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此事了结(1/2)
“不行!”
柳绪面露难色,说道:“钟判说了,加上令郎的记忆,此事便会真相大白!”
沈文态度强硬:“出了事情你们判官府不彻查,竟然还要我儿子配合你们提取命魂?!这是什么说法?!我告诉你,不可能!”
柳绪:“但是……”
“就算是你们钟判来了,这件事情也是一样的不可能!”
柳绪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四周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多的是看热闹的。而沈文不肯退让丝毫。
柳绪说话的底气都没有了,声音也越来越小:“沈文……”
她低下头,隐隐能够听到四周有声音传来。
“判官府竟然还有胆子来要人?”
“我听说,沈二郎不是都已经病倒了?”
“可别让带走了,这一带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那判官府有命进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出来。”
“是啊。这要是我家儿子,我可也不敢让判官府的人带着走,还不知道被带去问什么话呢。”
“……”
这些话源源不断地进入她的耳中,柳绪越听,头越发的低了。
沈文道:“我告诉你,让我儿子跟你走是不可能的!你们还是趁早断了这个想法!”
柳绪猛然擡头:“沈……”
却听人群一阵哗然,一个身影从人群后走出来,钟萦道:“沈文。”
沈文微微颔首,站在台阶之上,向下看着她,说道:“钟判。你竟然亲自来了?”
他话语中的冷漠和嘲讽让钟萦微微有些意外,明明前几日才见过他,那时他的态度还不像现在这样。钟萦的步伐没有丝毫的停缓,她的情绪也完好地隐藏在面具之下,如常地走上前来。
沈文道:“不见那位公子在您身畔?”
钟萦不动声色,说道:“他有其他的事,并不会和我一同前来。”
沈文语调微微上扬,说道:“哦?”
就在他们即将出发的前一刻,严寄不知为何,忽然间高烧不退,神志恍惚,转眼间便昏了过去。他这病状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猛,钟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还是赵英诚主动留下说照顾他,她这才镇定过来,先让柳绪前来试探,自己随后而来。
钟萦凝神,将自己的思绪拉回来,说道:“沈文,我有事情,想请令郎配合。”
沈文直接道:“钟判,并非是我有意为难你,但是这件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杀我全家的就是你现在护着的那位赵大人,更何况,我这几日还找到了其他几位生前受赵英诚毒害的,他们都能作证。赵英诚前世作恶无数,本不应该转世,您也不应该再护着他……以什么,找寻真相作为借口。”
钟萦道:“沈文,找寻真相并不是所谓的借口,而是此事的确有疑,如今只需要将令郎的记忆看上一看,便能够真相大白。前世他到底是不是杀了你全家的凶手,而他有没有作恶,这些都会明了。还有,你所说的,我护着他?”钟萦轻笑一声,缓缓摇头,说道,“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沈文一笑。
他还没有说话,旁边已经有人开口,说道:“无稽之谈?!真是笑话!你和那赵狗勾结,受他贿赂,竟然还说你没有护着他?简直是颠倒黑白!”
钟萦:“受他贿赂?你的污蔑真是张口就来!说我受他人贿赂冤判,可有证据?”
那人被他迎面质问,退缩片刻,立即说道:“你如果没有和他勾结?!现在又怎么会让他在你的判官府内还好好地呆着?!他杀了这么多人!而你却还是把他护在判官府里!这不是保护他是什么?”
他这一番前后逻辑不通的话让钟萦觉得好笑。她又气又笑,还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应和着她的面具,让人不寒而栗。钟萦道:“这位小兄弟,你要知道,判官府,并非是我一人的府邸,其中还有不计其数的其他人员,刑狱也在判官府的管辖范围之内,里面还关押着许多犯人,若是有朝一日你犯了错,被人告上判官府,也会在那刑狱里呆上一日半刻。难不成这些人都是我一一收买而来,在府中假装的吗?赵英诚被控告,他身上的官司尚未查清,不扣押关在判官府内?又能管在哪里?”
