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暗潮噬识（2/2）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道防线松开。
他体内的灵枢在这一瞬间像被投入了一颗点燃的火种。那道火种在他的灵枢核心深处坠落，击穿了他一直以来用来压制它的那层薄薄的屏障，像一颗石子击穿一层尚未完全干透的冰面，水从裂隙中向上涌出，在他的灵枢内部开始扩散。那道力量上升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像从深海中升起的暗色海流，搅动着沿途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些原本稳定的能量通道正在被那道力量强行撑开，像河道在被冲垮前承受的最大水位，堤坝正在缓慢地开裂，但还没有完全崩溃。
那层力量从右眼扩散开来，沿着他的右肩向下蔓延到胸膛，从左肩流向右臂，从他的指尖渗出，在他身体周围的空气中缓慢地凝聚成一层新的、极薄的暗紫色光膜。那道光芒的颜色比之前的厄咒狱更深一些，像被压缩了太多次之后留下的残渣，它的边缘没有明显的光芒，在接触到周围空间的瞬间会自然地向外扩散，但又迅速收拢回来。
艾菲鲁尔的身体在他放出那股力量的瞬间向后平移了半步。她的右手向前推了一下，那层银白色光膜在她身前的位置重新成形，像一座被重新筑起的墙。但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个人正在本能地使用自己的防御姿态，在感受到陌生的能量场时优先保护自身的核心。
赵辰没有急着攻击。他站在那里，右眼的颜色已经完全被那道暗紫色覆盖了，他的左眼正在缓慢地被同样的颜色侵入。他的呼吸依然平稳，但他已经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层正在缓慢上涌的黑暗覆盖，像一艘正在下沉的船，甲板以下的空间正在被海水逐步淹没，海水覆盖上来的速度不快，但持续不断，稳定地、不可逆转地向上攀升。他的神智还能维持一段时间，但那段窗口不会太长。
他需要在意识被彻底淹没之前，把她击倒。
他动了。他的身体离开了地面，剑锋在空中划出了一道比他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短、更直接的轨迹。那道轨迹没有多余的能量逸散，剑身上的光芒完全被压缩在剑刃表面那一层极薄的暗紫色光膜中，没有散逸，没有外溢，全部力量都收束在剑锋与剑身之间。艾菲鲁尔的身体反应比之前更快，她的右手在剑锋到达之前就已经抬起，那层银白色光膜在她手心前方迅速凝聚成一层高密度的屏障。剑锋与屏障碰撞的瞬间，地面在她脚下炸裂。她脚下的沙地向下沉陷了一个深度超过半米的坑洞，环形裂隙从坑洞边缘向四面扩展，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清晰的冲击波纹理。
她的脚在坑洞中向后滑了一段距离，脚跟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浅沟，那道浅沟的深度在持续增加，像一艘正在被巨浪推动的船，它的龙骨正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不断延伸的白色水线。那层银白色屏障的表面出现了密集的、像被锤击过的金属表面一样的细小凹痕，但那些凹痕在出现的下一秒就迅速恢复，填补填补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她在用双灾的力量在填补……”赵辰在一瞬间确定了她防御的变化，“……暗红色在覆盖裂隙……灰褐色在填平缺口……她正在把灼和磐的力量分别分配给防御的两个阶段……”
他确认了那个信息，然后在下一瞬间收回了剑，以比出剑更快的速度，向侧面横向闪避。一道灰褐色的能量流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划过，沿途的地面被蒸发了一层，留下一道正在缓慢冒烟的弧形沟槽。赵辰在那道沟槽的边缘落地，他的剑在落地的同时从下向上挑起，剑锋斜斜地刺入她身体右侧那层银白色光膜与灰褐色能量层的交界处——那里是两种能量汇合时流速最慢的区域。
剑锋刺入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持续的、稳定的阻力，像在切割一层被反复锻打的金属，每一次推进都需要消耗比前一次更多的力量。但这次他没有急于把剑推进去，而是用剑身把那股正在向那个方向涌来的灰褐色能量流向上推了一下，像在用刀面把一条正在流动的小溪短暂地引向另一个方向。那道灰褐色能量流在她的能量场内部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像一块被临时搬离原位的石头，虽然很快又会被水流推回原位，但总会出现一个短暂的空隙。
她的防御在那道短暂的停顿中出现了一道宽度约为一个指节的裂隙。赵辰在那一瞬间把剑锋推入了那道裂隙，剑锋穿过银白色光膜的边缘，触到了她右肩下方的灵枢核心外壁。他没有刺穿那层核心外壁，只是用剑尖点了一下它的表面，然后把剑抽了回来，像一柄刺入陶坯的竹签在坯体表面留下了一道深浅可控的印痕。那道灵枢核心的表面在他的剑尖触碰的位置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小的、像被刻刀划过的痕迹，那道痕迹在出现的瞬间被后续涌来的能量迅速覆盖，但它确实存在了大约一秒钟。
赵辰抽回剑身，向后滑退了数步，重新稳住身形。
她正在承受他的攻击。他的剑锋确实刺中了她灵枢核心的外壁，那道核心的防护正在因为持续的高强度冲击而逐步产生微小的疲劳损伤。每一次刺入都会留下一道微小的痕迹，那些痕迹正在不断地积累，像一面正在被反复敲击的墙面，裂缝正在缓慢地增加。
“……你的神智。”她的声音从那层银白色光膜后方传过来，比之前更加清晰，但她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停顿，“你还有多少？”
赵辰没有回答。他的右眼已经完全被暗紫色覆盖，他的左眼正在被同样的颜色从外向内缓慢地吞噬，像一扇正在被关闭的门，门缝正在逐渐变窄。他依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依然能控制自己的剑锋走向和角度精度，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层一层地收缩，正在被一道逐渐上升的黑色水位线从外部向内压缩。
“很快。”他最终回答道，“再来两轮。”
艾菲鲁尔没有继续追问。她的银白色光球重新在她身前成形，像一颗被重新点燃的恒星。她的身体下方的地面在这一刻开始震动，地面上的碎石和沙粒在她脚下被激起一小团，像正在被持续加热的油面，正在缓慢地翻涌着细小的气泡。
赵辰没有继续停顿。他的身体在他没有主动下令的情况下开始向前推进，在意识察觉到这一变化之前，他已经踏出了数步，剑锋已经在她面前的银白色屏障表面再次炸开。那道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两人之间的空气反复拉伸成无数薄片，发出连绵不断的破裂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那道碰撞的同时被一层更深的、像被拉扯进深水的吸力持续地向后拖动。那道吸力没有完全吞噬他，但它正在持续地扩展它的范围，像一口正在扩大的井，它的边缘正在不断地向内收缩，挤压着他残余的清醒空间。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剑锋沿着她左侧腰部的能量流汇合处再一次切入。这一次，他的剑尖刺入的深度比之前多了大约半个指节。
他只有最后一点时间了。失控的危机正在一步一步的逼近他，现在的赵辰，几乎已经是在和仅存的理智在赛跑了......如果他没有在自己能控制的时间内解决这场战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