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南山行（1/2）
第30章 南山行
翌日清晨, 沈辞迷迷瞪瞪翻了个身，滚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鼻尖撞到硬物, 沈辞耸耸鼻子, 鼻腔吸入满怀皂角香，此时眼皮也睁开了, 向上擡头, “唔……师兄？”
宋璟线条优越的下颌线映入眼帘, 沈辞眼前的喉腔发出苏醒的闷哑声，“嗯……吃了酒，醒得倒挺快。”
沈辞睡眼惺忪, 茫然道：“我怎么睡在你这儿？诶……你没把我带回我的别院？”
“昨晚你吃醉酒睡着了, 夜太深, 我顺手带你回屋。”
“这样啊……”沈辞上身一擡将脑袋挣出棉被，才发觉腰上一紧, 被宋璟的手臂揽着，“不对啊师兄，你不是嫌我睡相不好吗？”
“……我按着你，还算安分。”
“喔……”
酒吃得少, 但他一沾酒就会睡得很沉, 只是在玄清派弟子作息影响下，沈辞还是在卯正时刻准点睁了一下眼睛, 若不是发觉睡的地方不对, 沈辞立即就会闭眼再睡个回笼觉，这几日下山形如放假, 懒觉睡一次少一次。
今日宋璟也不着急起床, 闭目侧躺着, 宽厚的肩膀将沈辞虚揽在怀，“天色还早，昨晚睡得少了，再卧一会儿。”
宿醉后虽然脑袋不疼，但也实在混沌，沈辞换了个卧姿，打着哈欠，“师兄，今天要去哪里玩？”
“你昨晚说想去春游，一会儿便可以去。”
沈辞懒洋洋地道：“王府后院还有一大片山林没逛，还能游湖，今天就在家里玩吧，不出门了。”
“好。”宋璟沉吟，“再待几日，该启程去金墉城赴响云仙会，师父和单师兄会提早打点过去，我们也不要迟了。”
“嗯……”沈辞静了一会儿，没忍住擡头一探，宋璟闭目养神，鼻息轻缓，深邃的眉眼舒展而开，虽不见笑，但已是连日阴郁之后，难得表露出的惬意之态。
沈辞唇角提起来，他这是好了吧。
卧了半日，沈辞磨磨蹭蹭回屋梳洗用早膳，趁着空档遣散其他人，悠悠吃着早点，一边掐算时间，不过一刻钟，手腕的智脑光环闪现，发出光芒。
[主人，早上好~]
彩虹甜美轻快的萝莉音响起，面前浮现出智脑的投屏界面，正是沈辞设置的预先程序起效应了，他试探性地敲敲识海，果然系统没有察觉，正在休眠。
沈辞心情愉悦，“早，亲爱的，让你入侵系统，进度如何？”
[有好消息喔，我分析到几组高级别的代码，应该就是您要找的核心数据。]
智脑显示屏浮现出满屏代码字符，沈辞两眼一亮，放下红豆糕，拍拍手，聚精会神地操控着界面，末了，兴奋道：“是我要的东西！”
“……不过这些只是冰山一角，我要完整的数据，彩虹，你什么时候找到的？”
[是今日凌晨1点至3点的时候，检测出系统识海里有特殊的频率波动，从而捕捉到这些数据。]
凌晨？不就是昨夜跟宋璟在屋顶看星星那会儿？
……等等！
宋璟作为游戏主角，他身上的权重程序肯定最高的，难不成！核心数据就绑定在他身上？
但是何以出关后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彩虹只在昨晚才捕捉到机要数据？昨晚……沈辞回想特殊之处，那时宋璟跟沈辞聊起自己的过往，宋冰山初次剖白心事……是主角情绪浮动引发了识海的变频波动，所以彩虹才能钻漏洞获得代码？
沈辞越推敲越觉得有理可循，喃喃道：“找了半天，原来关键机窍就在自己身边。”他得找机会再验证一下自己的推想。
“彩虹，辛苦了。”沈辞重新凑到投屏界面，十指飞快地投屏键盘上输出，快速解析系统数据库，为确保绝对安全，又在智脑终端下了几道防火墙，“彩虹，我新升级了程序，会定期给系统弄一点小病毒，你注意躲好。”
[明白，主人。]
沈辞挑眉看界面，唇角噙笑，“不急，系统嘛，迟早把他搞下来。”
……
