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2/2)
语气很霸道,“因为否认无效。”
邱一燃紧了紧手指,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才好——因为黎无回说否认无效。
“放心吧。”
看到她因为夸奖而手足无措,黎无回反而又笑了,眼梢上都挂着笑意,
“看来以后我要变坏的时候,都会随时随地想起你这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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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邱一燃在另外一家店试到自己合适的鞋子。
穿上之后她终于松了口气。
往返几家鞋店试鞋,她挺煎熬的。一是觉得繁复,二是也觉得自己在店里耽误那么多时间,也挺不好意思的。
虽然店内导购都没有歧视她的意思,但中途,好几次——
她和导购对上视线。
却都看到对方有些想过来为她提供帮助、但又因为害怕处理不当而变得犹豫的眼神。
邱一燃不想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所以她很不喜欢出来买鞋。
买到之后。
她们在回去的路上,再次经过黎无回代言的那家店。
店门口就是黎无回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的黎无回穿着那系列的登山鞋——很漂亮的黑灰色,很精致的设计,很繁琐的款式。
那时邱一燃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
因为时间有限,到后来,她也没多管款式,只管有防滑的效用,只要没有不舒服,她就已经觉得是惊喜。
但现在低头一看,灰扑扑的。
并不漂亮。
邱一燃看了两眼,很快就挪开了,她以为自己这种不太光明磊落的心思完全不明显。
但还是被黎无回注意到。
“邱一燃。”因为回去的路上,黎无回突然问了她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买到新鞋不开心吗?”
“没有不开心。”邱一燃否认得很快,“我们快点回去吧。”
说着——
她脚步都快了起来,像是希望掩饰自己的不够从容,也希望黎无回不要太在乎自己。
黎无回没说话了。
很沉默地跟在邱一燃身后。
她知道,邱一燃所经历的、与之类似的事情,绝对比她现在看到得更多。
对现在的邱一燃而言。
试穿很久后终于买到合适的鞋子,更多的是一种被折磨到头的放松,而不是普通人会拥有的开心和喜悦。
她连拥有纯粹的喜悦都很难。
而亲眼看到这些的黎无回很无力,她感觉自己突然变成一个很笨的人,站在四面都是墙的迷宫里面,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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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之后,邱一燃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
她整理好情绪。
再次从酒店房间走出来,就是很普通的,没有不开心,也没有很快乐的邱一燃。
对她来说——
这本来就是生活中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只要过个几分钟,就会沉到不知道哪里去。
她笨重而麻木地去磨损自己的记忆功能,学会把很多这样的事情抛之脑后。
和极光向导见面的时间早早就约定好。
但奇怪的是。
一向准时的黎无回足足迟到了十分钟,才从房间里面走出来。
那时她擡头看见在门口等她的邱一燃,像是没有反应过来。
先是有些刻意地在门边停顿。
过了几十秒。
才步子有些慢地走出来,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往自己的房间里面看。
直到关上门。
黎无回才解释,“我刚刚在洗澡。”
骗人。
邱一燃有些奇怪地将目光从黎无回身后收回来,又落到她身上——
明明没有洗过澡的痕迹。
为什么要骗我?邱一燃原本很想问。
但转念一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她们之间也不是需要互相坦诚的关系。
所以邱一燃只是抿了抿唇,看了眼黎无回脚上穿的鞋——还是那双漂亮的登山鞋。
这使她松了口气。
刚刚回到房间里面——
