在他们腰间悬着,但没一个人拿出来用。
荣莛被夹在涌动的人群中央,如巨浪中的一朵浮萍,被抛上拍下、左推右搡。
他面容苍白而冷漠,因双手被电子镣铐扣在身后无法反抗,有人抓来时只能侧身躲开。但一只手他躲得了,一万双手他怎么躲?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如热油般,泼在众人近乎癫狂的神经上。所有人猛地瞪大了眼睛,赤红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被撕掉了半个肩膀的衣服,雪白无瑕的肩颈皮肤。
那嫩得仿佛一碰就破皮儿的雪肉,后颈处微微隆起的位置……分明就是oga的腺体。
高高在上的少将,帝国之星,真的是个oga!
现在这朵高岭之花跌落尘埃了,他们每个人都能上去补一脚,把他狠狠踩在脚下,反复折磨蹂躏。反正荣莛现在是罪人了,他们怎么做都不过分!
短暂的一瞬寂静后,忽然有人猛地嚎了声,扑过去伸长脖子就要咬荣莛的腺体。疯了,这群人都疯了!这些哪还是人,分明是见了生肉的畜生!
荣莛大骂了声,擡脚去踹,可又有无数双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手掌还顺着他的腿部线条往上爬。
他如被人群钉在了十字架上,有人一口咬在他肩头的位置,鲜血涌出,那劲儿狠得像是要生吞了他。
“住手!”他忍不住大吼,声音因剧痛而颤抖,“住手——!!”
然而他的声音却彻底浪潮般的叫骂声所淹没。
“咬他的腺体!咬oga的腺体——咬死他!”
“他妈的oga……扒他衣服都扒了!”
“老子干死你草!”
腥臭的呼吸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无数双手拽着他往人群深处沉,他拼命挣扎却无力挣脱。头顶明明是艳阳和蓝天,但光却越来越暗,被黑压压的人潮渐渐遮住了。
他颤抖地呼吸着,眦目向远处看去,那些押送的士兵正站在人潮外围,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士兵的身后是监狱的大门,象征帝国的星徽高悬于门楣之上,在朝阳下熠熠闪着华光。
然而那份华光照不到他的身上,亦照不到无数oga的身上。
他即将如那些沉在漆黑海底的苍白面孔一样,永坠黑暗。
“住手——都他妈给我停下!”
一声暴喊划过空气,随即呯地一声巨响,有人开枪了!人潮惊呼着涌动了一下,叫骂此起彼伏,随即黑压压的暴徒群体被撕开了一条口子,荣莛跌落在地,紧接着被一个冲到身边的人扶了起来。
“荣莛……荣莛你……你流血了……”
荣莛喘息着擡起眼,看到了泽野苍白惊恐的脸。高庭公爵家的私人保镖护在周遭,枪口正对着外围的众人。
荣莛扯扯嘴角冲他笑了下,挣扎着用拷着镣铐的手将撕烂的衣服扯过来,盖住肩头,哑声道:“……没事。”
“狗屁的没事……我他妈都看到了!他们想杀了你!他们那是要吃人!”泽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擡头大吼,“押送的士兵呢!给老子滚过来!”
一直冷眼旁观的士兵这时才匆匆跑过来,赔笑着道:“泽野公子……”
泽野猛地腾身而起,狂怒地瞪着他们:“你们就是这么干活儿的?军部让你们把荣少将好端端地送到我这儿来,要不是我临时决定亲自过来接,你们是打算送一具尸体来?少将要是有任何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掉!”
士兵脸上堆着笑,心中却不以为然。
他们在旁边盯着呢,左右是不会让闹出人命的。至于其他的嘛……群情激愤,如果少将真被暴徒给侵犯了或怎样,他们也没办法嘛。
毕竟只是个oga。被侵犯下,又不会死。
但这话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于是只能继续点头哈腰:“是我们失职……”
“失职?你们统统都该死!”泽野猛地转身,目光扫过围着他们的人群,扬声怒吼,“还有你们这些动手的……该死!都该死!我要把你们统统击毙!”
周遭短暂地寂静了下。人们在强权面前,下意识地微缩。
然而紧接着,嗡嗡的细声,如蚊蝇般在半空中响起。
“草高庭公爵的独子竟然跟罪犯是姘头。”
“俩oga,有啥搞头?同性恋真他妈恶心……”
“……牛逼个屁啊不也是个oga,以后就是被压的命……”
泽野听到了最后一句低语,怒火蹭地在他眼中窜起,他猛地冲向前,要不是保镖拦着几乎就要扑到那些人脸上:“谁他妈说的?站出来!给我站出来!oga怎么了?我照样搞死你们!”
保镖拼命拦他,泽野拼命挣扎。他暴怒地挨个瞪向那无数张面孔,众人纷纷低头躲避他的目光,可空气中讥笑和低语却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大声了起来。
“……让他弄出几条人命,然后和他的好姘头一起下狱……”
“……哈俩人一起被卖到黑市里,瞧那爱扑腾的搔劲儿,美得很……”
“草!”
泽野被气得发晕,反手一把抽出保镖腰间的配枪,咔哒一声上膛,对着人群毫不犹豫擡手就是一枪!
呯!
保镖在泽野开枪的前0.1秒紧急擡了下他的手,那颗子弹低空飞过,人群惊叫着“杀人了”疯狂向后退。
“公子!”保镖在泽野耳边急声低喊,“您来之前公爵亲自嘱咐过,不能乱来!”
泽野用力想夺回枪:“我自己去和老爸解释——枪给我!”
“——公子!”
“泽野!”
荣莛挣扎从地上站起,抓住泽野的胳膊将他扯入自己怀中,额头贴在了他的侧脸上。
“……别闹了。”荣莛干哑的声音竟然很平静,“杀几个蝼蚁,不足泄愤,只是脏了你的手。”
泽野扶住他的肩膀,指尖沾到鲜血,浑身又发起抖来:“可是——”
“听我的。走。”荣莛断然道。
说罢,他径直向不远处的车走去,泽野连忙跟上,几个保镖一步不错地紧随相护。一行人快步穿过人群的缺口,黑压压的人潮在他们离开后呼啦一下聚合涌上,不干不净的讥笑、谩骂、侮辱声追着他们跑。
几人匆匆钻入车内,车门啪地一声关起,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的锐响车辆猛地窜出,将无数双充满恶意的眼睛淹没在了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