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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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帽子盖下来,邱一燃感觉自己的头顶变暖和了不少。

她的身高比她高几厘米。

所以戴帽子的时候。

她一边帮她理着睡乱的头发。

一边垂着眼睛瞥向她,神情被暖黄的光线衬得有些模糊,多了不属于她的柔软,

“出门玩的时候就要好好玩。”

邱一燃愣住。

接下来,黎无回又把耳罩也给她罩上,于是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感官是眼睛。

她看到黎无回离她很近。

好像鼻子和她的睫毛不超过五公分的距离,稍微动作大点,就会蹭到。

她紧了紧手指。

还没来得及后退。

黎无回却已经在下一秒伸手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耳罩,红唇一张一合,眼梢似乎挂着很不明显的笑意,

“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三十多岁就像个老太太一样。”

-

其实邱一燃觉得,她被黎无回包得的确很像个老太太。

但她还是稀里糊涂地跟着黎无回出门了。

大概是考虑到她的身体,而俄罗斯的室外气温又很低,所以黎无回只是带她左拐右拐,来到一间在演奏音乐的酒馆。

音乐不算很吵,人也不算很多。

是黎无回在社交软件上找到的场所,里面不是灯红酒绿,而是还算敞亮的黄调暖光。

她们走进去的时候,台上乐队在唱一首本地抒情歌,台下的很多人脱下外套,穿着毛衣举杯,扑面而来的气息很温暖。

“先坐一会。”

黎无回大概想起她不太喜欢很吵的地方,“如果不舒服,我们就走。”

“不吵。”邱一燃说,“也没有不舒服。”

她不喜欢的是那种每个人都撞来撞去,人口密度很高的地方。

这个酒馆显然不是。

这里比较像她们第一次认识那天晚上去的地方,很热闹,每个人脸都喝得红扑扑的,但是不嘈杂。

“那你先找个位置坐下。”

注意到邱一燃脸上并没有难受的神情,只有新奇的打量,黎无回稍微松了口气,

“我点了喝的就过来。”

“好的。”邱一燃很乖巧地点头。

她应得没有犹豫。

话落,就已经在有些局促地打量周围的空位,思考要往哪里去坐。

而提出这个分工安排的人却好像不是很能放得下心。

黎无回说完话,没有马上转身去点单。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

忽然又把她的兜帽拽回来,说,“还是算了。”

“什么?”邱一燃没反应过来。

“我先带你去找座位。”

黎无回很耐心地拽着她的帽子,“然后再去点单。”

前面是一群聚在一起跟随音乐摇晃的人,她把她拽到自己前面来,然后隔着点空,用自己的双臂护着她。

好让她在与她们肤色不同的面孔里穿来穿去,还不会被突然闯出来的磕碰到——

就好像她是个被买了很贵保险的易碎品。

这种距离几乎能让邱一燃感觉到黎无回的呼吸,她吸了吸鼻子,感觉满世界都是黎无回的气息。所以她下一秒就很紧促地屏住呼吸,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

出门前她已经穿戴好假肢,没有笨重到会在这种人口密度下被人撞倒。

她这么说。

结果下一秒——

前排台下很挤的一群人里面,突然有个人回头冲她笑了一下。

她吓了一跳,差点摔倒。

但却只撞到黎无回的手,侧脸埋了进去,鼻梁刮过厚厚的衣料,软绵绵地,带着女人身上的气息。

身后的黎无回轻轻笑了一下。

大概是嘲笑她要逞强,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扶正。

邱一燃站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了头,然后又试图维持冷静,

“那我们快点走吧。”

最后她们找到的空位在远离乐队的位置,周围人不怎么多。

坐得这么远的客人,也应该都是和她们一样,不那么享受热闹的。

成功在比较安全的座位落座,邱一燃这才比较舒服一点。

但等黎无回去吧台点单之后——

她还是左顾右盼,在椅子上动来动去,显得稍微局促。

这个时候,旁边桌有一位金发女士注意到她,很开朗地跟她说了声“Hi”。

邱一燃抿了抿嘴角,很友善地回了个微笑过去。

然后就看见金发女士露在外面的腰。

邱一燃默默把自己的拉链又拉了上去。

幸好她穿得很厚,戴着冷帽和耳罩,出门之前黎无回又逼她穿上羽绒马甲。

也不知道在其他人看起来,她会不会是个来酒馆穿羽绒服的土包子。

这么想着,邱一燃缩了缩脖子,不过她的确很久没来过这种生命力比较旺盛的场合。

匆匆掠过视线。

周围每个人都在散发着年轻的活力……

除了她。

邱一燃发着呆,用自己觉得安全的方式保护自己。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那位旁边桌在观察她的金发女士,突然很热情地端了杯满满当当的粉色饮料过来,放到她桌上,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