她还有些后悔,因为她很不小心在外面表现出来消极的情绪,黎无回很有可能被她影响到,最后为了迁就她,自己也穿不漂亮的鞋。
但现在看来,黎无回并没有。
于是原本因为这件事越发有些担心的邱一燃,现在终于能够开心一点。
“那我们走吧。”她对黎无回说。
结果走了两步。
邱一燃又木着脸摸了摸鼻子。
停下来,看了眼黎无回的鞋,有些犹豫,然后鼓足勇气说,
“你穿这双鞋子,很漂亮。”
就是有些故意。
黎无回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几秒钟,才回答,“嗯,我知道。”
很“黎无回”的回答。
明明是很自信的话,但又因为说的时候有些漫不经心,以至于显得像是在说一个没有人可以反驳的事实。
邱一燃没有再说更多。
黎无回却趁她不注意,瞥了一眼她脚上踩着的防滑鞋,然后在沉默中得出结论——的确是不那么漂亮,买来也没有让人很高兴。
其实刚刚回到房间以后——
黎无回的确是又出去了。
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回到邱一燃买鞋的那家店,再次在人来人往间,看到邱一燃买来的那一双鞋——
它被买走之后又重新摆出来,被摆在很不起眼很角落的位置。
半个小时的时间,没有被任何一个人挑中,也没有另外一个邱一燃会去走向它。
那个时候。
黎无回不知道为什么很难过,她觉得这双鞋就好像邱一燃,会被很多人忽略。
于是她走了过去。
在店员很意外的目光下,把这双她们买过的鞋挑走,又买了回来。
她并没有试穿,只报了自己的鞋码,结账后她也的确是想——
要不就陪邱一燃穿这一双就好了。
但是等再回到房间。
黎无回把两双鞋摆到一起。
本来要穿的。
结果她在床边静静地坐了十分钟,她想起了蛮多事情——
旺旺雪饼和她说过的话。
邱一燃刚刚经过鞋店的眼神,邱一燃进到房间里微微佝偻起来的背影……
最后,黎无回还是选择了原来那双——被邱一燃说漂亮的鞋。
所以她很罕见地迟到了十分钟。
但看到邱一燃那一刻明显放松下来的表情,黎无回才知道自己这次没有选错。
原来邱一燃从来都不想要她的迁就。
即便邱一燃自己痛苦,虚弱,为此不得不心甘情愿地接受——穿自己很喜欢的鞋也只能过一会就脱下来的事实。
但她似乎仍然希望——黎无回可以漂亮,勇敢,始终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走廊里某盏声控灯熄了,邱一燃停下来,转身,站在半明半暗的边界喊她,
“黎无回?”
黎无回侧脸抹了下发红的眼角,清了清嗓子,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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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下楼之后。
极光向导已经在车边等她们,看到她们两个下来,很热情地跟她们挥了挥手,又跟她们用很蹩脚的中文自我介绍,
“我是Валентина,你们也可以叫我临时取的中文名字,煎蛋。”
邱一燃有些茫然。
她遇到的俄罗斯人好像都很喜欢取别具一格的中文名,“这是为我们特地取的中文名字吗?”
煎蛋比了个大拇指。
那岂不是接不同国家的客人,就还要很麻烦地取不同的名字——邱一燃很礼貌地没有问出来。
煎蛋是一个很高大的白人女性,与这个中文名字完全不匹配。
等她们上了车,煎蛋就很高兴地跟她们介绍她们这趟极光之旅的行程。
这是一辆五座车。
上车之后,邱一燃和黎无回就都坐上了后排。
车内比较宽松,两个人就没有理由挨得很近,中间隔了很大一片空。
煎蛋从后视镜里看她们。
像是闲聊似的,主动提起,“你们没有带拍摄设备?”
邱一燃眨了眨眼。
“因为你们看上去像专业拍摄者。”煎蛋的英文很标准,她从后视镜里多看了她们几眼,突然有些疑惑地摸了摸下巴,嘟囔着,“而且你们两个人,好像有点眼熟啊……”
“是吗?”黎无回很利落地将话题甩了过去,眼梢上扬,
“那你觉得我们两个中间,谁是摄影师?”
邱一燃顿住。
她侧过脸,有些诧异地看向黎无回。
其实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突然没反应过来。
而黎无回却表现得极为坦荡,甚至对前排的煎蛋说,
“因为你猜对了。”
“我们中间的确有一个是专业的摄影工作者。”
“e——”煎蛋一边开着车,一边沉思,往后视镜里看后排,看了好几眼,都像是难以下定决心。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是很随意的举动,邱一燃却平白无故因此变得紧张起来。
她低头,避开煎蛋的视线。
直到煎蛋终于下定决心,大喊了一句,
“右边这位!”
