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护(1/2)
保护
我们本可承受这世界,假若它浑身坚固。
——题记(摘自《越过海湾》)
银时空:
赤壁之战,最终结局出人意料——孙刘联军破裂,刘备与曹操在赤壁之战第三十二日后联盟。是以本已取得胜利的孙刘联军,因刘备突然的倒戈相向,危险平衡打破,孙权瞬间陷入危险境地,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当初参战三方,唯有江东受疫最重,曹操和刘备无事,只孙权染上了瘟疫!
这次的瘟疫起源于赤壁,当初参与赤壁之战的绝大多数人都难以幸免。病毒传播很快,疯长藤蔓般快速向附近的省市蔓延。新闻报道中每天都能看到相关的报道消息。
天下动乱鏖战。
病疫死亡难控。
银时空宛若人间炼狱,其惨状便是新闻报道已经竭力美化,仍是看得人触目惊心。纵然目前还处在被精心安排保护的安稳环境中,小乔也觉得心慌的透不过气来。
又是一个深夜。
小乔从睡梦中惊醒,梦中所见一切皆是黑暗,无尽鲜血自空洞中铺就开来,小乔回忆起来仍觉后怕,夜风寒凉,身上的冷汗被风一吹,冷得她齿寒。她瑟缩着双手抱膝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披了件外套,往楼下走去。
这是孙家大宅,阿香的家。
一个月前,瑾和孙总校长说好了让她住在孙家。小乔很清楚现在的情况,他怎么安排她就怎么做,不愿再给他添麻烦。
只是……
小乔握紧了拳头,细嫩的掌心中全是不安稳的梦中渗出的冷汗。她摇了摇头,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精神些。走到楼梯口看到楼下有灯光时,小乔是有些惊讶的。她本没指望这个时候能在孙家看到阿香或是孙总校长。
毕竟孙总校长非常忙,而阿香她一个月前陷入了昏迷,她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见过她了。正惊喜地想要下楼去和她打招呼,却听到了另一个人口中所唤出的那个她心心念念的名字。
未完的话顿了,说话的少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擡头望向楼梯口。
阿香一直在听黄月英跟她说着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见她突然不言望向楼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黑暗中,半隐半现的少女单薄的身影。
“小乔!”
短短一月,虽有良药,但喉伤难愈,阿香的声音暗哑,声线也远不及往昔清亮,听起来有些苍衰的浑浊。小乔看着阿香脸上还贴着的纱布,眼眶有些红了,但她很快就掩饰好自己的情绪,小跑着下楼,坐到阿香身边。
“阿香,我好想你,你现在好些了吗?身体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吗?之前听到你出事的消息,我都快要急死了。”敏锐的少女垂眸间已知晓对方情绪,她温柔地笑着轻轻环抱住了她。
“放心吧,我身上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我没事。”
小乔的眼角酸涩绯红得更加明显。
“好啦我真的没事,这是黄月英,你们之前认识的。”
一方面是想要转移话题,另一方面是黄月英笑盈盈望过来的眼神太过明显,阿香自觉晾着别人不好,便给小乔介绍着黄月英。
小乔闻言,松开了阿香,和黄月英打了招呼。
黄月英定定地凝视着小乔,也笑着和她打招呼。
三人接下来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小乔虽然情商颇低,但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让她对于别人的态度有异乎常人的敏锐。感觉到阿香和黄月英两个人似乎都在回避着她,有些话不想让她知道,小乔也就笑了笑,看了眼时钟,凌晨一点三十六分。
“时间很晚了,我有些困了,要去睡了,你们聊完也早点休息吧。”面上仍旧是元气满满地笑着的少女冲着两人挥了挥手,就两步并三步地小跑上楼。
直到再次没入黑暗,小乔的脚步才慢了下来。楼梯上,泼墨吞噬着静谧的黑夜点滴,小乔一步步地走着,阿香和黄月英的交谈声愈发的小了,但还是有依稀零碎的声音落入耳中。她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的力道,愈发地紧了。
……
赤壁之战后,全国性的疫情爆发。江东属疫情重灾区之一,江东孙总校长孙权又身染重疾,此刻正是兵力衰微,民心动摇之际!若原先天下隐隐有三分之势,现如今曹刘联盟,孙权在□□势之中已处必死之局。眼见东吴悍将一个个的倒下,江东壁垒正在坍塌,昔日雄踞一方令人生畏的江东转瞬间便成为了天下人眼中的一块肥肉,人人都恨不得啖肉喝血,将这富饶之地吞噬殆尽。
