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书籍带给他的(2/2)
陆娇娇想了想:算命的呀?他是真知道还是在蒙他?后来呢?朱棣当上皇帝了?
当上了。把建文帝赶跑了,自己当了皇帝。
就赶跑了?没杀了他?
不知道。书上说他失踪了,有人说他出家当和尚了,有人说他跑到海外去了。朱棣找了一辈子没找着。
陆娇娇了一声,下巴在他肩膀上又蹭了蹭:咋能找不着呢,这世上,还有连皇上都找不着的人?唉,当皇上也没什么好的,被自己叔叔赶下台,一辈子东躲西藏,战战兢兢,那过的算什么日子。
也许朱棣不想真找,故意放他一马呢。。。。
他倒是跑了,她想了想,那帮大臣可惨了,全被朱棣杀了,还灭了好几族。这当官当的,一家子命都搭进去了。
她说着,还故意打了个寒噤。
李耀辉看了她一眼。陆娇娇平时不看历史书,她的阅读范围止于花艺杂志和菜谱,但这会儿她靠着他肩膀,眯着眼听那些几百年前的事,偶尔插一句嘴,说的都是最朴素的话——这人太狠了这个皇后当得憋屈这个妃子太惨了。她没有文化人的那种分析,但她有一种本能的理解。她看人就是看人,看的不是一个历史人物,而是一个。一个被赶下台的皇帝她觉得可怜,一个被灭族的大臣她觉得倒霉,一个争宠的妃子她惋惜。她不会用这些词,她说的是我的妈呀我的天哪太狠了。
丈夫给她讲故事,她听得津津有味。她把胳膊伸进他的臂弯里,脸贴着他的上臂,呼吸浅浅的,隔一会儿就问一句然后呢。
李耀辉念到一段,讲朱棣的一个妃子因为宫斗被处死,牵连了三千多个宫女。陆娇娇听到的时候猛地坐了起来。
三千?!
三千。书上说,朱棣那时候杀红了眼。
我的天,她又躺回去,把脸埋在他胳膊上,这也太吓人了。当宫女都得把命别在裤腰带上。
所以人家说一入宫门深似海。李耀辉说。
陆娇娇闷在他胳膊上,声音嗡嗡的:那还是咱们这日子好。我就剪剪花,你拉拉口子,平平安安的。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台灯暖黄的光在她脸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橙色。他忽然觉得,就这样一个平静的夜晚,其实就两个人也挺好的——一张一米五宽的床,两个人挤在中间,台灯开着,书翻到一半,夜风从纱窗缝隙里钻进来,凉凉的,好像还带了一点桂花的味道。那些几百年前的人争来争去、杀来杀去,折腾一辈子,求的也不过是一夜安眠罢了。而他现在就躺在这里,怀里搂着妻子,窗外没有兵戈,门上没有追兵,明日有班上,有饭吃,有生意要做,安安稳稳的。跟那些古代人比,这大概也算是顶好的日子了。
他又翻了一页,继续念。陆娇娇的呼吸渐渐沉下去了,搂着他胳膊的手指松了一些,软软地搭着。他念完那一段,把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侧过身把她往枕头那边挪了挪,掖了掖薄被。她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什么,大意是明天再给我讲吧。
他靠着床头又翻了一会儿,手有点酸,眼皮也沉了。关了灯,在黑暗里躺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妻子的呼吸声像潮水一样,一涨一落。
他是个胸外科的大夫,每天拿着听诊器听各种各样肺病病人的呼吸——那些呼吸是沉重的,带着呼啸、鹤鸣、嘶哑、喘息,像绑着什么枷锁,或有什么东西掐着喉咙。此刻,他听着娇娇的呼吸,那是健康的,有些疲惫的,安稳的,带着一种身体在夜里慢慢修复自己的气息。这种气息让他心里踏实。
真好,至少她是健康的。
只是没有孩子。
他脑子里又浮起一个数字——十五台了。离一百还差八十五。算起来,也不过几个月的事。他不知道一百台之后会怎样,但至少在今晚,在这个暗下来的夜里,在妻子均匀的呼吸声里,在一本过于厚重的历史小说旁,他觉得自己是渺小的、平凡的、幸福的,并且还抱着一些仍未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