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抵掌而谈(2/2)
钟萦把目光从他手上移开,擡眼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便这么信。”
严寄紧握的手猛然松开。
“毕竟没有其他的说法。就算有,我也无从得知。对吧?”钟萦面露惊讶,仿佛在自言自语,轻声道,“就是不知道,我前世还和现在的阎王大人有过纠葛?”
“有啊。”严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讲得非常清晰,“在很久之前,你救过我。不过是在我成为阎王之前的事情了。”
钟萦回忆着道:“这件事,我从没在灵魂卷轴上看到过。”
严寄不以为意:“或许是没看到。”
钟萦:“有可能。毕竟灵魂卷轴展开最短的也有十几米长,而且字小如米粒,可能我确实没看到。”她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还有一点的庆幸,“听说在判官笔现世之前,灵魂卷轴都是由人工来处理的。几百上千的命魂事迹,都要大判官一人来记载。可真是辛苦的工作。”
现在这些繁琐的工作,都直接由判官笔做了。灵魂至判官笔前,生前往事善举恶行无处遁形,皆现于圣物之前。判官笔就会把存于命魂之中的此生经历,尽数记载在卷轴之上。
他们判官,便在旁辅助,工作不知比六百年前的大判官轻松了多少。
严寄听到她的讲话,眼神忽然一沉,深色晦暗不明。
“话说回来,严寄你说要报恩?我都已经转世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其实不需要你的报恩了。不过,你恐怕也不会听。”
严寄浅浅一笑,方才眼中的阴郁顿时被冲淡干净,赞同地点点头。
“我怎么说也是你要报恩的对象,所以,请至少告诉我。你要怎么报恩啊。”
“唔。”严寄思索了一下,“尚未想好。不过从现在开始想也不晚。不过我已经有了个想法,感觉很不错。你应该也会喜欢。”
“……啊?”
钟萦脑海一瞬间飘过一句歌词,伴刻着刻进了DNA的旋律,微微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
心想,可千万别是她想的那个啊。她问这个,不就是为了规避往这方面发展。
严寄看着她的神色,大概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在冰箱里。”
钟萦的大脑像一台电视机,拔掉了电源,“啪”地一下黑屏了,什么画面都消失了:“冰箱?冰箱怎么了?”
严寄不答,只是颔首,钟萦走过去。冰箱已经换了一个,她原来的那个被天花板砸到,已经完全的坏掉了。严寄不知道去哪里找了一个和她原来一模一样的新冰箱。
打开冰箱。她原本囤的食物肯定是都丢掉了,钟萦也做好了打开是空无一物的准备。
不曾想,冰箱中不仅不是空的,还被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有,比之前的食材种类还要丰富。
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正中间,放着一个盒子。
钟萦对这个盒子再熟悉不过了!
这是她喜欢的那家店的蛋糕盒子!!!
钟萦看看那个眼熟的盒子,又直起身子看严寄:“你——”
严寄:“我说了你会喜欢的。”
喜欢。
很喜欢。
非常喜欢!
这个蛋糕钟萦自己买过一次,后来严寄还给她买过一次,可是两次都没吃到。钟萦面上不表,但其实心里一直都记得,都快有应激心理了,非要吃到不可。
失去两次的蛋糕再次出现在眼前,钟萦感觉心里有一处陷了下去。她道:“严寄,吃蛋糕吗?”
“好啊。”
钟萦把盒子拿了出来,给两人分别切出一块,放到面前。钟萦一叉子挖下来一大块,放进嘴里才擡头,看见严寄正捏着小叉子,叉子上还有点奶油,面前的蛋糕只缺了一小块,盯着面前的蛋糕无从下手。
钟萦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表情所带着的含义:“……哈哈哈。是不是太甜了。”
严寄道:“还好。”
“不用勉强。”这款蛋糕,钟萦知道有多甜,她觉得不错,但是别人恐怕就会觉得甜得发腻,味觉敏感的人或许还会觉得有点发苦。
“不勉强。”严寄叉了一小块蛋糕放进嘴里,“我只是很久没吃甜的了,一时间还不太习惯。很好吃。”
“很久了吗?”
