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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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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不愿!”

“哪怕为此要失去荣华富贵、忍受皮肉之苦?”

“孙儿宁愿同肃王一起入狱、一起死去!”

陶太傅竟笑了起来:“好,算是我陶家出去的小君。既然如此,去换衣服,跟老夫进宫!”

陶夭猛然擡头,看向陶太傅,又期待又害怕,他怕他的希望落空:“祖父,您,您是要……”

陶太傅有些不耐烦:“你跟我走便是!问那么多做什么!”

陶夭不敢再问,连忙沐浴更衣,同陶太傅一起进宫面圣。皇帝听说陶太傅和陶夭前来,想着必与陶夭出家的事有关,便只回了两字:“不见。”陶太傅也执拗,带着陶夭跪在勤政殿外不肯离开,往来官员纷纷侧目,有的仰慕陶太傅清名,见了陛下想替他说句话,但看陛看皇帝铁了心不见他们祖孙,陶太傅站起身,命令陶夭:“趴下!”

陶夭不知陶太傅何意,也不敢问,听话地趴下身去,陶太傅点了点头,忽然举起金杖朝陶夭背上打去。旁边伺候的小太监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拦住:“太傅、太傅,您这是做什么!王君娇弱贵重,可受不得您的打!”

陶太傅挥着乌杖谁来打谁:“你们都给我起开!陛下不肯见老臣,那老臣只好自己动手清理门户!我陶家绝无二侍之臣、二嫁之女!要他做出礼教难容之事,老臣宁愿在此将他活活打死!”

那乌杖有十斤重,沉颠颠地打在陶夭背上,陶夭虽没少挨打,可嫁给李璧后李璧小心呵护再没受过罚,他的身子因为旧伤亏损严重,近几日又心慌疲惫,一杖下来便扑在阶上,险些背过气去。

路从殿中出来的大臣和太监们纷纷上来劝说,陶太傅看了看勤政殿紧闭的大门,乌杖不停。又是几杖下去,陶夭已面如金纸,快要承受不住,此时大门打开,春熙匆匆跑来,向陶太傅大喊:“太傅住手,别打了,陛下召见!”

陶太傅这才停手,身子撑在乌杖上喘了几口粗气,勉强起身去拉地上的陶夭:“快……快起来,真是、真是老了,打、打都打不动了……”

陶夭深吸了一口气,才在太监们的搀扶下起身,跟在陶太傅身后,一步步迈入勤政殿。

皇帝脸色十分不好,陶太傅和陶夭下跪请安,他并未教二人起身,反而冷言道:“总听闻陶太傅谨守圣人教训寸礼也不肯失,如今竟在政事堂前杖责肃王君,陶太傅遵的是哪门子礼?”

陶太傅跪直了身子,朗声道:“臣子于君王有规劝之义、对后辈有教导之责,肃王君是虽是王君却也是老臣的孙儿,他犯下大错,老臣不得不罚!”

皇帝将奏折摔在案上,怒斥:“皇宫不是陶府,岂是你教导后辈的地方!你将朕的威严置于何地!”

“肃王君犯下的错不仅关系陶家,更关系到江山社稷!老臣不敢专断,特来请示陛下,陛下不肯面见,老臣只好擅自处置!”

皇帝冷笑:“肃王君温娴仁善,乃琉璃光如来化身,朕还想让他去庙中为天下百姓祈福呢,倒不知他能有什么错处。”

“他行为不端、蛊惑君心,要天子不顾天理伦常、父子亲孝、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占为己有,君上不端则法令不行,法令不行则天下大乱!简直就是祸国殃民!”

皇帝之举是何意图并非无人知晓,可他万万没想到,陶太傅竟然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皇帝怒火中烧,一把掀翻身前桌案:“陶希仁!你好大的胆子!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陶夭也没想到陶太傅会这么说,他简直无地自容。陶太傅仍一脸正气:“陛下,您向往歌舞升平、万国来朝的大唐盛世,大唐如何由盛转衰,陛下您难道不知么!当初老臣要陶夭青灯苦守,是陛下非要将他赐婚肃王,如今不过一年,陛下您就要行唐明皇不义之事了么!陛下为了什么!就为了陶夭一张脸?就为了这么一个小君,陛下您就要背离亲子、抛弃万民、将一世英名置于脑后么!”

皇帝气得发昏,他大声喊道:“来人,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

“我看谁敢!”陶太傅站起身来,高举乌杖,“这乌金杖乃先皇所赐,当年亚圣门人伤人性命亚圣意图包庇,老臣正是用这乌金杖杖责亚圣,令他教出罪人!陛下万金之躯,老臣不敢冒犯,您非要让陶夭与肃王和离、做那不伦之事,老臣就只好把陶夭打死,免除后患!”

陶太傅说罢又转身去打陶夭,陶夭也不躲避,跪在地上甘心受罚。孙明义他们在殿外听得一清二楚,心惊胆战,只恨自己今日没有告假,听到殿里召喊,只能硬着头皮进来,看陶夭被打,连忙把陶夭护住,其余禁军则去夺陶太傅的乌杖。陶太傅毕竟年迈,哪里抵得过禁军,挣扎两下便乌杖脱手,扶着高几气喘吁吁。皇帝大叫:“荒唐,胡闹!朕忍你很久了,你不要倚老卖老!朕、朕让肃王君出家是为了天下,绝无你所说龌龊之事!”

陶太傅道:“为了天下?陶夭是老臣的孙子,他是如来转世,老臣怎么不知道!所谓神佛不过是肃王为了治疫才编出来的故事,陛下您是真正的真龙天子也没去过庙里,他这假如来去了只怕还要触怒神明呢!”陶太傅休息够了,站直了身子,“陛下,陶夭妄称自己是如来转世,惑乱民心,是老臣教导无方。他的罪过,老臣愿替他承担,只求陛下看在江山社稷、看在先皇亚圣的份上,准他与肃王同生共死、此生不离!老臣,死谏!”

陶太傅语毕,在众人未能反应之时,一头撞在殿中圆柱之上,陶夭昏昏沉沉擡头看去,就见刚刚还打骂自己的祖父已倒在了血泊之中。他还记得灵堂上祖父和外祖争执在一起,他还记得自己只是一步迈错便被关在祠堂,他还记得那座高高的、冷清的小楼,还有祖父那张厌弃的脸。

那张脸现在沾满了血。

陶夭呆愣地跪在原地,半天都爬不起身。母亲早亡,夫君入狱,大哥爱人惨死,幼弟远走他乡,祖父才为自己求情就落得如此下场。对他好的人似乎都不得好报,难道自己真的是不祥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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