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1/2)
第77章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走?”这天晚上, 黎春风又问。
“还不知道。”邱一燃有些迟疑,说实话如果要真的将那条路再走一次,她自己也没有把握,
“总之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对了,现在还要等无意的签证那些都弄好……”
“知道了。”黎春风打断了她的话。
邱一燃闭紧嘴巴。
黎春风望着她,没有再开口。
就好像是, 虽然黎春风自己可以问, 可以制定好计划, 也可以支持邱一燃的决定, 却不太想听到邱一燃很仔细地计划离别。
想到这里, 邱一燃有些难过, 只好去抱了抱黎春风。
黎春风很配合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声音很轻地说,“我不会去送你。”
“啊?”邱一燃没反应过来。
“客观上,我理解你。”黎春风语气简洁, 但行为很恶劣,还用自己的尖瘦下巴报复性质地戳了戳邱一燃的喉咙,“可主观上, 我还是生气。”
语气有些孩子气, “因为你又只留下我,所以我不高兴。”
邱一燃不觉得痛,只觉得痒。
因为女人头发全都落在她喉咙上,下巴上, 耳朵上, 飘来飘去,像海藻那般浓密地淌在她脸上。
她没有办法, 也觉得愧疚,是自己曾经做错事,只好接纳这些缠绕在她脖颈处的海藻,也拥住黎春风的脖颈。
良久,才声音轻轻地说,
“黎春风,你真是的。”
黎春风不说话,只静谧地缠绕着她,也再次吻了过来。
邱一燃闭着眼,接住这个吻。
大概是带了稍许的报复性质,又发生在谈论离别时,这个吻稍微有些用力,夹杂着密密麻麻的,混杂在一起的发丝,像张湿漉漉的大网罩在呼吸里,没过一会,就让邱一燃稍微有些喘不过气来。
四月份的天气已经足够温暖,呼吸间隙,她感觉自己出了汗。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黎春风捧着她的脸,稍微喘着气与她分开。
邱一燃缓缓睁眼。
便看见灰蓝月光下,女人正十分安静地与她对望,不知道是不是皮温变化,那颗在唇边的小痣变得尤其明显,红唇边缘也泛着亲吻过的红。
邱一燃有些紧张地呼出一口气。
她没说话。
黎春风也不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过了一会,伸手过来,指腹落到她鼻尖上,拭去她溢出来的薄汗,也落到额头,眼皮,最后是耳后……
邱一燃动了动喉咙。
“黎春风。”
她喊她,想起从前许多次的戛然而止,却也不由自主地蜷了蜷稍微有些僵硬的残肢。
然后就鼓足勇气向前。
发丝缠绕着擦过枕头,她想不管不顾地吻上去。
而黎春风却只是抱住她。
邱一燃在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停住。
女人体温缓缓裹了过来,宽容,温暖,让她好像变成一个被人类体温所拥住的木偶人。
她呆怔,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黎春风抱着她,将脸埋到她因为紧张而溢出汗水的颈间,鼻骨抵住她的喉咙,安抚性质地拍了拍她的背,
“没关系。”
邱一燃深呼出一口气,沉默了一会,有些固执地对黎春风说,“我没关系的。”
黎春风笑了,“我也没关系。”
邱一燃试探着问,“那……”
黎春风从她肩上擡起脸来,捧她的脸,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心。
邱一燃觉得有些痒,微微阖起眼皮。
下一秒。
黎春风在她嘴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邱一燃想了想,觉得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十分笨拙地用双手捧住黎春风的脸,想要将这个吻加深。
但黎春风却突然躲开她,也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轻轻地说,
“笨不笨啊。”
邱一燃瞬间僵住所有动作。
黎春风叹一口气,“别勉强。”
也还是很宽容地拍拍她有些绷紧的背脊,
