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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不由己(2)[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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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很快亲自捧着一个铺着绒布的托盘进来,上面果然放着几块玉色莹润的古玉。

其中一块形制古朴,隐隐有龙纹盘绕。

这个纹路……正是盛微要找的龙晴。

掌柜笑容满面,将托盘推到盛微面前:“小哥请看,这才是真正的宝贝。你那扳指,连这上面一丝玉屑都比不上啊!怎么样,把你怀里那块也拿出来比比?”

盛微的手慢慢伸向怀里,动作迟缓。

他的脑海里飞速掠过几种谋划。计策都很好,也都不好——肩伤未愈,他没把握全身而退。

掌柜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盛微苦中作乐地想:金一夏还真没说错,这一次,指不定要搭上一条命。

他再怎么放慢动作,距离也就那么点。掌柜眼冒金光,几乎想上手抢。

就在此时,外面大堂一阵喧哗。

“走水啦!后院马棚走水啦!快来人救火啊!” 惊恐的喊叫声瞬间打破百宝阁的宁静。

掌柜脸色大变:后院马棚堆着草料!一旦火势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他再也顾不上盛微,起身往外冲:“快!快救火!别烧了库房!”

雅间门被掌柜慌乱地撞开。阿贵下意识想跟上掌柜,又想起来,玉佩还在盛微面前摆着。

时机已到。

盛微不顾肩伤,闪电般地从椅上弹起。他目标明确,一把抓向托盘上那块带有龙纹的玉佩,

得手了!

盛微不敢放松警惕,身子又是一扭,避开屏风后飞来的匕首。

“找死!”阿贵一击落空,凶相毕露。他手上又是一把匕首,反手再刺。

几息之间,盛微已和阿贵过了数十招。他的武功由大家传授,奈何不是童子功,这段日子又没日没夜地赶路,终究比不上阿贵。

看到刀锋逼向心口时,盛微甚至有些想笑:死在百宝阁竟与死在山神庙无甚区别。

他像那晚一般睁大眼睛。

而另一道寒光也如那晚一般。

“当!”

一柄连鞘长剑似是凭空出现,准确地格开匕首。

巨大的冲力震得阿贵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

金一夏也像他的剑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他看也不看那惊骇欲绝的阿贵,目光落在盛微紧握玉佩的手上,嘴角微扬:“得手了?”

盛微握着那枚触手温润、雕工古朴的玉佩,点点头。

许是大功告成,又见到实力强劲的金一夏,他竟觉得双膝发软。

金一夏扶了他一把,又直直刺向阿贵。

阿贵分身乏术,一时顾不上盛微。

盛微借机检查玉佩。对这枚玉佩,张理念也是一知半解,回答五次就有五种答案。盛微细细问她数次,才得到一个前后一致的答案。

他的目光落在玉佩核心处的暗纹,心头一沉。

值得庆幸的是,这道暗纹与张理念的描述一致,证明他没有找错。

然而,暗纹竟然与前朝皇室的信物完全一致。

盛微有些恍惚:这究竟是张理念的命令,还是张经纬的?

前朝和本朝的皇室,真的只有姓氏同源这一种联系吗?

盛微飞速回忆被追杀那日。

已经过去十余载,他记忆中的血色却仍未褪去。

仗打了小一年,百姓们几乎要适应战时生活。谁都没有想到,骑兵会突然攻破城墙。

盛微本是普通百姓中再普通不过的一位,最多算是爱读书,多学了几句之乎者也。

如果不是碰上逃亡的张经纬,他恐怕已经死在那一天。

细细算来,他和张经纬还有一点关联:某位他也算不清关系的亲戚,是张经纬表叔的小妾。

关系太远,远得今朝都没查出来。

——盛微一直这么认为。

他自以为完美地周旋在张经纬和张理念之间,也小心翼翼地保持“光复”与“皈依”之间的平衡。

可是,这枚玉佩……

他还漏了什么?所谓天衣无缝,只是他的臆想吗?

