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3 章(2/2)
陈耳也不住摇头:“若他们只是这样倒也好了,但这张天师来的蹊跷,他如果只是为了荣华富贵何必费心弄这么一个勘星宫?他既设了这勘星宫,又讨来侦缉之能,就决计不会只搜刮民财罢了。”
“侦缉自有三司,干他们何事?不过是一群玩宠,陈先生也太小心了!”
李璧沉吟片刻,道:“陈先生言之有理,何况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谨慎一些并无坏处。也要跟大家也说一声,先低调行事,先探探那勘星宫的脾气再说。唉,只希望父皇别受贼子蒙骗、失了分寸才好。”
李璧发声,余潜渊自然无有不应,虽心里仍轻视勘星宫,外出时也低调了许多,不再同书生们胡天胡地瞎吹乱捧,只安心跟在陶夭身边帮着秋收、选种。
勘星宫的人全为张天师搜寻而来,毫无身家不说,许多人大字不识,言谈举止粗俗不堪,朝臣们不是清名学士就是世家高门,同余潜渊一样,对他们不屑一顾,认为他们是鸡鸣狗盗的下九流,入不得眼。可慢慢的,朝臣们发现面见皇帝时皇帝偶尔会提及自家私密事,或是前晚用了什么吃食,跟哪位同僚见面,家里置办了什么出卖了什么,就连同妻子的情话皇帝都一清二楚。众臣无不惊讶,细想更是惶恐,对勘星宫愈加厌恶。
这天,陶夭从城外回来,经过大猫胡同时见围了许多人,哭嚎之声震天,不由有些好奇,叫停车马,向余潜渊问道:“这是怎么了,这里不是官宅聚集之地么,怎的也如此嘈杂?”
余潜渊也不明所以,叫了小厮前去打探。不一会小厮来回,是勘星宫的人在抄宗放大人的家。
“什么!”宗放乃都御史,位高权重,且在税改之时有助于李璧,陶夭还曾与他吃酒谈天,如今竟被抄家!“什么时候的事,宗大人犯了什么罪?王爷从未同我说过啊!”
小厮哪里知道,只能摇头,陶夭去看余潜渊,余潜渊也摸不着头脑。陶夭觉得事有蹊跷,立时跳下车来亲自上前查看。只见胡同里一家府门大开,院子里树歪草斜,一众仆役被押跪在地,几个女眷并幼童也被拖在院里。抄家的官人穿绀青宽袍、戴乌色高帽,衣袍上绣着天宫星宿,手里拿着弯月样的兵器,帽檐上有圆形红石,正是勘星宫的星官。他们虽穿的人模狗样,举止却猥琐不堪,瞧他们衣袖沉坠不知塞了多少银钱,竟还不足,伸手按住一名女子抢下她头上金簪,争夺之间更有无礼之举。
光天化日众目睽睽欺辱女子,禽兽不如,余潜渊登时火起,也顾不得李璧交代,飞身冲上前去将那星官踹倒在地。星官们惊了一跳,全都拔出弯刀聚集一处,盯住余潜渊,厉声喝问:“你是什么人,竟敢阻碍勘星宫办事!”
余潜渊将宗家老少护在身后,怒目圆睁,却也不知该不该告诉对方自己身份,正犹豫间,陶夭已走了进来,缓声道:“诸位星官莫急,这位乃本君家人,平时最为仗义,见有不平之事便要相助,还请诸星官包含。”
为首星官见陶夭虽穿着朴素无华但却容姿奥妙又口称本君,立时知道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恭王君,不由多看了几眼,暗赞果然是神仙菩萨一样的人,话语也柔和下来:“原来是恭王君,小人乃勘星宫星官从也,奉皇命前来宗府查抄,不知恭王君为何来此,但还请王君不要妨碍小的们行事,否则陛下怪罪起来,小的实在担待不起。”
陶夭笑道:“本君深居内宅,对朝堂之事一无所知,所言有差还请星官多多包涵。只是据本君所知,监察百官乃都察院之职责,查抄官家亦由三司经手,不知怎的是勘星宫前来?”
星官见他不信,一擡手,一人举着明黄圣旨走上前来:“圣旨在此,只是不便与王君过目,王君若有疑惑,大可至御前对质。”
陶夭见他们真有圣旨,对皇帝更加厌恶,可看着这一家老小,实在不忍心就此离去,便道:“是本君少见多怪,还请星官见谅。只是圣上一向宽仁,对罪臣常顾念旧情网开一面。虽不知宗大人为何触怒圣颜,但毕竟与府上家眷无关。本君不敢扰了星官办事,但请星官约束下属、怜惜老弱,否则家眷们出了什么事,星官也为难,不是么?”
陶夭说完看向核桃,核桃立即小跑上前,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那星官。星官结果荷包,打开看了看,露出笑来:“王君不但天姿国色,还是菩萨心肠,先前便对小的们多有照顾,小的们都很感激王君呢!既然王君开口,小的便如您所愿。”星官转身向下属吩咐,“来人,把宗家人都押到大堂上,人家可都是高门大户的主子,在院子里像什么样!”
其余星官从其命令,对家眷们也不似先前无礼,陶夭这才放心,向从也笑了笑表达感谢。从也只觉得一束月光照进心里,说不出的舒坦和喜爱,立时舔着脸往陶夭身前凑:“刚刚小的们无礼让王君受惊了,王君可要来喝杯热茶?”
陶夭往余潜渊身后退了两步:“倒也不必,天色不早了,本君得尽快回府才行,不敢耽误星官正事。还请星官看在宗府家眷老弱的份上照拂一二,本君感激不尽。核桃、潜渊,咱们快走吧。”
余潜渊恨不能将从也两只眼珠子挖了出来,但看今日情形,这勘星宫势大权重,贸然行事怕连累了恭王府,只得护着陶夭恨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