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0 章(2/2)
李璧如此愤怒,这人绝非简简单单潜入王府未遂,一定是看到了什么。皇帝眯起眼来,若是机密事要此人早已成了尸体,李璧如此羞于启齿,怕不是瞧了陶夭什么去……皇帝站起身来,踱步到星官身前:“你究竟看了什么?”
“父皇!”
星官吞了口口水,颤巍巍答道:“小的、小的不小心看到了恭王君、恭王君沐浴……道小的绝非诚心,只是不小心看到的!我,我没多看,就看了一眼!真的!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
李璧咬紧了牙,愤恨难当,皇帝蹲下身来,盯住那星官。这星官四十年岁,脸大头秃,一双眼睛绿豆似的,一想到这双猥琐恶心的眼睛曾舔舐陶夭全身,皇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躁动,似有一把火,炙烤他的心。皇帝猛地伸出两指,捅进星官双眼,挖出了他的眼珠,粘稠温热的血肉沾在他的手上,他竟然感觉无比熨帖。
李璧和春熙都吓呆了,皇帝在大殿上杀人已是过火,即便如此他们仍想不到有朝一日皇帝竟会亲手挖出一个人的眼睛!这已非妥帖不妥帖、遵礼不遵礼的事,主子惩罚下人酷烈手段多的是,但谁能亲自动手!皇帝真的将人当人看么!他的神智真的还清醒么!李璧瞧着痛嚎打滚的星官,不知为何,竟有种兔死狐悲的感慨。
皇帝甩了甩手上的血,伸出另一只手来,春熙还呆呆地跪在地上,李璧率先回过神,掏了自己的帕子呈上,皇帝擦了手,叫人将半死的星官拖走,向李璧道:“如此惩治,你可满意?”
李璧向他一拜:“儿臣请求父皇惩治元凶!”
皇帝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星官手握恭王府地图,图上所标书房之地正是王君住处!地图何来?又是谁让他潜入王府?祸首不追究,儿臣羞见王君!”
“那你先回去,待朕查过再说。”
“父皇!您心里分明清楚,这是勘星宫的过错!勘星宫为父皇益寿延年儿臣谢过他们,可他们插手朝事、肆无忌惮窥伺群臣甚至将手伸入皇室!张大人一句闲话他们便大动干戈搅得人心惶惶,如今更胆敢冒犯宗室威严!我为皇子尚如此,其他臣子如何!求父皇裁撤勘星宫!”
皇帝冷笑两声:“呵呵,原来你想要这个。璧儿,你真是长大了,竟肯用你那宝贝王君的名声来以小博大了!”
皇帝说出此话李璧好不意外,他发现自己对父亲的濡慕早已消磨在时光之中,皇帝在他眼里只剩下权力二字。他还记得幼时皇帝对他的谆谆教诲,还记得初入朝时皇帝对他的殷殷期盼,还记得放逐辽东前皇帝对他的痛心疾首,但七年太久,重回盘龙更是物是人非,曾经英明神武的皇帝竟然堕落至此。是因为权力么?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如此么?
李璧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直起身来直视皇帝,他面唇紧绷,眉眼如刀,眸子里是烈火灼灼:“监察百官自有都察院,都察院不足还有群臣互举,勘星宫设立是为父皇搜罗仙药灵丹,与监察缉拿有何干系!叫他们执缉刑之权,父皇,您将三司放在哪里?您将群臣置于何地!况勘星宫不过是纠集了一群流氓地痞,他们不通法条、不懂律例、不明侦查之法,整日挂在檐下壁上、拿偷听偷窥当证据,这是办的哪门子案!岂不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他们这般难道不是纵他们铲除异己!或者说,这都是您安排的,您看谁不妥就叫他们去查、去看、去栽赃去污蔑?您为圣上何必如此费心,君要臣死臣岂敢不死,您直接捉了他们砍头便是,何必临死还要给他们泼脏水!便如儿臣,您真想要儿子的性命,来拿就好,儿子岂会二言,却偏偏要这些恶狗欺上门来辱我爱妻,父皇,您是何用意!”
李璧从未如此咄咄逼人,皇帝深感被冒犯,隐隐感觉此子已慢慢脱离自己掌控,变得可怕起来。他自是不肯退步,逼向李璧:“朕已说明,来日再查,你还有何不满!怎么,你是要逼宫么!”
“逼宫?呵,您就是笃定儿子不会逼宫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威逼!当初我们根本就不想回来,是为了太子、为了您才回到这龙潭虎xue!可等待我们的是什么?从我们回来您可曾对我们和颜悦色?您是父是君,我们不敢违逆,权也好命也好本就是你给的,你要收回去我也无话可说,唯有王君是我的命根子,勘星宫胆敢冒犯,就必须付出代价!”李璧从怀中拿出一块方印,高举头顶,“恭亲王印鉴在此,只要您削去勘星宫,儿臣即刻扒去这亲王礼服,带一家老小返回辽东,永不入宫!当然,您也可杀了儿臣,是非曲直自有群臣论断!”
皇帝怎么敢放李璧走!这时候朝臣与勘星宫矛盾正深,杀了李璧,他的手下无所束缚,谁知会不会有人趁机扯旗作乱!裁撤勘星宫就更无可能!皇帝走回案后,坐了下来,缓声道:“我知道你委屈,但何至于此?恭王君现在如何?”
李璧只答:“性命无伤。”
皇帝道:“此事有辱皇室颜面,若是揭了出去,王君非死难以自证。朕绝不会教此事泄露。勘星宫所为确实有过,想来先前参奏也不可尽信,张、元等人的案子不必查了,撤了官职,放他们回家去吧勘星宫查案不力,全员绛官一等、罚奉三年,朕另会召天师来叫他约束下人,再不能踏足恭王府。。你也不要任性,如今朝廷正值用人之际,为父已老,需人扶持,你怎能此时离开?把印鉴收好,回去好生安慰恭王君。”
李璧不敢逼迫太过,怕弄巧成拙,向皇帝一叩头,算应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