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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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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她回到自己的住处。

怒气冲冲地拆开围巾时——

又想起不久前女人帮她围围巾时的触感,她想黎春风的手未免太凉了些。

她记得林满宜说过手很凉的人,大概率气血不足,老了会有很多痛病。

看到自己锁骨处若隐若现的红痕时,她瘪了瘪嘴,红了红耳朵。

可撸起袖子,看到自己小臂处写着的一串电话号码时,邱一燃愣了片刻。

实在无法搜寻到关于这串电话号码的记忆。

但她可以肯定——这应该就是黎春风的电话。

想到这里,她直接走进浴室,很冰冷地打开了淋浴水龙头——

冷水冲过皮肤。

她被冻得呲牙咧嘴。

逃出了浴室。

最后又紧紧抿着唇,忍着小臂凉意,很努力地用自己没有戴隐形眼镜的眼睛,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分辨出来,按在手机上。

没有拨出去。

存到通讯录的时候。

她下意识打下黎春风三个字,却又在犹豫间删除,最后改成了——

坏女人。

-

这串早早存到通讯录的号码,被删删改改很多次。最后邱一燃几乎能背下其中每一个数字。

可直到二零一九年快要结束,她也没有打过去。

无数次。

邱一燃在工作间隙。

滑开自己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却又始终没能等到疑似于黎春风的消息。

二零一九年的最后一天,也是一个拍摄日。她合作多次的模特经纪人魏停,终于在她无数次点开手机又熄屏后,忍不住问她,

“Ian,你是谈恋爱了吗?”

邱一燃吓了一跳,相机都差点扔掉,“怎么可能?”

魏停叹了口气,“有时候主动一点才能被爱。”

“我没有谈恋爱。”邱一燃很严肃地放下相机,很认真地对魏停说,“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主动的。”

“你为什么这么夸张?”魏停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谈恋爱是死罪?”

邱一燃抿了抿唇。

又掏出黑漆漆的手机,点开通讯录中坏女人的那串电话号码。

想了想,按了删除。

她烦躁地将手机收回兜里,说,“反正和这个人谈恋爱就是死罪。”

她删了号码,因为她当然不会主动打过去。难道她还上赶着被骗吗?

邱一燃理所当然地想——

这个骗子也太不尽职了,怎么还没从她这里骗走任何东西,就能这样晾着她呢?

不应该哄着她才对吗?

而就在这个时候,被放进衣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隔着衣料,缓缓地振动着皮肤。

邱一燃忍着没去看。

直到魏停都努起嘴巴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邱一燃这才从兜中掏出手机——那一刻她差点扔出去。

那分明就是她刚刚删除的号码。

她愣在原地。

“怎么不接?”魏停凑过来。

邱一燃想了想。

直接将还在响的电话重新放进了衣兜里,没有挂,也没有接。

直到电话自动挂断。

她昂了昂下巴。

魏停狐疑地盯着她,“你为什么突然要笑?”

“我没有。”邱一燃压平自己的嘴角。

魏停眯了眯眼。

电话又响起来了。

魏停“呵”一声。

突然冷笑着直直戳着她的嘴角,“蒙娜丽莎,快点露出你的真面目!”

邱一燃努力缩着腮帮子,不让魏停发现任何端倪。

然后拿出手机,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

没有人先讲话。

电话里只有很安静的呼吸声。

反而是魏停把耳朵贴过来,装腔作势地捏着鼻子说,“你好,这边是Ian的电话。我们摄影师在忙,你有什么事吗?”

邱一燃一把推开魏停挤在手机背面的脸。然后就听见手机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很熟悉。

绝对是那个女人没有错。

邱一燃躲开魏停,逃得远远的,然后将手机贴在自己耳朵边,不发一言。

“大摄影师。”电话里,女人终于出声,带着笑意,“你在忙吗?”

“嗯,”邱一燃冷着声音,“挺忙的。”

赤诚的爱

黎春风不说话了。

邱一燃“咳”一声,“你有什么事吗?”

“原来是这样。”或许是巴黎的冬季太缠绵。以至于黎春风的声音传过来,像贴着邱一燃的耳骨,

“我以为是你不想看见我了。”

听上去像是委屈,但又有光明正大的笑意隐在其中。

邱一燃差点被树枝绊倒。

然后她站得笔直,往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后,才绷着脸,说,

“你的以为没有错。”

这句话应该足够狠吧?——邱一燃捂着手机想。

“这样。”黎春风说,“我明白了。”

邱一燃呼出一口气。

“不过,虽然你不想见到我,但我还是想向你提出邀请——”

电话里,黎春风继续往下说。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却因为带着笑,所以语气很像在调情,

“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能和你的合法妻子见一面吗?”

-

邱一燃把魏停推开,然后就收到了一串地址。

在巴黎十八区。

看到的时候她皱了皱眉。

因为这是巴黎著名的廉价区域,但安全极度没有保障,偷盗横行,实在混乱。

虽然邱一燃也是外国人。

但她从未考虑过在这里停留。

虽然她的父母已经各自组建家庭,离了无数次婚又结了无数次婚,使得她有着一箩筐的叔叔伯伯阿姨……

但无论是在林满宜家住,还是在她出国初期,也的确是有着家里的经济条件支撑。

后来她成名,也赚了不少钱,把那些钱都还了回去,也足够支撑自己在巴黎的富足生活。

她没想过黎春风会住在十八区。

她原本没有想过要去。

但看到是在十八区后,她还是在结束当天的拍摄过后,赶了过去。

出乎意料。

当她赶到那间不太敞亮的公寓,看见黎春风后,她才明白——

原来自己真的没有很生气。

因为,当时她只是愣怔了片刻,拘谨地拿着自己带过来的红酒,说了句,

“好久不见。”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她应该说更狠一点的话。

而且……

又不是上门拜访,还带什么红酒?