“顺其自然吧。”
邱一燃哑然。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但被黎春风这么抱了一会,她紧绷的那一口气也终于松懈下来,沉默了片刻,她只能有些木讷地说,
“好吧。”
-
其实这件事说来也复杂。
可能最开始,的确是因为两个人都生了病,身体不好,后来也的确是因为邱一燃的腿,两个人的关系也陷入一个十分绷紧的状态。
可到了现在,她们的关系变得从容,也亲密许多。
按道理,这应该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里。
不自然。
或许是因为过往很多次戛然而止的记忆,或许是,邱一燃可以在其他时候忽略自己的残肢,但在这种时候又会无法避免地想起来,也在还未开始之前就产生很多担忧,又或许是某种生理性的应激,再或许是,几次三番下来,黎春风也多了很多顾虑……
很多很多因素,像雪球滚在一起,越滚越大,存在感也就越来越强。
这就像一个悖论。
因为不自然,所以戛然而止。又因为这一次的戛然而止,导致更多的不自然。
之后很多天,邱一燃都隐隐为这个问题感到发愁。
但眼下最紧要的事是尽快出发,才能将该整理的都整理好,找到最自然的状态,至于其他的,也只能暂时搁置。
出发之前。
邱一燃一边帮着许无意申请各种所需要的签证资料,以及反复递送和黎春风的结婚材料,预约时间,一边又陪着许无意在巴黎、以及比较近的几个周边城市游玩了一段时间。
而进入新的季度,黎春风也确实是工作繁忙,抽空接了许无意过来之后,都没能陪她好好逛一逛,为此,她也在第二天离开之前给许无意道歉,说下次有机会再好好陪她。
从这天起,黎春风就在不同城市国家飞来飞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陪邱一燃度过那两个月欠下很多工作,以至于现在要用更多时间来弥补。
于是直到离开之前,也都只有邱一燃和许无意两个人孤孤单单地待在巴黎。
有的时候。
邱一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床边空空如也,都要缓上好一会,才能反应过来黎春风今天在哪个国家,和巴黎的时差是多少。
想起来了。
觉得时差没差太多,就慢慢吞吞地给黎春风发一条:【早上好】
收到回复通常是晚上。
那时黎春风可能会回一句迟到很久的“早上好”,又或者是,回一张从车里往外拍的晚霞,或者街景……时间长一点的时候,会是一通电话。
但电话也打不了多久。
只能简单地聊聊天气,问问对方有没有按时吃饭,就急匆匆地在黎春风拍摄之前挂掉。
留下邱一燃这边的一阵忙音。
总之,两个人聚少离多,也更加没有谈论这件事的机会。
直到出发前一天,黎春风也都没办法赶回来和邱一燃见一面,只是安排人将车开到不知道哪里去保养,再回来的时候,车上就多了两台卫星电话,新的帐篷,满满当当的医药箱,以及一些旅程中会用到的其他工具,车顶还装好了崭新的、看起来很牢固的露营架,车尾还绑了个备胎。
都变得不像之前那台车了。
那天。
许无意打印了国内的驾照资料,兴冲冲地开着车在巴黎城内逛来逛去,带着邱一燃,两个人靠在车边吃冰淇淋,看某栋法国传统建筑上的那个硕大的广告牌,以及……
广告上面的黎春风。
“哇。”许无意感叹,“春风姐好厉害。”
“嗯。”邱一燃很真心地笑,“她好厉害。”
“我突然感觉好骄傲啊。”许无意又说。
“我好骄傲啊。”邱一燃轻轻地说。
许无意扭过头来,“你干嘛学我说话?”
邱一燃不说话,低下眼,吃了口冰淇淋。
许无意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也不说话了,去吃冰淇淋。
邱一燃突然又开口,“因为以前没有机会说。”
她停了半晌,对错愕的许无意笑了笑,“也不太敢说。”
以至于现在看到都总是恍惚,也有很多可惜。
因为没有亲眼见到。
而她曾经十分天真地认为,自己绝对不会错过。
“好吧,那你多学学我。”许无意表示谅解,“要大大方方的。”
邱一燃笑了起来。
这个话题过去。许无意又提起,“不过我们明天就出发了,春风姐真的不来送你吗?”
“不是不来。”邱一燃耐心解释,“她工作忙,而且比一般人都忙,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我知道。”许无意这么说,却又偷偷过来瞟她,“不过你真的不失落吗?”