那人本来就没有什么证据,听到钟萦这样一说,顿时噤声,往人群中退去。
钟萦环视周围一圈的人,说道:“我知道,近来关于判官府有许多传言。流言止于智者,是真是假,我相信大家都可以有自己的正确判断。今日钟某就在这里,大家有什么疑惑或者不解的,尽管可以问我,我现在就能够为您解释清楚。如若还是有不服的,日后也欢迎随时监督,发现判官府所做的不正确的地方,便督促改正。这些都是可以的,而不是在私下中,传播一些不实的消息。”
她说得真诚至极,一段沉默之后,有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冒出来,问道:“那个……赵英诚和张盛,到底是怎么回事?那日张盛在被带走时,说的话……”
他的问题得到不少人的附和。
那天虽然有不少人在判官府门口围观,但毕竟是少数,还有一些人,是通过事后的描述才得知这件事情的。然而一传十十传百,事情的原貌越传越离谱,越传越不对劲,不少人也就不知道事情真相到底是什么样了。
钟萦说道:“首先,我要解释,那并不是张盛,张盛的灵魂,早在进入地府之前,便魂飞烟灭了。”
魂飞烟灭四个字引起轩然大波。这里的人都是灵魂,没有人不清楚灵魂散掉意味着什么。
钟萦继续说:“那个人,名叫王没良,他之所以能以张盛的样貌示人,是因为他将张盛的灵魂打散后,又将自己的灵魂与之融为一体了。张盛的母亲会一下子将他认成自己的儿子,也是因此。赵英诚的命魂染上乌黑,也是用了同样的手段。我这才判他无罪,而将王没良打入忘川河底。如此解释,可明白了?”
她声音轻柔,娓娓道来,说得清晰清楚,不少人都频频点头。钟萦又说:“至于他在堂上所说的话,也是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并不认为这能当成指证我的证据,我也没有理由和他去勾结。”
四周安静片刻,有人说道:“你说的那个手段……有什么证据能证明这不是你自己的一番胡言乱语?”
“对啊!”
“说了许久,不都是你一个人单方面的说辞。”
钟萦循着声音向着方才提出问题的那个方向看去,但是除了几个面容懵懂的小孩子,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身影。
钟萦按捺下心中的疑惑,没有讲话,从怀中拿出那瓶血墨,另一只手两指并拢,稍稍一挥,她的灵魂离体而出,金灿的魂魄震惊众人,离得近的还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钟萦从瓶中沾出两点,涂抹在灵魂之上。
只见灵魂闪烁,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凶悍气息,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瞬间包裹住她的金色灵魂。
柳绪见状,惊声尖叫:“钟判!”
只是一点点的墨水威力便这样大!
众人又惊又俱,纷纷散开,生怕自己会沾上那抹黑色。
钟萦咬牙忍了片刻,将黑色压下去,须臾,金色重新占据主导,血黑色的墨水从她的灵魂上滴落,掉在地上化为一缕黑烟。
钟萦沙哑着声音开口:“这便是……改变张盛灵魂和赵英诚命魂记录的那瓶血墨。可能证明?”
众人哑然。
钟萦道:“王没良生前作恶,死后害得张盛灵魂散尽,罪无可赦,我才将他打入忘川河底。如此,你们可有异议?”
她一眼扫过去,被她看到的人连连摇头,呜呜咽咽地说:“没有没有。”
钟萦收回目光,看向沈文,隐在面具之下的目光如炬,她道:“沈文,今日我来,是为了说清楚事情。若是加上令郎的记忆,便可清楚前世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请配合。”
沈文默然不语。
钟萦道:“此事查了清楚才算了结。”
良久,沈文木着一张脸,眼睛里没有半点的光,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也毫无起伏和情绪,说道:“钟判请回吧。”
钟萦竟没料到他是这样固执的一人,轻声道:“沈文……”
“你当初来到判官府,定是想让我为你主持一个公道。如今真相就在眼前,你为何……”钟萦叹一口气,说道,“沈文,我作为判官府的判官,一定会还给你一个事实真相。”
沈文终于擡起眼睛,平淡地问道:“真相?经过人扭曲的还算真相?”
钟萦隐隐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但也不甚明了,只是本能地说道:“没人会扭曲,真相自然就是真相,不论如何都是事实。我当然会将这件事情追根究底,给你一个交代的!”
沈文:“哦。”
他又不说话了。
钟萦见他油盐不进,暗暗一叹,想着又用什么其他的方法能够劝得动他,或是……干脆就不从他这边做功夫,直接另寻方法。
她正沉思,沈文道:“钟判请回吧,今日,我不想再与你说半句话。”他用极低的声音道,“什么狗屁真相,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说完,不给钟萦任何的反应机会,他便退回屋中,将大门锁死。
钟萦无言片刻,也只得原路返回,却在判官府门口,突然听到一道年轻清脆的声音喊道:“判官?!”
