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锋剥离壳（2/2）

“我不能。”她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船，船身已经倾斜了，但还在维持着在水面上的姿态，“……它还在控制着我的四肢……我只能说话……但我没法让自己停下来。”

赵辰看着她。她在说话的时候，那层覆盖在她瞳孔上的灰光边缘的裂隙又扩大了一点，像一面正在被持续敲击的墙面，裂缝在每一次新的敲击中都会向前延伸一小段。“那就继续。”他的剑尖微微放低了一些，“继续用你的力量攻击我。我会继续挡。每一次攻击都会让它变得更薄。”

艾菲鲁尔沉默了一瞬。“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赵辰说，“我会一直挡到它碎掉。”

艾菲鲁尔没有回答。但她的嘴唇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像被压得太久的东西，在看到出口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地向上弹了弹。她的身体重新动了。但这次她的手抬起的路径比之前更慢，像一台已经运行了太久的机器正在用较慢的速度来完成它的指令。她的右手在身前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那道弧线的边缘没有之前那么锋利了，它的内部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致密，一部分能量在发射过程中就散开了。

赵辰没有躲。他用剑身接住了那道已经失去了一部分凝聚度的光束，剑身微微一沉，然后他把那道残余的暗红色能量向侧面引导开，让它从他身侧的地面上散去。她没有再追进来，她的两只手都垂在身侧，像两把已经用空了燃料的喷口。她的身体依然在维持着站立的姿态，但她的肩膀正在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像从一层厚厚的水面下方浮上来的，“你在想……你还能撑多久……我会不会在彻底恢复之前，先因为消耗太大而倒下……”

赵辰没有回答。他站直了身体，把剑从防御姿态放下，剑尖垂向地面。“我不会倒下的。”他说，“我比你更能扛。”

艾菲鲁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的嘴唇弯了一下，那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气音的弧度，像冰面在春暖时最边缘的那一道裂口，正在缓慢地向中心推进。“……你确实很像他。”

“安兹尔？”

“不。”她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像一根正在被风扯断的丝线，“……更像你自己。”她的身体在那句话说完之后晃了一下，右膝微微弯曲，像一根被持续拉紧的绳索正在接近它的极限。她半跪了下去，一只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赵辰没有上前去扶她。他没有放下剑，但他也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势，只是站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她。

“还有最后一件事。”她说。

“什么？”

“我不会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疲惫，“那层东西碎掉之后，我可能会忘记这一段。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不记得你说了什么，也不记得我跟你说了什么。”

“无所谓。”赵辰说，“我记得就行了。”

艾菲鲁尔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那双已经被灰光覆盖了大半的瞳孔，在这一刻似乎短暂地透出了一种银白色的光。那道光不大，也不亮，但她确实正在穿过那层正在碎裂的包裹物，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看他。“那就麻烦你记得了。”

她的右手重新抬了起来，这一次她不是要攻击，而是像在向他展示自己的动作一样，慢慢地、平稳地把掌心朝向他的方向。那团正在凝聚的暗红色能量在掌心中缓慢成形，她没有急着推出来。

赵辰也把剑重新抬了起来。没有说太多话，剑尖指向她掌心的方向，等待着那一道正在重新凝聚的暗红色能量最终成形。他没有再攻击，只是站在那里，等她完成她需要完成的最后一击。那道能量在她掌心中持续旋转，等待着一个最终的释放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