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79(1/2)
Chapter 79
折腾到半夜,翌日时光十一点过才醒。
人是醒了,就是没力气,全身酸痛,摸哪儿都疼。
罪魁祸首从卫生间出来,见她起床费劲,几步走过来,躬身将她抱起,问:“去卫生间吗?”
时光乏力看他一眼,点点头。
他皱眉,保证道:“怪我,下次注意。”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他身穿一袭板正西装,靠在门边守着她洗漱完,又按要求为她穿好衣裳,才牵着人下楼去。
吃早饭时,时光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正常,但还是被过来人的宋婶儿发现了端倪,盛饭的时候,她听见老人没什么脾气地斥责叶慎独:
“没个轻重,伤到她怎么办?”
那男人看这边一眼,很认真地说:“我检讨。”
触到他的目光,时光别过头,跟个害羞小媳妇儿似的,破天荒地觉得脸烫。
一直烫到吃过饭去到书房,叶慎独都开完视屏会议了,都还未见消减。
叶慎独在实木桌下,连看她好几回,正欲开口,被时光擡手打断:“你什么都不要说。”
昔日烈马也有害羞的时刻,男人盯着她的脸,温热一笑,“好,我不说。”
古香古色的书房处处幽香,冬日暖阳倾泻过窗,撒在他俊郎的脸上,万物变得安宁。
时光捧着脸倪他许久,有些出神,问:“你真的不去公司?”
那厢从笔记本电脑前擡头看过来,说:“只怕皇帝大婚都有三日假期,我一平民,还不能给自己放个婚假?”
竟无从辩驳。但他真的好忙,公司上下大小决议等着他决断,项目等着他终审,资金等着他批复……挺累的。
看他半响,时光应声道:“刚才你开会,是时尚行领域的服装出问题了吗?”
叶慎独掀眸说:“供应链断裂,屯了些货,小问题。”
“多吗?”她问。
他答:“不少。”
这边盘腿坐在软椅上,手托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果是常规服装,去年的货今年处理处理也可以卖。时尚圈不同,这圈子就跟时蔬一样,主打一个新鲜,过了这个季度没销出去,下个季度可就不保鲜了。”
那厢暂停敲键盘的手,笑说:“老婆远见,分析得很对。”
没跟他调/情,她言归正传:“很棘手?”
叶慎独看她片刻,说:“这个领域我是第一次尝试,摸着石头过河,难免碰壁。”
时光坐正,道:“你们开线上销售通道了吗?”
“还没。”他如实道。
以他的实力,解决这点小问题只是时间问题,其实根本用不着时光出谋划策。
沉思须臾,她说:“我的网店虽不敢跟你的相提并论,但客户大多是以前我服务的老客户,国内国外都有一些,口碑不错,或许……我能想想办法。”
听罢,叶慎独起身,去到她身旁,顺手给她削了个梨,才似笑非笑道:“怎么?心疼你独哥了?”
她接过他递过来的梨,承认道:“怪心疼的。”
叶慎独心满意足,慢条斯理道:“时光,你这些事儿我废点时间和人际就能搞定,不用你操劳。你喜欢游山玩水,尽情玩儿就是。你本来多潇洒肆意一姑娘,别嫁给我,反倒束缚了,那我不会原谅自己。”
时光默不作声,低头几口把梨啃完,前思后想,左思右想,方组织语言道:“以前,安安问过我一个问题。说我会不会为谁而驻足。”
略顿,她说:“不怕你笑话,我当时的回答是,智者不入爱河。”
叶慎独眯眼看她,没打断。
她自己也笑了:“这不,脸打得啪啪响。”
扭头看向窗外的枯枝,时光喃喃道:“这世上,有哪个漂泊的人不想驻足的人啊,只不过……没找到港湾罢了。”
“我的时光本来也很优秀。”叶慎独接话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网店在时尚圈很出名。”
“真的?”她有些不信,很难说不是他打的感情分。
叶慎独正色道:“真的,你有你的风格,而且每一单都是纯手工,当下有这种纯粹手艺的人不多。有次我出差法国,有个朋友还问我,能不能跟你合作。”
只不过那时……他没有任何立场传话。
沉默一会儿,他说:“所以时光,你只是心在漂泊,人并没有。你很优秀,这是你能独立自信的底气。”
从没被人如此正儿八经地夸过,时光别扭地笑了笑,回归正题:“独哥,咱俩都领证了,你让我啥也不做是不可能的。你陪我看山看水,我自然也要跟你一起并肩作战。”
叶慎独度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曾说他愿意无限靠近她的世界,与她比肩而立。但她却不要他一味的迁就,而是也在向他的世界迈步。
她不做他身后的小女人,她要与他携手并进。
两个人要怎么才能风雨无阻走完一生,是你让我便退,你前进,我便追随。
叶慎独沉默不语,搂着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两人静坐十来分钟,他才沙哑一句:“我捡到宝了。”
时光对上他炽热的眼,又挪开,言笑晏晏道:“也不全是为你。”
“哦?”
