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捌·迎岁(2/2)
果然。
谢玉台松了一口气,瞬间感觉暖阁里的空气都变得轻快了几分。
“这样啊。”谢玉台故作轻松地问道,“那我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你在屏风后打磨?”
“我怕你听不得那种声音。”
“什么声音?”谢玉台突然起了好奇,两只桃眸眯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难道……这凿齿之牙被打磨时会发出什么奇怪的声响?比如那种婴儿的啼哭、野鬼的嚎叫,或者风过林木的窸窣响动?”
段冷失笑。“话本看多了你。”
“切,快给小爷听听。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小爷听不得的?”
“你别后悔。”
“小爷我啊,就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行。”
段冷懒得走路,直接以妖术吸过了山水屏风后的乾坤袋,取出了那把三寸骨刀。他将妖力汇聚于手掌,虎口处的淡蓝色渐渐凝聚成深蓝,随即在锋刃上狠狠一划。
“刺啦!”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声音。谢玉台歪头听着,蹙眉道。“这也没什么啊?”
段冷没有说话,只是又向虎口处灌输着妖力,开始连续不断地打磨。
“刺啦刺啦刺啦刺啦——”
单独的锐音听上去并不刺耳,但是当它们连在一起,威力就变得极其惊人。谢玉台像听到了紧箍咒一样,捂着自己的一对狐耳慌忙逃窜,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啊啊啊——段冷你快停下!我受不了了!”
闻言,段冷收了手头的动作,暖阁中又恢复一片清寂。
谢玉台感觉自己的耳朵方才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即使这声音已经止歇,他的潜意识还难以走出它的阴霾,脑子里还在不断回放。
“我的神啊,段冷。”谢玉台不可置信道,“你究竟是怎么忍受这声音的?”
段冷从自己的耳中取出一个小巧的东西,放在谢玉台眼前。
“耳塞,你值得拥有。”
“你就不能给我也做一个?!”谢玉台愤愤道。
“我问水叶讨的,就一对。我不会做。”
行吧,竟然也还有段贤妻不会做的东西。
谢玉台没了辙,将耳塞推回段冷面前。“那还请你……不要在我回沉香榭的时候磨刀。”
“分内之事。”
谢玉台从桌前起身,想到贵妃榻上小憩一会儿。没想到原先铺着柔软织毯的地方,竟然摆上了一顶小方桌。
方桌上错落有致地布着黑白二色,正是一盘未尽的棋局。
“哟,段冷,你还会下棋呢?”谢玉台饶有兴致地走到棋盘前。“哪个颜色是你?”
“黑白都是我。”段冷站在谢玉台身后,“先前在圣女台一个人无聊时,我便会自己跟自己对弈。”
谢玉台低头看着这残局。单看个数,黑子的数量似乎要比白子多,然而论占地,黑白二色却又旗鼓相当。
他思考得入了神,鬼使神差地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方格的十字线上。
“……夫君此着,真是妙哉。”段冷瞧了一会儿,说道。
“是吧是吧!”谢玉台听到那人夸奖自己,十分不客气地应承下来。“小爷虽然没学过棋,但小时候观摩兄长们下棋的日子却不少。看多了,也能会个一招半式。”
只是他看着眼前的棋局,还是有些一头雾水。“你快跟小爷说说,这一步棋妙在哪?”
“此棋妙就妙在……它以一子之力,将整盘棋变成了死局。”
那人说着,正经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啊……啥?”
谢玉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段冷夸他棋下得妙,乃是一句十成十的反话。
“段冷,你竟敢笑话我!”谢玉台气不过,双手叉腰道。“你行你上!让小爷我看看什么是活棋!”
段冷闻言,笑着在贵妃榻的一侧坐下来。修长手指将谢玉台刚刚放落的那枚白子拾起,将其放在了中轴线对称的另一面。
“此处黑子呈包围之势,白子若想反围,需‘小飞’此处断其后路。对方若要征子,就要计算气口,有胜算再与其对杀;这一处白子较为弱势,我们可以‘大跳’拓气……”
段冷讲得认真,棋盘上一黑一白亦杀得热烈。只可惜谢小皇子只顾着看那人专注落子的神情,并没有听进去多少围棋的对弈之术。
……
日子就这样来到了除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