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裂地孤守(1/2)
城墙缺口处的裂缝还在缓慢愈合。
那些被磐踏裂的地面,正在艾菲鲁尔的灵枢作用下一点一点地合拢,像一道被针线缝起来的伤口。但她的脸色也更白了,呼吸也更浅了,像一盏正在被燃烧的油灯,灯油越来越少,火焰越来越高。她的腿在发软,视线在晃动,但她还在撑着。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一旦她倒了,整座城的防御会彻底崩溃,磐会畅通无阻地走进来,而莱尔那边那场已经付出了代价的牵制也都会全部白费。
她侧过头,朝沙丘方向望了一眼。莱尔的身影正在远处沙丘之间快速移动着,灼追在后面,像一团被风吹着跑的火焰。莱尔跑得并不稳,他的左臂下垂着,在奔跑的节奏中无力地晃动,显然已经受伤了。但他的脚步依然没有停。他还在往更远的地方跑,把灼越引越远,远离城墙,远离废墟,远离任何可能被热浪波及的东西。
艾菲鲁尔的心微微沉了一下。她明白了莱尔为什么要这么做。莱尔在把灼引开。不是为了拖时间,是为了把战场拆开。两个灾厄合在一起,她根本没有胜算,连守住城墙都很难。但如果拆开他们——她只需要对付磐,莱尔只需要拖住灼——那还有一线生机。哪怕她只能挡住磐一小会儿,哪怕莱尔只能跑一小段路,只要能把时间拖到赵辰回来,一切就还有转机。
“那小子……”艾菲鲁尔的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他觉得自己能拖住一个灾厄……他倒是敢想。”
她停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苦笑,更像是一个老师发现自己学生偷偷做了件出乎意料的事之后,既想骂他又想夸他的那种复杂表情。
“……行。那就试试。”
她收回目光,重新面对磐。他没有急着进攻,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在等待什么。他的裂隙瞳孔微微转动了一下,目光越过艾菲鲁尔的肩膀,朝莱尔消失的方向瞟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重新落在她身上。
“你的学生在做一件很蠢的事。”磐说,“他不会以为他能拖住灼吧?”
“他不需要拖住。”艾菲鲁尔说,“他只需要把灼带远一点。”
“远一点又能怎样?”
“远一点,你就少一个帮手。”
磐沉默了一瞬。然后他的身体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声音——像石头在相互碰撞,像地底深处的板块在缓慢移位。那不是笑声,但那是一种接近于“觉得有趣”的震动。他抬起一只巨大的手掌,不是要攻击,而是轻轻拍了拍另一只手掌的掌心。鼓掌。沉重的、缓慢的、像两块巨石在相互撞击的掌声。每一声都让地面微微震一下,脚下的沙粒像被敲击的鼓面一样跳跃着。
“嚄——交手下来,你就是艾菲鲁尔吧。”磐的声音从身体深处传出来,依然沉稳,但比刚才多了一丝几乎可以称之为“认可”的东西,“实力果然非同寻常。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撑住我的地脉冲击。你比记载中描述的更强。”
艾菲鲁尔没有说话,但她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感觉到了磐的话里有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夸奖本身,而是他说话的方式——像是在读一份已经写好的报告,确认某条记录是否符合预期。
“不过,也快了……”磐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必然会发生的事实。
“快了?”艾菲鲁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心里有个东西正在慢慢收紧,像一条被拉直的绳索,“什么快了?”
磐又拍了拍手掌,裂痕从他的脚底再一次向四面延伸。
“你应该感觉到了。”他站直了身体,裂隙瞳孔中的光芒微微闪动,“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撑不住了。”
艾菲鲁尔微微抬起下巴,想要反驳。但就在她张嘴的瞬间,她的大脑忽然传来一阵眩晕,像是有人在她头顶敲了一下钟,脑髓都在随之震动。她咬住牙没有晃倒,但她知道磐看到了她的反应。因为他的裂隙瞳孔微微眯了一下,那两团光像在确认什么线索。
“你刚才说……”艾菲鲁尔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我发烧的事。你怎么知道我发烧了?”
磐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像一块巨石在观察一棵正在被风吹歪的树,等待着它被彻底折断的那一刻。
“你以为——你为什么会发烧呢?”
艾菲鲁尔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她忽然想起了那件事——那只蚊子。在城墙巡逻的时候,脖子上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她当时没在意,随手拍死了。那只蚊子的残骸消失在城墙砖缝里,而那之后没多久,她的体温就开始不正常了。
“那只蚊子……”艾菲鲁尔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是你们放的?”
“是瘴放的。”磐的声音依然平静,“从你被叮的那一刻起,虫子就已经在你体内了。它在慢慢渗透你的灵枢,像水渗透进裂缝。你所有的不适,所有的高烧,所有的迟钝——都是它造成的。你的灵枢有一半已经不再属于你自己了。”
艾菲鲁尔站在城墙缺口处,没有说话。她想起这几天来自己每一次头晕、每一次恍神、每一次感觉“不太对劲”的时候,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她自己的问题。她一直都在被从内部一点一点地掏空。从她第一次感觉到脖子的痒意开始,这场灾难就已经在她体内扎下了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她的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那种平静不是认命,更像是一个知道自己已经被逼到了最后一条路上、反而不再纠结于要保留体面的人才会有的平静。“那现在呢?虫子还活着吗?”
“活着。它在继续渗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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