“我还有百分之五十分股份呢,一荣俱荣嘛。”
那厢不以为然,“是嘛?”
她说:“况且,我们还要去度蜜月,得赶紧搬完砖。”
他蹭蹭她额头,问:“想好去哪里了?”
时光看他一眼,瞳孔微转:“那个……上次你送我那岛,还在不?”
叶慎独擡眼望去,似笑非笑。
她忽然瘆得慌,“不在了?”
他不说话。
她心里咯噔一下:“卖了?”
“怎么突然想去那去?”叶慎独答非所问。
时光躬身趴在窗台上,在明亮的玻璃上一圈圈画着,沉默下去。
叶慎独将她薅进怀里,扣着她后脖颈,使之仰头,说:“想什么呢,我说过,那是你的东西。我就是倾家荡产也不会卖它。”
她抿抿嘴,听他柔声说:“我买机票。”
“我还没跟你说我为什么要去那里。”换了个舒适的姿势枕着他大腿,她说。
他垂眸看她,幽深的眼底爬满笑意:“我知道。”
踏上去加勒比海的旅程,是半个月后的事。
这半个月里,时光先是跟叶慎独一起处理公司要事。解决完公司问题,他又被秦医生和叶远之几个缠上,说什么也要躲不过一顿灌酒。
那晚聚会,叶慎独一个人单挑大梁,所有敬时光的酒,一律被他挡下。
秦医生说:“你这也太夸张了,欺负我们没老婆是吧?”
叶慎独含蓄地笑笑,说:“我一个人对付你们就够,要我们家政委也喝,你们这帮人今晚走不出这道门。”
众人吁地一声,“嫂子喝酒真有这么厉害?”
叶远之说了句公道话:“这我可以作证!我嫂子,是真厉害,那年在康定,这么高一杯伏特加,一口闷完,愣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有人问:“慎哥慎哥,那你跟嫂子比,谁更厉害?”
叶慎独看时光一眼,“自然是我们家政委厉害。”
“这一口一个政委的,哪还有半点昔日雷厉风行的模样啊,这完全就是个老婆奴啊……”
你一言我一语,那晚叶慎独陪他们喝到天亮,所有人被撂倒,他自己也伶仃大醉。
还是头一次见他醉得路都走不稳。
时光开车载他回南苑,他光会盯着她看,什么也不说。
她问他怎么了?
他头靠着椅背,微微侧头,眼眶通红:“我高兴。”
问他高兴什么,他定定望着她,还是那句:“我高兴。”
高兴得偿所愿,高兴失而复得,高兴共度一生……
叶家二少狐朋狗友遍布京城,门路一经打开,邀约的人直接排到了除夕,根本应付不完。
于是,在元旦前夕,叶慎独索性买了机票,收拾好行李,连夜带着时光直奔加勒比海。
隔绝喧嚣,世界一片清净,终于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跨越大半个地球,长达二十四个小时的机程,时光把《加勒比海盗》从一到五挨个看完,竟然一点睡意都没有。
同样眼睛都没合过的还有叶慎独,全程陪她看电影。
“你以前看过吗?”她问。
他明显有些意犹未尽,笑说:“没有,这是第一次看。挺精彩,演杰克船长那位演员是谁?”
“………”不愧是老男人。
不过细细想来,过去十多年,他应该不是应酬就是出差,应该时间关注这些。
挺苦的,并非苦在没钱花,而是苦在全家人都在做戏,在外人看来,叶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实则各怀鬼胎,一盘散沙。
除了没有血缘关系的保姆司机,没谁真心疼过他。
“Johnny Depp”时光讲道,“我的偶像,一个很幽默风趣的人。”
叶慎独从鼻吸里传出声笑,“你的偶像,不是《肖生克的救赎》里面的奥迪吗?不是《人生海海》里的上校吗?”
时光愣住,反应过来后,拍了拍他:“你管我,我都崇拜不行?”