邱一燃揪紧的衣角骤然松了开来。
右边的是黎无回。
得到煎蛋如此坚决的肯定,黎无回笑出了声,但也十分自然地将自己之前那个胶卷相机拿出来,点头承认,
“对,我是。”
“耶!”煎蛋在前面比了个剪刀手。
邱一燃沉默地摸了摸鼻子,然后看了眼黎无回手中的相机——
之前黎无回说要将里面的胶卷送给她,所以连续拍了好几张,可后来都没拿出来继续拍。
直到现在,才又把这台相机拿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不过经过前车之鉴——
邱一燃现在对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敏感。
但也没有到主动去参与摄影话题的地步。
之后黎无回开始很自然地瞎编一些东西,和煎蛋聊她学习摄影的过程。
邱一燃始终都不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双手揣兜。
到后来,她甚至听到黎无回说——自己是因为被一个很有名气的摄影师说未来可以在巴黎举办摄影展,所以才彻底踏上摄影之路。
而煎蛋很认真地听完了这段历史,甚至还信以为真地比了个大拇指。
邱一燃没去插嘴。
却又有些不忍心看到煎蛋被骗,所以干脆侧过了脸。
不知道两个人聊这些有的没的多久,她听到前排的煎蛋终于又提起了极光的事情——
因为约定好之后天气又很恰好变差,所以今天不知道可不可以看到,先带她们去几个常去地点看,如果看不到,看在和她们很投缘的份上,下次可以半价再带她们去追一次……
这时,邱一燃才有些茫然地往前面去看,“也就是说今天有很大可能会看不到吗?”
出来之前,她记得煎蛋是说,她们今天有很大可能会看到极光。
只是过去几个小时,天气和说法就都完全改变。
煎蛋很遗憾地点头,
“毕竟至今为止——”
“我们人类都没办法保证,追到极光的几率是百分百。”
“明白了。”邱一燃表示理解。
她也不想为难煎蛋,毕竟能不能看到,都是不可以控制的事情。
只是黎无回似乎对极光已经准备很久了,不知道会不会失望……
她侧脸看向黎无回——
对方并没有露出很失望的表情,只是也点了点头,跟煎蛋说,
“之后再来就是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
然后,才又看向她,像是询问,“还有时间,对吧?”
邱一燃没反驳。
点了点头。
但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地,说到底这段旅程迟早会结束,她只是希望,能尽快陪黎无回看完极光,因为她不想再有任何意外。
“但今天也还是有概率的。”看到她们两个有些丧气,煎蛋又开始安慰她们。
邱一燃点了点头,“希望吧。”
“邱一燃。”这时,已经安静了一会的黎无回突然开口喊她,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一般,“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邱一燃错愕。
她看向黎无回略微有些绷紧的侧脸——
毕竟印象中,她们上一次打赌的结果很不愉快。
所以黎无回现在大概很矛盾。
她既不想要让这次的赌局变成上次一样的结果,又想要坚决一点,实现自己的目的。
在这段旅途中,逐渐变得游移和松动的,也不只邱一燃一个。
不过,这也在邱一燃的意料之内。
她静默了一会,手指在衣兜里蜷缩着,有些紧张地问,“什么赌?”
“如果今天晚上我们能看到极光,”
黎无回很平静地直视着前方的道路,车外有不同颜色的灯流经她的脸庞。
她微微低着脸。
眼神中像是流露出痛楚,也像是很艰难才把这句话说出口,
“你就拿着这台相机,给我在极光
以至于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吞噬进去。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黎无回很直接的请求,邱一燃并没有多难受。
与之相反——她觉得自己异常平静,因为好几次,黎无回提出赌约,或者是拿出相机时,她都以为黎无回会提出类似这样的请求。
但黎无回没有。
旅途已经过半,黎无回还总是说——
邱一燃,给我画张画吧。
邱一燃,我要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是这卷胶卷。
邱一燃,我给你拍张照吧。
……
很小心翼翼,很战战兢兢的样子。
所以,当黎无回真正提出这个要求时,邱一燃甚至笑了一下。
她盯着黎无回匆匆忙忙穿出来、甚至连鞋带都没来得及系好的鞋子……
眼睛和鼻子都酸得像是被拧过,喉咙也哽了很久,才很艰难地说,
“黎无回,你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