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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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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一燃确定。

却也因此变得慌张起来。

因为很快,那种哭声就变得越来越频繁,变得像是恸哭。

里面的人真的是黎无回吗?

——有一瞬间,邱一燃太过恍惚,甚至产生这个疑问。

她从来没见过黎无回哭成这样——自己腰上钉上三颗钉没哭过,忍受她没由来的脾气时没哭过,看见她像烂泥一样时没哭过,被她扔在雪地里也基本没失声痛哭过……

怎么会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哭成这个样子?

邱一燃脸色苍白地揉搓膝盖。

可门里的哭声越来越明显,像是找到容身之地,才终于敢大胆释放出来。

好几次。

邱一燃擡起手。

想要不管不顾地开门闯进去。

最后又在那弥漫开来的哭声中,将手垂在腰间。

还是不要了吧。她想。

黎无回那么骄傲,被发现自己半夜躲起来偷偷哭,只怕是会很倔强地把她推远,更不会让她知道其中端倪。

可是,是因为什么呢?

是今天出了什么问题吗?

一墙之隔。

黎无回失声痛哭。

邱一燃靠在墙边,很费劲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事情——黎无回带她去登记结婚,对她说早就认识她,带她去蹭了一场婚礼,带她回了从前她们的家,还做饭给她吃……

中间有什么坏事发生了吗?

还是说。

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

甚至还不止一次。

而邱一燃所以为的,黎无回不哭,不闹,不掉眼泪……都是因为,黎无回独自躲起来,用这种方式消化掉?

想到种种可能。

都是她错过的可能。

邱一燃脸色越发苍白。

却也撑不太住,只好再次拿回双拐,却又不小心撞到了门。

沉闷的响声出现。

门里的黎无回警惕地停住所有声音。

门外的邱一燃敛住呼吸。

但大概。

她的偷听行为还是被黎无回发现。

门里没有再传来任何声音。

邱一燃撑住双拐静默一会,最终,还是发出了声音,“怎么突然想起到这里来了?”

她故意装作语气轻松,不想让黎无回感到难堪。

而门里的黎无回没有给出回应。

“黎无回?”邱一燃又喊她,语气带笑,“还是你现在不想和我说?”

黎无回不发声。

“我就是想在门口陪一陪你。”邱一燃决定先解释,“不是故意偷听的。”

想了想,又试探着说,

“还是你不想看见我,要我先回去睡觉?”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邱一燃安静了好一会,没打算硬闯进去,只好对黎无回说,“没关系,我先回房间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说着,她又询问黎无回的意见,“好吗?”

话落,停了半晌。

她想到黎无回可能还是没办法说话,又强调,“敲两下就代表好,敲一下就代表不好。”

这次。

黎无回给了她回应。

门被敲了两下。

是“好”的意思。

邱一燃稍微松了口气,“那我先回房间等你,你慢慢出来也可以,没关系。”

“都没关系。”她重复一遍。

然后撑起双拐。

之后还是在门口等了十分钟左右。

直到确定黎无回没有想要反悔,想要挽留自己、也没有任何想要求助的想法。

邱一燃才又重新回到房间。

躺到床上。

思绪却仍然沉重。

之前在哈萨克斯坦,她就已经听雪饼说过——在她昏睡过去的那段时间,黎无回哭得像是快要死掉。

可能是因为没有亲眼见到。

她对此并没有实感。

因为她实在想象不到——黎无回痛哭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

因为黎无回不太愿意向她展现这一面。

因为,黎无回在她面前,总是一个强大、坚韧的爱人。

因为,黎春风好像已经不见了。

或者是说,在车祸以前的那个黎春风,会很倔强地跟她闹脾气、会离家出走的黎春风,好像已经就这么被丢在了过去,被越滚越快的时间遗忘掉了。

但其实。

黎春风肯定会觉得很委屈的。

会在腰椎上被钉上三颗钉的时候感觉到迷茫,不知道要不要再继续坚持这条路。

会在忍受邱一燃没由来的脾气时感觉到委屈,明明自己已经很努力,却还是得到她的冷脸。

会在看见邱一燃像烂泥一样时感觉到不知所措,因为很多办法都用过,却还是只能无助地看着邱一燃变成这样,却没有人可以来帮一帮自己。

也会在被邱一燃扔在雪地里时感觉到悲戚,因为对她说了很多遍对不起,做了很多自己从前不会做的事情,却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黎春风,也会很害怕。