邱一燃的发呆被打断。

她听不懂俄语。

不过看表情,这位金发女士很友好,应该不是突然跑过来骂她。

于是邱一燃也很友善地朝她笑了笑。

金发女士笑得更加开朗,又叽里咕噜地说着些什么,直到有人喊了一声,她才有些不舍地和她挥了挥手,回到自己的位置。

却留下了那杯粉色饮料。

邱一燃迟钝地反应过来——这大概是请自己喝的意思,她有些局促地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又对旁桌的金发女士笑了笑。

等笑完了,她再收起有些僵硬的笑脸,回头——

隔着很多张陌生面孔,她看到黎无回。

台上切换乐曲,人影绰绰。

女人手里端着两杯饮料,似乎是刚从那些人中穿过来。

她遥遥地看着她。

脸庞上淌落着那些融化的黄调光源。

但不知道为什么,目光看起来有些凉。

邱一燃很拘谨地并起腿。

等黎无回走过来。

然后主动解释,

“旁边那桌金发女士,请我喝了饮料,我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所以就笑了笑。”

说这句话的时候——

金发女士像是注意到,还又往她这边挥了挥手。

邱一燃也干巴巴地挥了挥手,当作回应。

然后,她就在黎无回高瘦的影子里面低着头,想要去端那杯饮料——

结果黎无回的手比她更快。

她还没端到。

手里就被塞进一杯热的咖啡。

邱一燃慢半拍地擡起头——

黎无回却已经把那杯看起来很凉的粉色饮料移开,眯着眼睛看她,冷冰冰的语气,

“你长这么大,家长都没告诉过你,陌生人的饮料不要随便喝吗?”

邱一燃困惑地眨了眨眼,手心里暖融融的,所以她的重点完全不在这件事上,

“你是怎么在酒馆里找到热咖啡的?”

黎无回不说话。

只将那杯粉色饮料移开了很多,才像是稍微顺眼一些,吐出几个字,“这里的酒单有。”

“这位金发女士看起来不是坏人。”看到黎无回的表情不太好,邱一燃解释,

“但我也不会随便喝的,我刚刚只是想端开一些,好让你把端过来的酒放下来。”

她的解释很清楚了。

可解释完。

黎无回的表情也没有好看多少。她端起自己的酒,很平静地喝了一口,

“知道了,下次小心点。”

邱一燃张了张唇,她总觉得黎无回好像还在生气。

但在她犹豫间。

黎无回却又率先拦住了她,“你不用再解释了,”

灯光下,女人看着台上摇摇晃晃的乐队,表情看上去极度正常,微微擡了擡下巴,“我开玩笑的,其实也没有很在意。”

邱一燃挠了挠下巴。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说什么才好,再说下去好像会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而且也不好说其他的,毕竟……

她们是要去离婚的,解释多了,反而比较奇怪。

而黎无回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说话了。

于是两个人都沉默下来,闷头喝着自己杯子里的饮料。

邱一燃抿了一口咖啡,觉得有点苦,微微皱了下眉。

然后,就听到黎无回突然说,“但说到底我们现在还没离婚。”

邱一燃放下咖啡。

她以为黎无回有正事要说,有些慌乱地抠了抠手指,“我知道。”

黎无回“嗯”了一声,语出惊人,“所以你不要在我眼皮子底下就出轨。”

邱一燃差点被咽下去的咖啡重新呛到,很惊愕地看向黎无回,“你说什么?”

黎无回不说话了。

她沉默地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然后又瞥了一眼那边的粉色饮料。

“算了。”

停了片刻。

黎无回叹了口气,低着睫毛,突然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话落,她就仰头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再放下酒杯的时候。

她懒洋洋地撑着下巴,可眼神已经变得有些迷离起来。

邱一燃察觉到了变化,有些担忧地看着她,“黎无回,你不要喝太多了。”

“知道。”黎无回很简洁地说。

邱一燃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黎无回不看她了。

黎无回微微低着视线,脸隐在朦胧光线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邱一燃喉咙发堵。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些什么。

干脆也就不说了。

后续她们都安静了下来。

没围绕这件事继续说下去——

一是因为身份不合适。

二也是因为,黎无回似乎不想再提起刚刚的事情。

而且后来黎无回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像是这个小插曲从来都没发生过,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台上。