盛微正陷在回忆,忽然感觉腕上一紧。

他下意识想躲,手腕处熟悉的体温却定住他的动作。

他本能地感到熨帖。

时间紧迫,金一夏打得阿贵起不来身后,便抓起盛微的手腕:“走。”

两人迅速冲出雅间。

大堂已乱作一团,掌柜声嘶力竭地指挥伙计救火,宾客一股脑地冲向大门,无人顾及他们。

盛微和金一夏对视一眼,默契地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挤入人群。

奈何两人外貌出众、气度不凡,掌柜竟然注意到他们的行踪。

“抓住那两人!灰色长衫,藏青长袍!”掌柜喝道。

“先拉开距离。”金一夏冷静道。

再一次拐角,盛微猛地转身,拉着金一夏挤进一条狭窄阴暗的巷道。

巷子深而窄,仅容两人勉强并肩。又是一次转弯,这回的巷子已不能称作小巷,那处仅供两人贴面而立。

巷外,百宝阁方向的喧嚣和呼喊声隐约传来,夹杂着掌柜气急败坏的叫骂。

盛微咬咬牙,推着金一夏钻进小道。

两侧是高耸的青砖墙,将头顶的天空切割成一道狭长的灰蓝色带。

他们刚闪身躲入小道的阴影里,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就由远及近,从他们刚刚进入的地方掠过

两人双双屏住呼吸。

不知过去多久,外面的嘈杂渐渐远去。

盛微终于放松下来,深深吐了一口气。

金一夏也差不多。

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体几乎紧贴。

距离太近,他们的呼吸迅速交缠在一起。

头顶尚有天光,道内却仍旧阴森。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盛微能清晰地闻到金一夏身上混杂着汗水和淡淡草药的气息,感受到对方胸膛因呼吸而产生的起伏,以及……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灼热体温。

他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金一夏似乎也察觉到了这异样的气氛。他微微侧头,垂着眼。

盛微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有实质般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探究,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东西。

看什么呢?

盛微心中嗤笑,却笑不出来,也问不出口。

如果他问金一夏在看什么,他自己又是在想什么?

盛微也低下头。

静默许久后,金一夏轻声说:“他们走了。”

盛微:“嗯。”

他擡眼,猝不及防地撞上金一夏的眼神。

金一夏的眼睛十分明亮,仿佛盛着盈盈火光。盛微和他对视,像被那股旺盛的生命力烫到。

盛微下意识想后退,背脊却抵上砖墙,退无可退。

金一夏似乎笑了一下,摸了摸盛微的下巴。

“做什么?”盛微声音紧绷。

“这里,有点脏了。”金一夏撚了撚手指。

他明明已经蹭掉了那里的灰,却没有移开手。

盛微忍耐半晌,终于忍不下去,拉下金一夏的手:“好了。”

趁收手的功夫,金一夏勾了勾盛微的手指,笑道:“回客栈吧。”

“嗯。”盛微面沉如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被金一夏抚过的手指和下巴有多烫。

-

两人回到投宿的客栈时,已是暮色四合。

金一夏似乎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径自去屏风后沐浴。

盛微心如擂鼓。

昨日,即使在同行数日后,他们依旧默认彼此不熟。

今日,怎么就熟到在房间里沐浴了?

屏风后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一点一滴,仿若击在盛微心头。

盛微在掌心掐了一把,强迫自己把心思放回正事上。

他悄无声息地靠到灯下,检查龙晴玉佩。

玉佩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中心处的龙纹却宛如一只放大的瞳孔。

正是龙晴。

盛微更是不安:这分明就是前朝用以辨认皇室血脉的信物。

信物为何流落在外?张理念为何要找?

莫非……她想赶尽杀绝?

张经纬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吗?

玉佩到手,盛微心头的疑虑丝毫没有减少。

不知何时,屏风后的水声停了。

金一夏披着一件宽大的里衣走了出来。湿漉漉的黑发贴他在颈侧,水珠顺着胸膛滑落。

盛微暂时从玉佩的谜团中抽离,喉结微动。

金一夏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盛微的视线,随手一撩长发。

几滴水珠甩在盛微脸上。过了几秒,盛微才擡手擦去。

金一夏往床榻上一趴,闷声道:“得手了就好好睡觉吧。昨晚翻来覆去那么久。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盛微有几分窘迫:“知道了。”

金一夏趴在床上,胡乱活动四肢,像一只翻面的乌龟。

怪可爱的。

盛微勾唇一笑。

随着金一夏的动作,他的里衣微微滑落,露出大半副肩胛骨。

盛微默念“非礼勿视”。他刚想移开视线,便突然定住。

在金一夏的肩胛骨上,有一片淡红色的胎记,约莫巴掌大小,形状奇异……与龙晴玉佩上的龙纹一致。

盛微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手中的龙睛玉佩变得滚烫,几乎要灼穿他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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