邱一燃张了张唇,却又发现手上的冰淇淋快化了,她顿了片刻,慢吞吞地擦了擦手。
才语速很慢地说,
“不失落。”
邱一燃已经不是十岁小孩,自然不会在知道家长工作繁忙的前提下,却仍然不管不顾,只想要满足自己的任性。
-
再次出发,已经是四月中旬的事情了。
考虑到路途漫长。
她们将出发时间定得很早,这天清晨没有出太阳,天边还挂着层浅浅的灰色,很像离别的场景。
但根本没有离别。
许无意在楼上磨磨蹭蹭。
邱一燃先下了楼,想要提前检查车辆。
这也算是高档住宅,停车场挤满了昂贵漂亮的高端车辆,那辆蓝牌出租车孤单地停在其中,似乎正在等待救援。
走到停车场。
邱一燃在原地站了一会,左右看了看。
才去把车门打开。
坐上驾驶座。
却在副驾驶看到了一个意外之物——
是之前她自己亲手织的那两条亲吻鱼风铃。
她记得,之前这条风铃已经被黎春风拿走,现在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邱一燃愣了片刻,将亲吻鱼风铃拿了起来,下意识地往车外看了看。
嗡嗡——
是手机振动。
她微微抿唇,将手机拿起来,便看到了黎春风发来的短信:
【挂上去】
文字没有语气,但看起来像命令。
邱一燃很罕见地没有第一时间听从命令,而是在车里转了个圈,又想要下车查看周围有没有黎春风的踪影。
而下一秒。
手机又振动。
邱一燃只好关紧已经打开的车门,又拿起手机:
【安心坐着,我没有在你身边】
邱一燃觉得诧异。
没有在她身边,怎么会知道她刚刚想下车?
她这么想着,却还是很听话地坐了回去。
在车里看了看停车场周围,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她挠了挠下巴,觉得有些不解,但也只好攥着手机,静静等待接下来的消息。
两秒过后。
手机振动,黎春风的消息跳出来:
【很奇怪吗?对于我很了解你的这件事。】
好吧。
邱一燃笑了起来,倒也不是那么奇怪。
笑了一会,就又收到下一条:
【现在把风铃挂上去吧】
邱一燃把亲吻鱼风铃挂上了以前的位置。
停车场光线昏暗,亲吻鱼被挂上去,从车外看,大概也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
邱一燃挂完之后,盯着看了一会。
然后也很幼稚地去推了一下。
两条鱼的嘴巴碰在一起,风铃发出叮叮铃铃的声响。
让她想起上次旅途的很多事情。
陷入恍惚。
但很快,风铃停了下来,声音渐渐消失。
她抽出思绪,又去推了一下,然后拍了个视频发给黎春风。
之后她趴在方向盘上,盯紧手机,眼巴巴地等待黎春风的下一步指示。
但这次等待的时间稍许漫长。
手机锁了两下屏。
黎春风才发过来:
【去扶手箱那里找一找】
邱一燃很愉悦地放下手机,打开了两个位置中间的扶手箱,看到其中内容后,先是滞了片刻——
才稍微有些迟疑地将里面的相机拿出来。
是黎春风送她的那个胶卷相机。
而她之前拍摄的那卷胶卷,也在前几天刚刚洗了出来,只不过,在她收到照片的时候,黎春风却没有在她身边。
以至于当时,她下意识地闭紧眼睛,请许无意帮她密封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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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无意还很奇怪地问她为什么。
而邱一燃当时嘴角平直,手指攥紧,不知道是害怕面对还是怎么回事,很小声地说——等她回来一起看吧。
而现在。
她还没等倒黎春风回来,也还没能和黎春风一起看到那些照片,就要再出发,离开巴黎。
邱一燃突然觉得失落。
但也尽力安抚自己,让自己不要多想,不要像个有分离障碍的小孩子一样。
她将相机拿出来,
而这时,黎春风的消息也及时地发了过来:
【不要求你全部拍完,但要用的时候、想拍的时候不能没有】
虽然文字看起来没有语气,显得很生硬。
但邱一燃看着这行字,却还是想起了黎春风的脸——大概是没有笑,嘴角平直,却仍然一副很宽容的样子。
黎春风总是嘴上不饶人,但实际上,又比谁都更容易心软。
邱一燃将相机和胶卷都好好收了起来。
也认真地给黎春风回复:
【知道了】
不知道黎春风还有没有其他指令。
邱一燃虽然好奇,想要把车上所有空间都翻一遍,但还是很乖巧地坐在车里,没有乱动。
这次等了将近两分钟。
才有新的消息发过来:
【副驾驶的眼镜盒】
很简洁。
邱一燃摸了摸鼻子,想来想去,也不知道黎春风到底在车上藏了多少东西。
下意识想要起身。
下一秒,却又收到新的消息:
【不要偷懒,绕到另一边去拿】
邱一燃看到这条消息,滞了一会,没想到连自己起身拿东西的动作也被黎春风预料到。
在听话和阳奉阴违中纠结很久。
最后。
邱一燃还是放弃撒谎,选择打开车门,下了车。
绕到副驾驶。
重新开门。
她打开眼镜盒。
一张卡片从中掉落出来。
邱一燃弯腰去捡,却在看清的那一刻突然动弹不得。
卡片掉在副驾驶车座下,很显眼的位置,并不难捡。
但。
这是一张银行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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