“嗯,非常久了。”
钟萦想,他应该是不止很久没吃甜食了,甚至连饭都没怎么好好吃过,毕竟鬼不吃饭也完全没有问题。大部分人还吃只是放不下口腹之欲罢了。
恐怕,最近一次吃东西,还是上次钟萦给他做的那一碗面条。
钟萦:“严寄,我做甜点味道还不错,要不下次,我做了带给你尝一尝?”
“好。有机会,我一定会尝尝。不过,姐姐,现在轮到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了。”
“嗯?什么问题?”钟萦感觉自己已经要对这个称呼脱敏了,面对他这么叫自己,也能面不改色了。
“你在昏迷的那几天里,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怪的事情?你指哪一种?”
“看到一些没见过的画面,或者是做了一个……梦。”
钟萦顿了一下,道:“我确实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做了一个梦。”
严寄低低地问道:“什么样的梦?”
“不太美妙的梦。”钟萦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乱七八糟的。就记得看见了一个小孩好像要引着我去哪里,我跟上去了,结果被人抓着打了一顿。”
严寄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然后呢?疼吗?”
钟萦笑:“梦里怎么会疼。我还没反应过来,我眼前就换了一个场景了,那个女孩也不见了。后来就是一些意味不明的画面,眼前一片白光,什么也看不清,就感觉有人在打开我的胸口。”钟萦忽然话锋一转,“我就吓醒了!”
严寄好似被吓到了,猛然眨了一下眼睛。
钟萦:“不过只是梦而已,我看到的事情都没什么逻辑,不用当真。我也很久没做梦了,做这么一次,还挺刺激。”
严寄脸上表情淡淡的,说不清楚是个什么心情:“没错,只是个梦。”
“不说这个。”钟萦问道,“我还一直没问,付思那边怎么样了?”
严寄擡眸:“我们走了之后,罗文娜报了警,现在是在处理中。”
“是该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这些。毕竟,说到底,这是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们把付思带走,其余的,也帮不上什么忙了。”钟萦摇摇头,“不想他们!”
“好。”
严寄说完,忽然偏了偏头,像是在倾听着什么,眉头渐渐锁了起来。
钟萦道:“是有什么事吗?”
严寄点点头:“阎王殿是有一点事。”
“那你就先去忙吧。”
“失陪了。”严寄起身时,还不忘把椅子推进去。转身向着门走了两步,钟萦突然道:“严寄!”
严寄停下回头看她。
钟萦:“我做了甜点,怎么联系你啊?”
“姐姐想要找我,随时来阎王殿,我都会在的。”
“……”
严寄似乎在笑:“再见。”
“还有!”
严寄已经打开了门,站在门外,遥遥望过来。
钟萦道:“房顶和冰箱,谢谢你。”
这次严寄没再说些什么,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钟萦歪了歪头,随后缓缓关上了房门。
钟萦站了好久,做回椅子上,把面前的蛋糕都吃完了,收拾干净桌子,剩下的都放进冰箱。拿起水壶想去烧水,手里捧上水壶才意识到,严寄已经给她烧好了。于是又放了回去。
他把整个房间整理的干干净净,任谁来,都不会觉得这个房间曾经发生过什么。
钟萦绕着房间转了两圈,实在是无事可干,困意上涌,便回到自己的房间。
窗帘把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不透进来一丝一毫,关灯关门,在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
钟萦慢吞吞地爬上床,把自己裹进被窝中,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被褥里面。
她盯着天花板,感受着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重,视线越发模糊。最终紧闭,面前一片黑暗。
唯有意识还有一丝的残留,断断续续地想着:严寄……
她想说一些什么话,但思绪总是集中不了,脑海中只有他的名字不断盘旋。
钟萦努力想让自己继续思考下去,终究敌不过睡意。
她在心底叹息:算啦。
所有的意识都化为一捧细沙,落在沙滩上,四散开来融为一体,湮灭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