台上的乐队很能唱,主唱嗓子都哑了,却还是演奏了很多首耳熟能详的英文歌。

黎无回像是喝得太快。

有些醉意,倒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撑着脸,跟着那些歌慢慢地哼起来。

很像是她们第一次遇见那天的场景。

邱一燃不知不觉去盯黎无回的脸——从眼睛到下巴,很久,久到可以让每个弧度和角度都钻研一番并且得出什么研究成果,她却仍然满头空白,对研究对象黎无回一无所知。

等黎无回稍稍擡起视线来,她才又笨拙地移开视线。

黎无回倒是没有看她多久,又哼起一首很慢的抒情英文歌来。

不知道是不是被黎无回感染到,邱一燃慢吞吞地喝着热咖啡,也在这个环境中感到放松起来。

中途遇到自己熟悉的曲子。

她也眯起眼睛,有些好奇地擡着下巴往台上看。

在很有感染力的主唱,看向她这边并且开怀大笑的时候,她也不自觉地笑出了声。

但又在黎无回不经意间看向她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地敛起了嘴角。

她们没在酒馆里坐多久。

听完几首曲子,就又从陌生人群中挤出去。

大概是从人多的地方一下子回到只有两个人的地方,那时邱一燃还有些不习惯。

在路上还无意识地,哼了几句刚刚酒馆里面的歌。

只是当发觉这一点以后——

邱一燃顿了片刻,十分突兀地闭上嘴。

很小心翼翼地去打量黎无回。

发现女人只是很安静地抱着双臂,在月光下有些摇晃地踏着步子,应该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

邱一燃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表现得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明明从前。

在人群里面生活,与人打交道,挖掘每个人的情感,都是她的常态。

想到这里。

邱一燃吸了吸鼻子,突然也变得沉默下来。

但黎无回却在这个时候说,“唱得很好听。”

邱一燃错愕,“你听到了?”

黎无回“嗯”了一声。

像是有些头晕,所以抚了抚太阳xue,

“又不是去参加比赛,也不要上台表演,在我面前随便唱一唱,有什么好觉得丢人的。”

“也不是丢人……”邱一燃迟疑了几秒,盯着她们地上走在一起的影子,轻轻地说,

“只是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所以有些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黎无回问。

“不习惯在人多的地方,不习惯出来,也不习惯……”

说到这里,邱一燃看了一眼黎无回。

她把那句“和你一起玩”吞了进去。

蠕动着唇,语速很慢地说了三个字,“挺好的。”

黎无回“嗯”了一声,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欲言又止,

“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没有。”邱一燃摇头,然后又很关心地反问,“你呢?喝了酒有没有头痛?”

“还好。”黎无回语速有些慢,但吐字很清晰,“只喝了一杯,不算多,我没事。”

看得出来黎无回的眼神比刚刚要清明一些,邱一燃稍稍放下了心,

“那我们快点回去,不要再耽误时间。”

黎无回也没多说什么。

两个人回到了酒店。

黎无回催邱一燃先去洗,自己趁她在浴室里的时候,打开窗户发呆醒酒。

又提前十分钟关上窗户,在邱一燃洗完澡出来之后,叮嘱她,

“我今天可能洗得比较久,你早点睡,不要等我。”

邱一燃还想要说点什么。

但看到黎无回像是不想再多说什么的表情,也没打扰她,只说了一句,

“你也快去洗,然后早点睡觉吧。”

黎无回“嗯”了一声。

她看着邱一燃慢吞吞地拄着拐杖上了床,缩成一个小团。

才进了浴室,用冷水洗了个脸。

这时黎无回也才稍微清醒过来。

她看着镜子里表情平静的自己,想起刚刚在酒馆里的事情,突然很后悔——

明明说好是带邱一燃出去玩。

结果遇到一点没头没尾的事情,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摆臭脸。

最后也没让邱一燃好好享受酒馆的氛围。

现在是寄居蟹邱一燃好不容易才敢迈出第一步出去玩,结果却要看坏蛋黎无回的脸色。

想到这里——

黎无回自嘲地笑了声。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永远是一个坏人,总是很容易对邱一燃生气。

她阴阳怪气,并不宽容。

有时候听到邱一燃说一些自暴自弃的话也没有耐心,更无法忍受邱一燃不爱她。

难怪邱一燃没有办法待在她身边。

黎无回安静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强迫自己整理好情绪,去洗漱洗澡,洗完之后她动作很慢地走出去。

那个时候邱一燃已经睡了。

房间里留了一盏很昏暗的小灯,邱一燃在床边隆起一个很规整的小包,像一座很小的、等待黎无回攀爬的山峰。

黎无回走过去。

还是和这几天所做的一样。

站在床边,摸摸她的额头有没有发烧,盯着她安静的睡脸看了一会。

然后打算去关灯。

却又在路过小桌时滞住了脚步——

因为她看到她的歪腿眼镜,方方正正地摆在桌上,而眼镜

黎无回拿起纸条。

很无助地蹲在地上,抱住膝盖,死死盯着纸条上那一行字。

像抱着那天从地上捡起来的橘子一样。

很久很久。

她才有些腿麻地站起身。

把那张纸条很小心地放进自己钱包夹层里面,不想弄皱任何一个角。

因为这天晚上。

寄居蟹邱一燃不仅帮她修好歪掉的眼镜腿,还偷偷给坏蛋黎无回留下纸条:

【谢谢你带我出去玩,我很开心。】

这完全值得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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