响云仙会如期举办，师兄妹三人如约从白帝城赶赴金墉城。
金墉城，如此一个带金带土的名字，却是个不可不扣的水都，横跨了大羽国几条重要江流，水路亨达，还有一处闻名大羽的名胜古迹——西湖……不错，西湖畔还有座千年古塔……雷峰塔，而不巧，西湖和雷峰塔就在本地仙门太华派的地界儿里。
一行仨人行到太华派净居山，山门此时人来人往，沈辞看到各色各异的仙门校服，各地仙门子弟络绎不绝地御剑而来，人人俱是英姿勃发，神采奕奕。
识海内系统滴滴提示，【玩家，您有一个新的剧情任务，任务名称：响云仙会，任务等级：高级，请注意查收。】
由于沈辞的操作，系统不时要进行修复更新，最近出来的时间都变少了。
【玩家，您此行的目的是辅助宋璟夺得响云仙会魁首。同时提示玩家，高级任务是必需完成的高能量关卡，祝您闯关愉快！】
着青衣校服的是太华派弟子，十几名弟子在山门设了接待处，沈辞等人过去登记，宋璟拿出名帖递给太华派弟子，“劳驾，我等是太素山玄清派子弟。”
“玄清派，宋……宋璟？”接待的弟子看到名帖脸色一变，立刻招来旁边另一名太华派弟子。
这名弟子显然是这群接待的领头人，身上配饰不凡，佩剑亦然是罕见的仙器，观其人更是不凡，居然擅长用鼻孔看人，面相有些许猥琐之色，看到宋璟，立即趾高气昂起来，“哟！钟掌门的高徒啊，好久不见！”
【当前NPC姓名：蒋昂，表字：卓成，年龄：22，身份：金墉城净居山太华派现任掌门蒋归之子。】
宋璟连眼皮都没动一下，“名帖既已看完，先告辞了。”
“怎么就告辞了？”蒋昂揽住三人去路，眼傲慢地打量宋璟，“宋遇白，时隔多年重回净居山，感想如何？如今的太华派是我为主你为客，这算不算风水轮流转？”
宋璟身后的钟灵儿拿胳膊杵了杵沈辞，挤眉弄眼冲沈辞使眼色。
净居山太华派，在如今的仙门百家中尚算是个年轻的仙门，太华派能在创立的短短三十几载一跃跻身成为大羽四大仙门的其中之一，归功于创派掌门夫妇宋御夕岚。
这净居山，曾是宋璟的家，其幼时成长的故里。但如今的净居山乃至整个太华派，已然易主被异心之徒霸占。现而宋璟回来，却得递上别家的名帖，还被仇人的儿子挑衅拦路，着实讽刺。
沈辞看蒋昂那欠扁的样子不住皱眉，低头与钟灵儿耳语，“我刚来太素山的时候，是不是也跟蒋卓成一般德行？”
钟灵儿公平道：“不会，你比他好看多了，相比之下，我看你便没那么碍眼。”
沈辞：“……”
宋璟的秉性一贯惜字如金，更懒得搭理毫无用处的呱噪言论，直接绕开人向前走。
被无视蒋昂骤然拔高音量：“宋遇白！看来你在太素山过得不错，沾着你爹的光，没了太华派，还能在玄清派混上首席之位！”
宋璟足下一顿，眸色陡然转冷，手中藏风剑快速露出剑鞘，在空中飞旋，数道风刃飞袭向蒋昂！
“啊……”蒋昂未料他变脸如此之快，慌乱躲避间，头发被削掉一截，再慢一点反应，只怕右耳就要不保，“宋遇白，你竟敢……”
“你不配提我父亲。”宋璟手腕翻转，藏风回鞘，宋璟转身，终于给了蒋昂一个正脸，语气森然。
蒋昂恼怒地捂着右耳，身后其他太华派弟子一哄而上，沈辞立即拔剑向前一挥，惊羽化出一道剑芒，横亘于太华派弟子脚前，对方一时被摄住，沈辞还待乘胜追击，钟灵儿见着情势，手边也摸向仙灵剑的剑柄。
“韫玉，灵儿。”宋璟喊住二人，示意点到即止，“勿生事端，走。”
蒋昂等人却不善了，拔剑也要反击，宋璟看出其意，迅速反问，“你想在山门前丢脸？”宋璟实事求是道：“你的修为，应当不是我的对手。”
“你！……”
蒋昂脸色涨红，这时他身边的几个太华派弟子先后反应过来，有人拉住蒋昂，“师兄，不宜在此时闹事，这么人看着呢……”
山门口聚集各路仙门子弟，现任掌门之子跟前任掌门之子聚众闹事，蒋归一向注重声誉，若传到他老子耳中，蒋昂也没好果子吃。
