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章】(2/2)
他眼眶瞬间红了,出列时步伐都有些踉跄,跪地谢恩的声音带着哽咽:“臣赵兴,叩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头磕在光洁的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这份超越期待的认可,足以让他肝脑涂地。
……
“青州水师提督李为,授靖海伯。开南水师提督米和,授伏波伯。”
两位水师提督出列。
李为沉稳谢恩。
米和,这个被掳至中土、凭借努力和机缘一步步走上高位的岛国遗民,在听到“伏波伯”三个字时,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
他伏在地上,肩膀耸动,努力压抑着哭声,却怎么也止不住那滚烫的泪水。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嘲笑。
他的哭声里,是半生飘零终的归宿的剧烈情感冲击。
严星楚在高处看着,目光温和,微微颔首。
“南洋卫指挥使刘世,授昌南伯;洛商护卫队统领杨霸,授镇南伯。”
刘世和杨霸站在殿门附近,听到自己名字,两人赶紧出列。
杨霸嗓门洪亮,谢恩声震得殿梁似乎都有回音。
退回时,他忍不住搓了搓手,低声对旁边的刘世嘀咕:“这北边,真他娘的冷!”刘世想笑又不敢,憋得脸通红。
“将军龚大旭,授骁骑伯。”
龚大旭出列。
他如今已是有正式“将军”头衔的人,虽然只是个杂号,但大洛军中,有此衔者不过十余人,连李章、邵经等大佬都未曾获得。
虽然他们爵位高,但军衔体系严星楚严格控制。
如今又得伯爵,可谓双喜临门。
他行礼时,能感觉到周围无数道火辣辣的目光,羡慕、嫉妒、惊叹皆有。
退回队列,旁边一位相熟的同僚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道:“老龚,你这运气……真是……”龚大旭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手心却也有些汗湿。
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运气”背后,是多少次生死边缘的抉择与硬撑。
……
“开南市舶司主官皇甫辉,授宁南伯。”
站在文官靠后位置的皇甫辉,听到自己名字,神色平静地出列行礼。
他父亲是前大夏国侯,他是皇帝义弟,岳父是文襄公王东元。
但早年那几次“不听军令”的旧事,像一道无形的槛。
开南市舶司主官,权柄不轻,但离中枢军权已远。
一个“伯”爵,不高不低,正合适。
他退回队列时,目光与前排父亲故交的老将们接触,对方眼中多是惋惜,他则回以淡然一笑。有些路,是自己选的。
名单接近尾声。
“谍报司千户曹大勇,授忠勤子。”
站在殿外广场边缘、几乎快要被遗忘的曹大勇,正缩着脖子跺脚御寒,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和“子爵”,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左右看看,确认没听错,这才慌慌张张地挤开人群,跑到殿前台阶下,扑通跪下,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有点变调:“臣曹大勇,谢主隆恩!”
他心里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子爵?听起来是挺大官了……可,可他最想要的是“将军”啊!皇上明明答应过,数清楚天阳宫殿数就给将军衔,可那宫殿邪门得很,怎么数都不一样,这不是难为人嘛!他谢恩完毕,耷拉着脑袋退回原位,心里还在纠结那数不清的宫殿和遥不可及的将军梦。
周兴礼终于念到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项——追封。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庄重、缓慢:“追念开国元勋,忠烈为国,特追封……”
“原大夏世袭开国侯皇甫密,追封为大洛密郡王,配享太庙,绘像首位于开国功勋楼。”
殿内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追封郡王!开国功勋楼首位!
