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经地义(2/2)
而现在,看起来坚不可摧的大山底被他挖出了一个空洞。
曲竹开始享受他人的害怕,也莫名地有些贪恋将别人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
或许自擂台上那天开始,曲竹的脑中就已经住下了一个渴望变强的心魔。
而到现在,他的心魔一直都在悄然地滋长,逐步变成了一个有意识的个体。
想到这,曲竹越觉越合理,他收回远走的思绪,蹙了蹙眉。
按书中所说,心魔发展到第三阶段才会产生自我,而到这个时候,心魔就会有占据主人格身体的风险。
曲竹此前已经经历过被心魔不打一声招呼就失去身体控制权的情况,也就是说,曲竹离被心魔占据身体不远了。
书上虽然没说被心魔占据身体后的后果,但这也不难思考。
心魔与主人格拥有同样的魂魄,当前者的意识压倒了后者的意识时,和心魔渐渐生出自我一样,后者自然也会渐渐失去自我,消失在天地之间。
曲竹不知道自己还有多久时间就会消失,他只期望,在找到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完成母亲的遗愿前,自己还能是自己。
*
明雪宗的宗门大比要持续一月之久,碍于明雪宗规定,曲竹每天都得在宗门大比广场与鹰峰崖之间来回。
修炼的时间被白白浪费,耳朵还要听广场上各种扰嚷的噪声。
于是肉眼可见地,曲竹的脸色越来越差,眼神阴沉到连周身坐着的各峰主都自觉远离他一个座位的距离。
而坐于曲竹斜前方的卫凌雪仿佛没注意到曲竹的阴郁,转过头淡淡说:“伤成这样还能将对手赶下擂台,东方恒的意志确实远超同龄人。”
闻言,曲竹的神情又是一黑,他视线朝擂台上看去,阴晴不定地望着那个在擂台上活跃的瘦削人影。
是的,让曲竹脸色越来越差的原因,东方恒也是其一。
自东方恒拒绝曲竹提出的退赛后,他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擂台上。
东方恒的实力虽然在他们组数一数二,但也架不住偶然遇上和他实力差不多的强者,而曲竹给他的药膏也只有一盒。
于是半月下来,东方恒身上的伤好了没多久就又出现一道,积累地越来越多。
曲竹越看越心烦,想去九康坊拿药,但又觉得是这小子自作自受,连师尊的话都不听,他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也不知道宗门大比的那些奖品有什么好的,要拿半条命去争。
去卫峰主门下,不就什么资源都不缺了?
视线中又是一道剑气急速掠过,将将擦过东方恒的胸口,曲竹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手指,朝卫凌雪冷声问:“东方恒这几日可有找你?”
卫凌雪微怔:“找我做什么?”
自然是拜你为师尊。但听到卫凌雪所言,曲竹便知道东方恒这几日除了在擂台上待着其余什么也没做。
曲竹的心头升起些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抿了抿唇说:“卫峰主之前所提,我让他考虑几日,考虑好,便自去找你。”
闻言,卫凌雪的眼中似浮出一抹失望,但这失望很快消失,她淡然道:“看来东方恒格外看重曲峰主,他不愿来便算了。”
曲竹微顿,“他可能只是忘了。”
但如此重要的事,以东方恒的性格,他怎会忘记?
“或许吧。”果然,卫凌雪一听就不信,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知道自己大概率被拒绝后也没生气,视线仍然停留在东方恒所在的位置上。
盯了会,卫凌雪陷入沉思,半晌,她应该还是不想就此轻易地放弃,站起身对曲竹道:“我再去找他游说最后一次,若还是不愿意便算了。”
曲竹顺着卫凌雪的视线看去,发现东方恒已经结束了今天的战斗,下了擂台,正盘腿坐在地上冥想恢复灵力。
如果是第一天参加宗门大比的东方恒,黑发少年在下擂台的第一时刻就会满脸笑意地赶到曲竹的身边。
但这几天,不管是在宗门大比的广场还是在鹰峰崖,东方恒只礼貌性地同曲竹打招呼,其余的话半句不多说。
两个人仿佛只有一层最普通的同一宗门的关系。
而在曲竹看来,这才是正常的师徒关系。
他不想教导东方恒,东方恒也不愿来找他。
曲竹只需要照陆云渺安排的,顶着一个师尊的名头就行。
大概经过几日的安静思考,东方恒这个蠢货总算知道他不是个好人,从未对他好过。
如果这时候各方位都比他好的卫峰主再次主动提议,怎么想,东方恒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凝视着卫凌雪远去的背影,曲竹微垂的眼睫颤了颤,数分钟后,他毫无所觉地起身,缓慢迈出了一步。
踏出一步的瞬间,曲竹倏忽回过神来,他看着离东方恒越来越近的鸢紫色身影 ,唇角细微地沉了沉。
曲竹随即踏出第二步,面无表情地想:
东方恒现在还是他的徒弟,他去看看怎么了?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