他笑了,低声呢喃:“小女孩儿。”
她回击:“老男人。”
他也不恼,倪她良久,道:“我一直很好奇,你每次一看书就睡着,是怎么记得里面的词句的?包括我名字的出处。”
记忆往回倒,时光攸地想起在康定初遇时的情景。
那晚,她坐在民宿的小酒馆里,他前来搭讪,主动自我介绍,目光专注,语气诚恳毫无半点戏耍之意。
那会儿她就暗叹,要怎样的精雕细琢,方能打磨出那样一副让人震撼的面容,尤其是这双眼,总给人一种痴情又虔诚的错觉。
他说他叫叶慎独。她不假思索便问,是《中庸》里面的那个“慎独”吗?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这确实是个好名字,非常非常好。
“原来我们独哥一直耿耿于怀这事儿,”时光淡笑,浅声呢喃,“看来,你还真没翻过我那本笔记本,挺君子。”
叶慎独挑挑眉:“君子不敢当。那是你的隐私,没得到允许之前,我是不可能窥探的时光。”
她信。静默片刻,她缓缓起唇道:“我习惯性抄名言警句。”
他没问为什么,她便云淡风轻说:“懵懂无知那会儿,每当我快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最爱喝那些心灵鸡汤。久而久之……就习惯了,抄得多,也就记得了。”
寥寥数语,道尽过往心酸无奈。她坚硬清醒的外面,是过去无数剧毒淬炼出来的产物。
没谁愿意一辈子孤独,只是没找到停泊的港湾罢了。
没谁不想偶尔柔弱一下,只是现实不给机会而已。
叶慎独冲她招手,说:“来我这里。”
时光往他那边挪了挪,下一刻,整个人被他摁在怀里,动惮不得。
她听见他说:“我怎么没早点遇见你?”
谁知道呢?时光不语。
说不定,早点遇见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毕竟,那时候的她,缺乏独立思考的能力。而他,更是水深火热,玩心正重。就算时光能与这样的公子哥有所交集,那也只会是昙花一现,真正的镜花水月。
所以,晚点相遇也没什么不好。经历过人世冷暖,遍体鳞伤已然愈合,知世故而不世故,清醒而自立,张弛有度,一切刚好。
来接机的还是上次那位黑人,小哥挺热情,还细心地给他们准备了两杯冰咖啡。
还真是冰火两重天。地球的一边,祖国大地白雪茫茫银装素裹;这头,夏日炎炎,海风吹拂。
两人坐车去到海边,有游艇来接。叶慎独把几个行李箱搬上去,又伸手来牵时光。
她伸手,反扣住他,借力上了船。海岸线逐渐远去,制止消失在汪洋大海的尽头,过不多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小岛。
时隔两年她再登岛,跟以前没什么大区别。
优质的服务,舒适的海冰别墅,瓦蓝的海水,白色的沙粒,处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也不全是金钱的味道。
之前在飞机上兴奋过度,这下一进门,她便像泄了气的气球,倒床就睡,仍叶慎独如何诱惑都不起床。
最后,那男人也躺了上来,同她一直睡到第二天。
海风里夹杂着鱼腥味儿,让睡梦中的时光感到不舒服,她睁开眼,发现叶慎独已经不在了。
闻见楼下飘来食物的香气,时光起床,光脚踩在地毯上,下了楼。
厨房里有个忙碌的身影,白西装,黑西裤,很违和,却颇具观赏性。
听见脚步声,叶慎独回眸看她,眸中带笑,问:“饿没?”
她点点头,“饿。”
他把牛排煎在碟子里,“马上就好,你先过去看会儿电视。”
她没动,仍盯着他。
记忆里,叶慎独一直是个发号施令的人,平时出去,连喝杯茶都是别人帮他倒好的,更别说是洗手作羹汤,就是在南苑,他也从未沾手过。
这厢一通操作下来,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学霸都是无师自通的吗?”时光调侃。
他端着两盘热乎乎的西餐出来,路过她身边,说:“现学现卖,不好吃别见怪。”
其实还怪好吃的,时光连粘在碟上的黑胡椒酱都吃得一干二净。
见她只差舔盘子,男人起身道:“不够吃吗?我再去弄点。”
时光伸手拽住他,“别,独哥,够吃了。”
叶慎独看了眼干干净净的盘子,“你确定?”
她把两人的盘子叠在一起,准备去洗澡,想了想,得出结论:“结婚……好像还挺好的。”
男人把她手里的盘子接过去,“具体说说?”