钟萦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到人群中一个少年,他怒目看向钟萦,大声道:“你是判官对吧?!”
钟萦道:“我是。”
那少年听了,脸色变了几变,怒吼道:“狗判官!你还我爹爹!!!!”
少年的这一声怒吼,周边众人都是一阵惊诧,短暂的沉默之后,是一片窃窃私语。
钟萦也愣住了好一会儿,问道:“从何说来?”
少年道:“你害得我父亲入狱!却将害我父亲的人养在身边!你这样一个人?你这样一个人!还当什么判官?!”
他说话说得没头没尾,钟萦也一时不能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人率先反应过来了,低声说道:“果然,我就说她不可能不和人勾结!”
“还真做过那些龌龊事!”
钟萦轻眨了一下眼睛,捋清了因果,说道:“这位小公子,与其上来便对我进行指责,不如将事情前因后果说个清楚,我们再进行决断?”
钟萦这个说法得到了其他人的同意,连声道:“是啊,这位小哥儿,你得把原因说清楚啊。”
少年冷哼一声:“我和我父亲并不是什么大户,不过是初来地府的一个乞丐罢了。判官大人贵人多忘事,恐怕早就忘了我们父子二人。”他越说怒火越上心头,“我爹爹,不是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一个乞丐罢了。五年前,去到城里一户人家中,想为我去寻点吃的。按理来说,这样的罪行罚的并不重,但是这位判官,却直接将我的父亲打入了忘川河!”
“忘川河”三个字一出,旁人又是一阵惊讶,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呲牙咧嘴地吸气。
忘川河底烈火不息,听闻那烈火灼烧灵魂,疼痛至极,多年以来只有人进去的,没有人出来的。听到这个地方都觉得胆寒。
被打入忘川河,多大的罪行都不为过——
但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偷窃?!
这太不合理!
钟萦的确对他们没有了多大的印象,眼前这个少年,她做万分的肯定,绝对没有见过,闻言,说道:“即便只是偷窃,也应该被罚的。你若是对我当初的审判心怀不满,可以随我去判官府,看看当年的判卷。”
少年却不听,越发地闹起来,口中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好像要把全世界所有的脏话都说给她才算解气,骂不够,还要上来拉钟萦的衣服,幸亏柳绪眼疾手快,才没有让他真正地碰到钟萦。
少年道:“我才不去。你这地方是龙潭虎xue!是一个只吃人的地方!去了,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呢!”
钟萦正要说话,听见一道声音远远传来,就在她身后。
“不用去判官府了,我就在这里,说清楚当年发生的事情。”
钟萦一愣,回头去看。
来的不是其他人,正是严寄!
严寄被杨主簿扶着,一步一步从屋内走出来,虽然看上去和平时没有什么不一样,但钟萦还是一眼便看出他比平时虚弱了许多。
他到了面前,拍了拍杨主簿的手,杨主簿站在门内,他走出门来,不动声色地挡在钟萦身前,说道:“当年之事,我也是一同参与过了的,如果有什么疑问,不如现在问我,也是一样的!”
少年见了他,更加气愤:“就是你——”
钟萦看看严寄,又看了看那少年,终于想起那日的事情,说道:“你可知道,你爹不仅仅是偷盗,他还杀死了那一家人的!致使他们灵魂消散,不得转世不得安眠!”
这个案子是钟萦处理的第一案,也是遇见严寄的第一案,她一点细节都不可能会忘记!
少年吼道:“你胡说!我爹爹不可能是那样的人!”
严寄厉声道:“你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当真清楚明白吗?!”
他眼神本就凶狠,现在横眉竖目,更显得骇人,少年瑟缩一下,转身就跑!
钟萦连和他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判官府外的人见没了热闹可看,也就渐渐散开了。
严寄深深地望着少年跑开的方向,低声和钟萦说:“师姐,我们回去吧……”
钟萦道:“……好。”
话音方落,她眼前忽然一黑,身上一沉,严寄结结实实地倒在了她的身上。
钟萦感觉自己的灵魂凝滞了,她道:“阿寄?”
严寄并没有反应。钟萦艰难地侧目,只能看见他苍白的仿佛透明的脸颊,以及身上滚烫的仿佛要灼烧起来的温度,灵魂更加震颤难安:“阿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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