理智的人暗忖着如今疫情严重,怕折损己方势力或是选择观望抑或是投诚曹操刘备,打着跟着他们分一杯羹的主意。疯狂的人便是连这疫情凶猛也不顾了,已集结大军,向江东发起了轰炸式的进攻。
江东人杰地灵,人才辈出,奈何疫情凶猛。
诸多戎马一生的老将一心为国,却无力报效,躺在病床上时老泪纵横,只恨不能死在战场上,年轻一代或是经验不足,但已无更多的时间让他们去慢慢长大。
孙权染病,意识尚算清醒。
由周瑜传达孙权意思,统筹全局,领兵作战。
血染黄沙,一层层鲜血凝固的尸山血海。
风萧萧,战旗飘扬。
江东今年的征兵令格外频繁。
转瞬半月已逝,不知不觉,年关将近。距离新年,还有15天。
这是第一次,阿香在江东的万家灯火中,看不到任何新年将至的红,那刺眼苍白的幡,飘荡在江东昏暗的天空之中。一眼望去,白色灰色交织而成的噩梦,永远没有尽头。
能够领兵作战的人越来越少了。
阿香深刻地感受到了恐惧,无孔不入的绝望负压无法挣脱的窒息,来自外界那每日每夜杀不光的敌人,来自那江东真正的最强的敌人,现在还没出兵的刘备曹操。
她每一天,手握大哥留下的长枪,用修教她的身法,刺穿敌人的心脏,兵戈染血。而她也从白日杀人夜晚呕吐到全然麻木。
脑中谋算着各方局势,身体机械地杀人。
阿香收到孙权消息的时候,她正因肋骨断裂,内伤过重至内息不调而卧床静养,虽是如此,那些孙权如今已无法看进去的政务军务由她和周瑜两人在分担。阿香便是躺在病床上也不敢有丝毫懈怠,一直在看着前线军报。
Sian中孙权的脸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她可以看到孙权呼吸罩上随着呼吸节奏一呼一吸产生的细细水珠。
想开口喊声二哥,那边的孙权先开了口,极为干涩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他仅剩的生命力。
“阿香。”
刀剑加身也不畏惧,皮开肉绽再不落泪的少女,因为这两个字,突然就觉得心底像是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酸涩窒痛愈发鲜明。
“二哥,你今天状态看起来好多了,都快半个月没见你了,没想到你主动找我通sian我居然是这种样子,别想嘲笑我学艺不精,我就受了点内伤,其他都还好,过两天就可以出院了。”阿香笑着开口,对自己的伤势轻描淡写,虽然说着不想被嘲笑的话,但阿香却希望此刻的孙权能够对她说些嘲讽的话。
至少这样能让她看到他的生机。
阿香的手心已然掐破了皮。
“……孙尚香,我……从不……认命……,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
听着孙权一字一句艰难地发音,尾音颤抖,阿香咬紧牙关不让自己露出一丝异样,静静地听着孙权说话。
“……我撑不下去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不可一世从不信命的二哥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阿香嘴唇已经开始颤抖。
“……诏书……我已经……托公瑾都……办好了……一切文件手续……都是全的,无人能质疑……诏书的真实性……只是,阿香……女子为政……本就艰难,你……”不知是体力所限还是不愿再言。
孙权眼底有灰败的死气。
阿香的眼眶迅速红了。
她难以相信孙权言下之意。
二哥染病,消息走漏之后,江东政局曾一度动荡。二哥尚未婚配未有子嗣,大哥亦然,孙家如今只剩她一个。而江东虽然素有女子无继承权一说,但这只是约定俗成,并未明文写入继承法规之中。那时是二哥的势力归属,周瑜找出继承法作证,更兼那些人心思各异,想独吞利益又畏惧当下局面更无正统缘由,才都默认了她临时握了江东权柄,代任总校长之职,但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那些老臣,都不认为她是江东的继承人。
阿香眼中水光闪了闪,却是没有落下,沉默许久,她才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中,带着颤抖的艰难质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孙权瞳孔涣散,视线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明明看不到她的伤悲痛楚,心却似刀绞。
“你从未问过我的想法……我就知道,孙仲谋……”
阿香的声音顿了顿,而后是一声嗤笑。
“你存心想要江东基业毁在我手里。”
嗓音暗哑似乎撕裂,最后五个字,已是混合了泪水的气音。
阿香想,她不该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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