三人顺当入了净居山，一路上，钟灵儿还在为着方才的事替宋璟打抱不平，气得跺脚，“那个蒋昂真不要脸，居然敢对大师兄这么嚣张，他也不看看太华派还是……”
“灵儿。”沈辞拉了拉钟灵儿，眼带顾虑地觑着宋璟的神色。
“无妨。”宋璟神情淡然，“灵儿，韫玉，莫再提这些事，当心落人口实。”
“喔……”
“宋公子！宋公子留步……”后方一位陌生的太华派弟子追赶上来，对着宋璟抱拳，“宋公子，我们掌门有请。”
“蒋掌门找我师兄？”沈辞立即警惕追问，“他找我师兄干嘛，想做什么？”
“呃……是，贵派的钟掌门也在场，还请宋公子随我走一趟。”
净居山正殿的会事厅，沈辞雄赳赳气昂昂地随在宋璟身边，钟灵儿先行回到安置的居所休息，沈辞无论如何硬要跟随宋璟一道过来。
宋璟不放心道：“约法三章，你答应我的。”
沈辞满口道：“放心！师父在场，我能造次吗？我是给你镇镇场子，那姓蒋的老奸巨猾，你万一吃亏怎么办？”
宋璟垂眸看着身边人，眼底露出一抹几不可查的笑意。
正厅客座上的坐着师父钟远，刚在山门结怨的蒋昂也在其中，站在首座一名中年男子身边。
“拜见师父。”
“遇白！”
二人刚向钟远行了礼，那名中年男子便神色激动地冲上来，双手抓着宋璟臂膀，“遇白，多年不见，你过得可好？”
宋璟眉头蹙得极深，后退一步，冷淡地颔首问礼，“蒋掌门。”
【当前NPC姓名：蒋归，表字：化道，年龄：46，身份：金墉城净居山太华派现任掌门。】
【提示玩家，蒋归同时是主角父亲宋御的结拜义弟，曾经的太华派副使，在宋御夕岚夫妇殒命之后，蒋归趁机掌控净居山，成为太华派新任掌门。】
蒋归给外人的第一印象，白面蓄髯仪表堂堂，不像修者，更像一位致士文人，难怪宋御会被蒙骗，只是沈辞一见此人，就想起屋顶那晚宋璟流露而的伤神之情，此刻怎么看蒋归，都觉得此人面目卑劣。
可惜可叹，宋御夕岚夫妻俩大有作为，本该风光一世，偏偏折在了交友不慎这一条。
宋御这个所谓的结拜义弟，其实是游戏安排的反派Boss，还是表面仁义内心阴险的伪善之辈。
蒋归原是散修出身，资质虽也算不错，但在英豪辈出的仙门百家中不算拔尖，转机出现在三十几年前，蒋归于一次机缘之下结交了初创门派、风头无两的宋御。
起先，蒋归一心抓牢宋御这颗大树好傍身，明明背地里对宋御嫉恨眼红得牙痒痒，但面上表现得滴水不漏，乘着东风当上太华派的二把手。要说，这蒋归也却是耐性惊人，并且演技出众，前期十余年来，一直揣度着宋御的喜好当人，完全把自己伪装成一根道德模范标杆。
像一尾匿身于阴暗处的毒蛇，盯着人脖子时刻琢磨着如何出击咬上致命一口。终于蒋归等来机会，在宋御和夕岚去古幽城打大Boss也就是反派血魔宗时，便是蒋归暗地命人动手脚下的毒，导致掌门夫妻双双殒命于血魔宗宗主居无涯之手。
可怜刚过九岁生辰的小朋友宋璟亲眼见到双亲惨死，心里不知留下多大的阴影，所以说爹妈打架为什么要带孩子啊喂？
小宋璟千里奔命从古幽城逃回金墉城，却在净居山山门下被自己门派的弟子围堵，幽闭于自家地牢。
原来创派掌门一死，太华派群龙无首，内部如同散沙，早有准备的蒋归立即集结势力铲除异己，鸠占鹊巢成为太华派的新掌门。
一举翻身，蒋归自然不再遮掩狼子野心，他没想到宋璟能活着回来，别说不可能让宋御的儿子回归太华派，彼时已对宋璟起了杀心。
幸而太华派内尚存知晓真相的忠贞义士，宋御的旧部弟子合力护送小少主逃出净居山，一路跟蒋归派来的杀手抗衡，流亡了一月，一行人越走越少，最终父亲的人被杀绝，小宋璟被逼到悬崖边。
很好，主角被反派逼上悬崖，这悬崖不能白来，肯定得跳一跳的嘛。
杀手一看，这么高的悬崖掉下去肯定没命，交差了。
回去报告后蒋归一听，也觉得宋璟必死无疑，舒畅了。
随后蒋归为保存好名声，遮掩掉宋璟回净居山的消息，还对外宣称义兄的遗孤下落不明，他在努力寻找云云。