时光尾随他,跟着进了厨房,却发现自己没穿鞋子,又不想返回房间,但又像进去,无奈,她对他笑了笑。
叶慎独放下碗,索性走过来将她抱起,然后放在自己的脚上,带着她一步步走向操作台。
“有什么好处?”他在她耳畔问。
时光心跳慢了几拍,耳根不自觉地发红。她给碗打上泡沫,搓了搓,放在一边,说:“其实我这人挺没安全感的,是不是很矫情?”
叶慎独用清水将泡沫冲净,“怎么会这样说自己。”
“所以,”时光侧眸去看他,“你能,一辈子都像今天这样对我好么?”
视线里,男人目色微变,然后顿觉脚下一空,转眼她便坐在了厨柜上。
叶慎独用毛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又擦她的,声音低了几分:“时光,我要是说往后只会比现在更好,这叫空口无凭。日子是一天天过出来的,你且看着,好吗?”
咫尺距离,她的瞳孔里,是他真挚与专注。
海风吹响风铃,也吹沸了她的心。
“好。我也要好好对你。”
那声好之后,他的眼神再不清明,勾头吻她。
要她。
十一点过时光才被放过,那一天,她又哪里都不想去了,只想静静地跟他一起躺着,看蓝天,看日落,看月亮,听海水拍打礁石。
那天晚上,她问他:“你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说来听听?”
黑夜里,他一字不差地复述道:“第一天,冲浪。”
“第二天,整些木炭,我们自己烧烤,从食材到生火,都得自己来,不可假手别人。”
“ 第三天,去未经开拓的路上开越野车。”
“第四天,去岛上喂流浪猫。”
“第五天,什么都不做,晒日光浴。”
“………”时光翻身对着他,忍不住翻起旧账,“既然记得这么清楚,那时候怎么头也不回地把我一个人扔在岛上?啧,怪狠心。”
叶慎独身体一僵,头埋在她肩上,浅声道:“后来,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老婆大人饶命。”
时光“哼”地一声,“死罪难免活罪难逃,罚你明天继续教我冲浪。”
他这才放松,在她耳边响起软语:“好。”
加勒比海的浪比海南岛上大得多,叶慎独没敢让时光往深处去,只在浅水区划了小半天。
更多的,是时光看他个人秀。在浪花里翻滚,于波涛同进同退,直接跟海水混为一体,惊心动魄的同时,也摄人心魂。
晚上,他们在门口架了个小烧烤摊,用下午散步时一起去原着民的摊位上买的食材烧烤,一直到深夜才熄火。
又是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过后,叶慎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辆越野车,对时光说:“比吗?”
他指了指远处几乎看不见的灯塔,“看谁先到那里。”
知道他车技一流,时光也一直想跟他正儿八经比赛。碍于各种原因始终没比成,这次终于可以正正常常地比一场了。
带上墨镜,她冲他往往下巴:“来呀,要是你输了怎么说?”
叶慎独钻进车里,摇下车窗,说:“任凭处置。要是你输呢?”
时光上了车,也摇下车窗,道:“任凭处置。”
那厢扬扬眉,眼中满是意味。
岛上公路四通八达,人少且宽敞。时光跟叶慎独几乎是并驾齐驱,她超不了他,也不让他超自己。
两人咬得死死的,顺着弯曲的海岸线一路驶远方。阳光直射,海风吹乱发丝,吹起时光心中激昂。
不论何时何地,她始终向往自由,始终热爱山川河流,以前是,现在也是。
就算七老八十,她也不会改变。
——人生海海,潮落之后是潮起,你说那是消磨、罪过、笑柄,可那就是我的英雄主义。
在天地间,她如脱缰野马,自由如风。
叶慎独看了眼后视镜,不动声色降低车速,让她超越自己。
他不赢她。这辈子,输给她又何妨?
甩开距离,时光一绝骑乘,很快就消失在了弯道处。
她去到目的地四五分钟后,那个男人才到。
斜靠在车门前,等人下车来,她才悠悠然道:“独哥,大西洋的水都要被你放干了。”
她心里清楚,放开比的话,她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叶慎独也靠在门边,饶有兴趣盯着她,问:“开心吗?”
迎着海风,时光由衷道:“开心。”
“开心就好。”
她笑而不语,从车里拿了瓶水,拧开,抿了小口,忽然发现不远处有座高高的房子,建筑醒目。
叶慎独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提议道:“过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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