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1 章(2/2)
“走错路的是您不是他,您更不该用您的错来惩罚二哥!”陶夭忍不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娴妃没料陶夭会如此锋利,加上此事羞耻,不由愣在原地。陶夭继续道:“李璜识人不清害死皇帝、错信他人污蔑兄长,还在宫中动武犯上,桩桩件件都是大罪,登临大宝绝无可能!他的错有国法家规处置,王爷不会理会,您也不必为他去求王爷。至于王爷的身世,您不怕先皇、不怕英王名誉扫地大可昭告天下,到时王爷顺理成章认回生父!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么!”
“他敢!”
“有何不敢!您以为王爷是凭借先皇儿子的身份走到今日的么?他从你们这里得到了什么?他的一切都是自己挣得的,既然如此,他的生父母是谁谁会在乎!可李璜呢?玥儿呢?您的名声有损,他们又怎么办!听说阿尔为拉拢他国收纳新宠,玥儿孤身在拉什境遇不易,我朝传出如此丑闻岂不是给她的敌人递刀,您非要拿玥儿的未来跟王爷置气么!”
娴妃讷讷没有开口。陶夭柔下声来:“我也为人父母,懂得您为李璜的苦心,可您也看看二哥吧,他也是您的孩子啊,不论您与皇帝如何,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啊!您要他退,他能退到哪里,您真的想过么!母妃,我不求您能支持,只求您体谅体谅二哥吧!”
娴妃仍坐着不说话,面色却有松动。陶夭不再多言,当着她的面传宫内大小侍从入殿,呵斥他们照顾不周,要他们去别的宫殿帮忙祭礼和大典的事,换了另一批下人过来,先说明康王妃会在宫中小住,后又叫他们小心照顾、不可怠慢,更不可教其他人扰了娴妃和康王妃的清净。大家哪里不懂陶夭的意思,连连应下。娴妃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这才体会到宫中已然换了天地,别说把事情说出去,自己要再见李璧都难了。
做完这些陶夭又匆匆赶了回去主持大局,一直到深夜才回到现在住着的景阳殿,难得的是,李璧也在。二人亲昵了一会,陶夭将娴妃的事告诉了李璧:“我也不知这样处置对不对,且先按着她吧,以后您有空了再跟她好好说说,到时候尘埃落定,她慢慢接受了、也就能理解您了。”
李璧抱着陶夭,苦笑道:“先前我还有些难过,这几日忙得头昏脑涨,再听这事已然无动于衷了。你说的极是,且由她去吧。”李璧叹了口气,转开话题了,“咱们同在宫中,这几日竟没见上一面,可想死我了,看你好似憔悴了些,祭礼和大典的事就交给下人忙去吧,你不要太操心。”
陶夭道:“那怎么成,倒也罢了,大典可是您至重至重的大事,我怎能不小心应对!”
李璧笑道:“那你可要更忙了,因为那天不光是我至重至重的日子,也是你至重至重的日子——我已与朝臣商议过,效仿先圣、亚圣,将登基大典与你的封君礼合二为一,省得大家麻烦。”
陶夭喜道:“真的么,那天我可以与二哥一起!”
“这是自然,当初亚圣与先圣同登赤墀,何其风光!朝臣本不同意,说是后宫不得上前朝,先圣却说,‘后宫乱政乃无能帝君的托辞,朕至圣至贤,天下才能之士皆为我所用,女子双元为何用不得!既然用得,帝君为何不能上前朝’,先圣不光许亚圣同登典礼,之后更与他同登大殿、共听朝政,亚圣也未辜负先圣信任,约束母族、辅助朝堂,成就一段佳话。”说到这,李璧又叹了口气,“虽然如此,亚圣终生未再出宫。小竹,要你一辈子禁锢在宫里,你可愿意?”
陶夭靠近李璧怀中:“何止亚圣,先圣不也没能再出宫么?先帝登基后也很少出去呢。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皇帝身系天下,更难随心所欲,我们受天下供养,留在宫中不过是小小一点牺牲罢了,您尚且忍耐,我又怎会抱怨呢?何况咱们二人在一起,方寸之地也有无限乐趣。不过二哥,”陶夭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听说帝王都要有三宫六院……您以前说过的话您还记不记得?”
李璧温柔了神色,郑重地说道:“我李璧一生坎坷,幸得遇君方有安慰,今后权欲贪念,我也不知会如何,只盼有你在我身边。你我不必做夫妻、不必为帝后,只是一对野鸳鸯,同衾共xue,同生共死,再无他人,若有违背,就叫我天诛神灭。”
陶夭勾起李璧的手指:“我也愿与你同衾共xue、同生共死,若有违背,天诛神灭。”
皇帝谥号为“景”,葬于皇陵之中,众人哭过之后第二日便又着手新皇登基大典。
大典在葬礼十天之后,在忙乱之中,倏然而至。这日正是初春,冬雪未褪,春意已来,又是雪后初晴,找得天地粲然。陶夭仿佛又回到成亲那日,各处张灯结彩、锦绣成簇,不过自己不必再躲在绣楼等待李璧来救,而是走出屋门、走到宫外,与李璧一起,走向高处。
凤展笼碎,龙震潭坍,赤羽墨鳞,鸣林啸渊,引百鸟、领群兽、逐污祟、驱邪奸,得日清月朗、瀚海青天。艳羽覆坚鳞,清歌和绰板,凤栖龙盘,镇金銮、安江山。
李璧拉着陶夭拾阶而上,站在高处,看众臣匍匐称颂,心中一时激荡,只觉天地众生皆我所有、日月精纯唯我独享,蚍蜉草芥,生死存于股掌。正得意时,忽觉手上一暖,正要发怒,就见陶夭笑眼盈盈。李璧忽然清醒,发了一身冷汗,随回握陶夭,再看阶下,是百姓苦、众生怨。他这才松了口气,眺望远处,春风除雪,青松揽日,又是一片新天。
新帝继位,旧账也该清算。从龙者论功行赏自不必提,李璧不愿以己好恶夺人生死,交了宗室、三司处置。吴家为罪魁,罪无可恕,念吴照月为李氏延绵子嗣,白绫赐死;吴平波自知罪重,自缢牢中;高禧厚罪大恶极,斩首示众,张长生揭举有功,留他全尸;李璜罪孽虽重毕竟未成,念其皇室血脉,被除宗庙、削贵爵、贬为平民、侍奉皇陵,康王之位留待其子承袭;李琥有不查之责,削亲王为郡王,待其有功再复。以上诸人,皆不坐连家族。
之后的故事,便是二人宵衣旰食、夙夜在公,为社稷斗权谋,为繁盛战朽旧。纵然艰难险阻,有成有败,二人始终扶持相依,天下事尽人事、难强求,二人情坚如初、心不负。及后人评,纵然功过各有论,帝后情如日月,昭朗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