那是幸好宋璟有主角光环，掉在陡壁的树枝上保住一命。一夕之间，爹娘死了，家也没了，素来和善的蒋二叔一抹脸变成豺狼，小宋璟不知该相信谁，亦不知往何处去，孤身在外漂泊一载，最后被钟远找着，带回了白帝城太素山。
钟远，才是宋御的真朋友。
两人乃君子之交，早期太华派与玄清派亦甚有交情，俩仙门之间还会定期交流交流仙术经验和门派管理啥的。钟远得知古幽城事变之后，一直悬心好友遗孤的下落，苦心寻觅才找到宋璟。
另一头蒋归听说宋璟没死，差点鼻子没气歪。担心丑事败露，多方打听之下，竟得知宋璟在掉落悬崖之后就失忆了，不记得自己如何从古幽城逃出来的，蒋归半信半疑地上太素山探望。
见到已经不认得自己的宋璟，且钟远对待蒋归态度如常，显然宋璟并未说过什么不利于他的话，稍稍放心，满面仁义地要带宋璟回去。
但宋璟却只认钟远不认蒋归，一副失忆后惊惶未定的模样，钟远夫妇不忍心，直言要收宋璟为亲传，力保他在玄清派有立足之地。
蒋归悻悻罢手，由此，宋璟暂保安宁地在太素山开启修行之路。
但是……如今再见面，可就难断蒋归会不会再对宋璟下黑手了。
蒋归一见面就端出一副和蔼长辈的架势，对宋璟言语关怀，知晓幕后真相的沈辞在旁看得直皱眉，而失忆中的宋璟却只是表情淡漠。
宋璟维持着基本礼仪，后退两步避开蒋归，抱拳行礼，“敢问蒋掌门，召晚辈前来所为何事？”
蒋归眼底闪过精光，极快掩盖过去，端着笑脸，“遇白，你这孩子未免对我太生分了，你小时候都是称我二叔的，这你也忘了吗？”
宋璟坦然直面蒋归，面无别色，“都是幼年之事，我对这些记忆很模糊。”
“转眼这么多年，你的修为境界都已大涨，难道……你的记忆一点都没恢复吗？”蒋归状似殷切，“你当真不记得，当年因何坠崖，又是如何从古幽城逃出的？”
宋璟摇头，“十年前坠崖留下创伤，幼时很多记忆都已消失，我只零星记得几个跟爹娘相处的片段，记得我的名字，其他一概忘了，现而时日久远，更加想不起来了。”
十年前蒋归上太素山试探宋璟，疑心宋璟假失忆诓骗他，曾暗地对宋璟下了逼供用的吐真药剂，倒真是一丁点都问不出对他不利的话，蒋归才真正放心，虽仍旧遗憾没能斩草除根，但也忌惮着被钟远察觉怀疑，没有第二次下手。
转眼过去十一载，宋璟已经长大成人，颇具他那义兄当年风采……
蒋归盯着宋璟的脸，面上维持着和蔼的笑容，满怀大义地道：“好孩子，你虽失忆，但二叔与你父亲八拜之交，过去种种情谊，二叔心里都记得，如今我虽忝居掌门之位，到底你才是义兄的血脉，二叔替你打理太华派十余载，现在你已及弱冠，这太华派也该归还与你。”
“什么！爹，凭什么要传位给一个外人？”
宋璟未说什么，蒋昂率先跳出来反对，手指宋璟，“宋遇白！我就知道你觊觎太华派，你这次回来，是不是想蛊惑我爹来夺我的位子！”
沈辞一把将宋璟拉到身后，厉声斥道：“这话是你老子自己说的，你冲我师兄发什么疯？”
“卓成，不可放肆。”
蒋归注意到沈辞，随即想起钟远这二徒弟的皇族身份，宋璟身边竟有一个棘手的人物对他如此维护，心思转动间，压下内心的疑虑和不快。做戏做得久了，仁义皮囊丝毫未曾露出破绽，蒋归大义凛然道：“此事我已经想定了，太华派本就该还给义兄的孩子。”
“咳咳！……”后方一直未发话的钟远起身，“化道兄，此言差矣，你将太华派统理得很好，何以急于退位给遇白，也当先征询晚辈的想法。”
钟远阔步向前，“遇白，今日为师和化道兄找你前来，是想问你一句，可有意愿回归太华派？”
钟远正色道：“当年留你入玄清派，收你为亲传，是因你年幼病弱，如今你已长成，去留皆随你心，为师尊重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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