这是对逝者的最高哀荣,也是对生者的莫大抚慰,更是向天下昭示:为这个帝国牺牲的英魂,永不遗忘,地位尊崇。
皇甫辉站在队列中,身体微微颤抖,闭上了眼睛,紧抿着嘴唇,才没有失态。
父亲的脸,黑云关的风雪,模糊的记忆与听闻的故事交织在一起。
这份哀荣,太重了。
严星楚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八公,十侯,到众多的伯、子、男,再到那几位象征性的太师、归义侯,最后仿佛穿透殿宇,看到了那座即将绘满功臣像的楼阁。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爵位已定,望诸卿勿忘初心,恪尽职守,与朕共保这太平江山。开国功勋楼不日将成,朕要让我大洛的子孙后代,都记得你们的名字,记得这江山是如何得来的。”
“臣等谨遵圣谕!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众臣再次山呼。
“今日元正,赐宴庆云殿。众卿同乐。”严星楚说完,站起身。
大朝会在冗长而庄严的仪式中终于结束。
百官按序退出奉天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众人脸上的兴奋、感慨、思索种种神色。
黄卫被几位同僚围住道贺,他应付着,目光却搜寻着老师李章。
只见李章的轮椅被亲兵推着,正与段渊低声交谈着什么,田进也走了过去。黄卫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上前。
陶玖一把拉住正要走开的陈漆,低声叹气:“老陈,这下可好,咱们是风光了,可我这户部的库房,怕是又要见底了。光是这些爵爷们的年金……”
陈漆瞪他一眼:“元正吉日,说点好听的。皇上还能少了你的算计?”
“不是算计,是事实……”陶玖嘀咕。
另一边,米和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睛仍红着。
李为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什么也没说。
米和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兴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感动中,走路都有些飘,被同僚打趣也不恼,只是憨笑。
杨霸看着刘世,裹紧官袍,嘴里嘶嘶哈哈地赶紧往有火盆的偏殿走:“快走快走,冻死个球了!这北边的风跟刀子似的!”
曹大勇蔫头耷脑地跟着人群挪动,嘴里念念有词:“……九百九十九,一万……不对,好像那边还有个拐角没算?唉……”
庆云殿内,早已布置好宴席。
美酒佳肴,香气四溢。乐舞起,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公爵们自然聚在一处,气度俨然。
世袭侯们形成了另一个核心圈子,觥筹交错,言谈甚欢。其他爵位者按关系亲疏各自聚拢。
严星楚和洛青依坐在御案后,接受了群臣一轮轮的敬酒祝贺。
宴会间隙,严星楚将黄卫召至近前。年轻的扬威侯有些紧张地行礼。
“不必拘礼。”严星楚看着他,“三十五岁的世袭开国侯,我大洛独你一份。知道为什么吗?”
黄卫躬身:“臣……年少德薄,战功微末,蒙陛下天恩,不胜惶恐。”
“战功微末?”严星楚笑了笑,“草原、井口关、红印城、贡洛城……朕看中的,不全是你的战功,是你带兵有方,士卒用命,更难得是沉稳,不冒进,听得进李章、田进他们的教诲。未来大洛的军伍,需要你这样承上启下的人。这侯爵,是荣耀,更是担子。别让朕失望,也别让你老师他们失望。”
黄卫心中滚烫,再次深深行礼:“臣,必竭尽驽钝,以报陛下知遇之恩,不负诸位老师提携教导!”
严星楚点点头,让他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正在和王东元低声说话的皇甫辉,以及被几位老将拉住喝酒、神色已恢复平静的赵兴,还有那坐在角落、仍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的米和。
洛青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轻声问:“皇上在看什么?”
严星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在看这新朝的架子,算是结结实实地搭起来了。有撑梁的柱,有填缝的砖,有沾着血的旧泥,也有新烧的瓦。往后,就是看这房子,能不能经得起风雨了。”
洛青依温婉一笑:“有皇上在,有这些忠臣良将在,必能国泰民安。”
严星楚不置可否,目光投向殿外。
昭和三年的第一天,就在这封赏、宴饮、感慨的希冀中,渐渐走向尾声。也是新秩序确立,每个人的命运都被重新标定,而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宴会散后,百官踏雪归家。
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将人们的影子拉长,投向这座古老又崭新的都城深处。
功勋楼还在加紧绘制,那些即将被悬挂上去的画像,凝固了开国的瞬间,而画像之外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