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拾叁·扁舟(2/2)
段冷用仅存的理智思索着这句话的意义。谢玉台却不等他思考出个答案,俊秀绝美的容颜铺天盖地的压覆下来,直到两个人目光重叠,他们的视野里除了彼此再也盛不下他物。段冷终于看清那双桃花眸中,难以压制的火焰燃起了滔天的尘浪,弥漫过其他的所有情绪。
那是一种,名为欲望的火焰。
许是鸳鸯散的效用,抑或只是狐性的本能。谢玉台的指尖温热,下划过段冷胸膛,轻而易举地挑开他的衣襟。睡袍本就松垮,织锦缎面款款滑落,瞬间裸露出一大片精壮的肌肉纹理。
段冷本该在此刻感到凉意,然而他却在谢玉台不加掩饰的注视中,感受到一股呼之欲出的燥热。
谢玉台意味不明地望了他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之后便弯折身子缩回锦被之中。
片刻之后,段冷感受到那人的门齿在自己腰间作乱,睡裤的系带从死结重回顺滑,有什么隔阂被固执地卸去,连带着他内心的防线,一同被击得粉碎。
他难耐地闭上眼睛。
明明做这件事有那么多更直接的方式,谢玉台却选择了最复杂、也最羞耻的一种。
为什么。
段冷试着说服自己抛却理智的思考,放弃所有身外之物的束缚、所有的应该与不应该,只专注于当下的此情此景——一只在他身上不停挑拨的魅妖,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一张他用千壶佳酿换来的暖榻,一个不被任何人打扰的良夜。
他的理智不多了。
在欲望之火残忍地吞噬他之前,段冷将谢玉台从被子里拽出来,死死盯着他的眉眼。从在那双泛着墨青的瞳孔中看到自己,再到重新描摹出谢玉台五官的所有轮廓,漫长得好像经过了一个世纪。
他也确实太思念眼前这个人了,思念到恨不得一见到他就把他揉入骨血。让他再也不能受伤,再也不能昏睡,此生就只能安分地待在他的怀抱里,依附他、仰望他。
再也无法忍耐的段冷抓住停留在他身前的手,一个用力就将二人的身位调转。他擒着谢玉台的手腕压在颈侧,发出言简意赅的命令。
“吸气。”
话音将落,段冷便凶狠地吻住谢玉台的双唇,动作中再也没有一丝克制,近乎凶残地掠夺着那人口齿间的城池。他要将梦里那份窒息感加倍地还给谢玉台,亲得人眼尾通红也不罢休,非要等谢玉台发出意味不明的音节,哭着求饶才肯停下。
段冷折磨够了那可怜的两片薄唇,进攻的兵戈又一路向下,像一头野兽一样撕咬碾磨着谢玉台微凸的锁骨。
“别喊什么不要,也别喊疼。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
谢玉台的十指在段冷的背上抓出红痕,他的声音在哭过之后更显勾人,那人不让他喊“不要”和“疼”,他就只能抽泣地喊他的名字。分明是两个极其平淡的音节,然而配合着谢玉台忽紧忽慢的呼吸,说出来却有千种旖旎。
一声一声,砸进段冷的心头,带着千斤的重量,换回的却是那人更不加克制的对待。
“段冷……呃……阿冷……”
谢玉台其实有好多话要和段冷讲,绝不是如今半句话都支吾不出的狼狈模样。在段冷睁开双眼之前,他早已准备好一肚子措辞华丽的腹稿,打算和这人讲讲那方与世隔绝的草场、断断续续的黑白梦境、还有桃源之上的紫红太阳。
可如今这些都被段冷撞得粉碎。他只能从万语千言中挑拣出最具有代表意义的四个字,在狂风暴雨中寻机接近那人的耳畔,喃喃而道。
“我、回、来、了。”
——段冷,我回来了。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让凶灵吞噬掉我的魂魄。
——谢谢你把我带回这个会为我而改变的世界上。时间不再静止,而是开始鲜活地流动。
——这里不是桃源,却是有你的四海八荒。
谢玉台回扣住段冷的手腕,终究做了那深海之上的一叶扁舟。他被巨浪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砸落在海面,纯黑之上激起一片冷白。他在其中寻找着脆弱的平衡,肆意享受莫大的恐惧与欢愉,又不至于被它尽数侵占。
谢玉台妄想用最后一丝灵识将段冷极尽专注的模样烙印在心间。他要记得这人为他挥洒汗水的模样,记得他的温柔与凶狠、呼吸与力量。
无人知晓,在寂静而偌大的格尔木寒原上,一张罗红色客帐中的木床摇晃了整夜。
只有一轮明月因此而潮湿。她召来片片乌云,在破晓与黎明到来之前,悄悄捂住繁星们窥探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