邱一燃莫名觉得自己气势变弱。

而黎春风打开门之后,似乎也没意料到她还带了红酒,手在门上顿了片刻。

笑得上翘的眼尾直接眯起来,然后说了声“谢谢”。

又把门直接向她敞开,

“你先进来吧。”

其实邱一燃不擅长独自上门拜访客人——她一直认为,房子是每个人的私密领地。对她而言,上门拜访就等同于入侵。

所以听到黎春风这么说。

她还是局促地攥着手中的红酒,很有分寸地,只是往玄关里迈了两步,就停下来问,

“那需要换鞋吗?”

但刚问完,她就意识到不需要。

因为公寓内的东西很乱,到处乱扔的、五颜六色的衣物,地上还胡乱摆着几个大型纸箱,几乎容不下她下脚的地方。

而黎春风正穿着修身的家居服坐在其间,像是在收拾,又像是在准备扔东西。

“不好意思哦。”

黎春风很随意地找出一个发圈,将头发绑起来,然后昂着修长的脖颈,朝她眨了眨眼,“今天这么乱还叫你过来。”

“你要搬家?”邱一燃关了门,勉强找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但是红酒没地方放,于是她只能不太礼貌地拿在手里到处张望。

“对,”黎春风倒是不像她这么讲礼貌,没安排她坐,也没倒茶给她,而是又自顾自地坐在地上那堆衣物中间收拾,

“因为之前和我合租的同期模特回国了,她拜托我把她的东西帮忙寄回去。”

“她回国,为什么要搬家的是你?”邱一燃没有错过那一个“对”字,觉得不解。

黎春风停住手中动作。

擡头眯眼看向她,什么都没有说。

却突然让邱一燃感受到自己的单纯——会找室友在十八区廉价公寓合租的失业模特,想必也无法独自负担公寓的租金。

“对不起。”邱一燃突然感到抱歉。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黎春风说,语气很随意,

“该说对不起的是她,当初说好要一起征服巴黎的,结果她刚回国没待几天,就突然跟我说,自己可能不会再过来了。”

说到这里,黎春风封箱的动作顿了顿,“剩下我一个人。”

邱一燃明白了她的意思,其实仔细想想——那位合租室友的想法也能理解,毕竟一无所有,独自在巴黎生活的确是件很难熬的事情。

但她想起林满宜给她说过的一句话——不吃他人苦,莫劝他人善。

于是她没有让黎春风去理解合租室友的困难,而是坐在沙发边角,小心翼翼地握着手中红酒,问,

“那你要搬到哪里去?”

“不知道。”黎春风低着头,“可能再随便找个人合租,或者住更便宜的房子,又或者……”

“或者什么?”邱一燃想不到哪里还有比十八区更乱更廉价的住所。

黎春风停顿片刻。

垂脸避开她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撩了下自己耳边的碎发,然后笑,

“如果实在没有其他办法的话,我也应该回国了。”

邱一燃没有错过那一刻,黎春风眼中的落寞和不甘。

说实话她仍然带有戒心——

也许这时的黎春风也是在欺骗她,或许装可怜就是这个女人最常用的手段。

她甚至希望如此。

那就证明——对方并没有像她以为得那么辛苦。

平心而论,她见过许多穷困潦倒的模特,这个圈子就是如此残酷。

但即便知道黎春风别有用心,她也仍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和自己有过亲密接触的女人。

“回国之后就不当模特了吗?”愣了片刻,邱一燃这样问。

其实抛开一切,邱一燃真心觉得——按照黎春风的条件,就算是在人山人海的巴黎,也不至于混得这么差。

这里是巴黎,是光之城,是对她们这一行来说熠熠生辉的地方。

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一些。

“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黎春风轻笑,

“在这个年龄结束,其实也没什么可惜的吧?”

邱一燃张了张唇,她下意识想要劝黎春风,但却又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她不是黎春风,她不知道黎春风经历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黎春风已经坚持了多久

如果她在黎春风想要放弃的时候,说那种不继续坚持下去就太可惜的话……

那未免也太轻飘飘了些。

于是她抿紧双唇,什么都没能说得出来。

“不过在这之前,”

公寓采光不好,几乎没有阳光。黎春风在阴沉沉的光线里擡头,看了眼被她攥在手心里的红酒,停了很久,又移开视线,

“我有个问题想要先问你。”

说着,她擡眼直勾勾地看向她,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衣领被扯得开了些,于是锁骨处红痕若隐若现——

这是邱一燃在上周不小心留下的,现在已经很浅,但还是被邱一燃一眼认出。

“什么问题?”邱一燃觉得自己快把红酒瓶捏碎了。

女人却叹了口气。

公寓光线晦涩,她不徐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影子彻底盖住她。

将红酒从她手中拯救下来,动作很慢地放到一旁。

邱一燃很谨慎地抿了抿唇——

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公寓窗户上贴着彩色的玻璃窗纸,泼进来的光线很微弱,但透过那些窗纸,就变成半透明的彩色飘带。

飘带摇摇晃晃,飘到她们脸上,模糊而潮湿。

这是个坏女人——邱一燃在心底提醒自己一万遍。

而坏女人黎春风——

却坐在地上那堆色彩斑斓的衣服中间,懒懒将下巴枕在她膝盖上,

“大摄影师。”

女人眼尾的笑像她们在浴室亲吻时的雾气那般弥漫,好像很真心,

“所以你最后到底是会帮我?还是会跟我离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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