会哭的。

她应该,再对黎春风好一点的。

这天晚上,邱一燃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再睡着,想了很多很多事情,还是不知道黎无回为什么要在躲起来哭,也不知道,黎无回会在什么时候愿意回到她身边。

不记得天边的蓝灰色变得多淡的时候。

她感觉到黎无回回来了。

朦胧间她不敢第一时间睁开眼,想给黎无回可以喘息的空间。

却也感觉到——

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女人,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从身后轻轻地揽住她,将她抱在怀里。

体温很凉,很瑟,微微发抖,像是融过一场的冰块,被从冰水里湿漉漉地捞出来。

那时。

邱一燃转过身去,紧紧地回拥住黎无回的肩,也接受黎无回的脆弱,恐惧,委屈,迷茫,悲戚,和不知所措。

黑夜弥漫。

黎无回将自己沾满泪水的脸,很深很深地埋进邱一燃的肩窝,呼吸放得很轻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又很像是在哭。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良久,等衣领都无声无息地被泪水浸湿,邱一燃才拍了拍黎无回的头,艰难地发出声音,想要喊她,

“黎无……”

肩上的女人却突然将脸埋得更紧。

“喊……”

她向她发出了一点声音,很微弱,很干涩。

邱一燃屏住呼吸。

黎无回却没有再发出那一点声音。

邱一燃笨拙地拍了拍黎无回的肩,很慌张地安抚黎无回的情绪,不断重复,“没关系,没关系。”

“没关系,什么都没关系。”她说,“哭也没关系,说不出来话也没关系,怕也没关系,不那么强大也没关系,悄悄躲起来吃生姜也没关系,怪我也没关系……”

她慌不择言,不知道说了多少个没关系,也不知道黎无回怎么才可以好一点……

却又在黎无回再次努力向她发出声音时,自己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因为。

“喊我黎春风。”黎春风说。

-

很长一段时间内,邱一燃并不知道——对黎春风自己而言,黎春风和黎无回,究竟有什么区别。

但从这天起。

她开始知道。

黎春风意味着可以哭,可以慌张,可以害怕,可以恐惧,可以在邱一燃截肢之后露出茫然、露出不知应对的样子。

但黎无回不可以。

所以黎无回只敢躲起来哭,不让邱一燃看到。

可笑的是,是邱一燃自己想要为黎春风减轻负担,把一切想当然,为她取了这个名字,却让她陷入更深的痛苦。

所以。

当然,邱一燃也要为此负责。

至少把黎春风找回来。

所以。

“黎春风。”

几天后,邱一燃洗了一盆干净的覆盆子,打开投影仪,连接主机,打开从前因为黎春风中途死掉而自己也壮烈殉情的游戏存档,又把毛毯摊开,自己缩进沙发,盖完半边,打了个哈欠,去喊还在浴室里涂涂抹抹的女人,有些无奈的语气,

“你再不来我就要一个人开始打了。”

黎春风从浴室里慢悠悠地走出来,带着湿哒哒的水汽,光着腿,和她挤在那张曾经躺过无数次的沙发上,从背后抱着她。

长而蓬软的卷发散在她颈下,很恶劣地用尖瘦下巴戳她的脸颊。

又用冰凉的手指喂她一颗洗净的覆盆子。

却好像在说——

来了。

是黎春风来了。邱一燃在心里悄悄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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