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9 章(2/2)
游客伸了伸脖子,直着腰杆坐了起来。
这可把习籽给吓着了,游客轻笑着让他别太担心,自己身体素质好,这点伤对他这种从小在联盟长大的人来说,没什么大问题。
当然,他这话不是唬习籽的,早年间在联盟学武,伤筋断骨也是常有的事。
“怨?”白霜刚问,就传来叩门声,来人说是替医生送药的。
习籽不放心,亲自去门口取了药,喂游客把用红斛花根须泡的药一滴不剩地喝干净,才放过他。
以至于游客说话时,眉头都被苦得皱到一起:“早前我跟习籽去过一趟千域岛的高新区,高新区的孤山计划就是想通过异化当地人,达到既能拥有异能也能长生的目的,结果惨败。这些天暗夜阁秘密转送的‘超异能’其实也跟孤山计划异曲同工,想异化人类来达到他们的绝对统治。可世事变迁,万象更新,万事万物都在改变,就算再强大的统治者也总有因为死亡而被推翻变更的一天,可唯独只有一件事,能改变——”
“长生!”他说。
这两个字习籽并不陌生,他只是有种黯然神伤。没想到自己跟高新区斗,跟暗夜阁斗,最后跟联盟斗,都抵不过这区区“长生”二字。
“长生……真的可能么?”白霜恍惚了一会儿,呢喃道。
“孤山计划所谓的长生是将人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以共存的方式让普通人共享某些生物体内的长寿基因,达到延长生命的效果。”游客迟疑了一会儿,“暗夜阁的超异能,我们暂时没有准确的材料和数据作为支撑不敢确定,但肯定不会是真正的永生,一定有代价。”
白霜双手紧攥:“盟主所做的一切也是为了永生?”
“据我们的判断,应该错不了。”游客沉声道,“从结果上看,无量灵器不管是否炼成,他都达到了目标。炼成了,身体和无量灵器一起不死不灭。没炼成,灵魂化成怨飘散,同样不死不灭。不过好在怨气逃逸出烬天窟时,习籽留了个心眼,已经斩杀了绝大多数的怨,杀死二徒弟时最后一丝怨都被耗尽了,余下的就不足为惧。”
金炉内香气缭绕,丝丝缕缕地盘旋而上。
虚无的烟雾与窗外稍纵即逝的细雪相映成趣。
三人各自守着自己脚下的地盘,没人敢率先打破。
这时,白霜缓缓转身,华服摩挲的声音打破了久违的静谧,她一步一步地踏上一事堂最高处的位置。
一个转身,首饰噼啪作响。
习籽扶着游客从轻纱隔绝的区域出来,站在了一事堂的中心。
三人相互对视着,片刻后白霜目光寒凉,撩起袍,稳坐高台:“我许诺过你们,放你们安然无恙地离开联盟,我说到做到。”
习籽搀着游客缓缓走出了一事堂时,雪比之前更大了,已经把这座古建筑的头顶上撒了一层淡淡的霜。
两侧的殿堂里总有一两个人探出脑袋,还有胆子大的竟然选择靠近些去瞧游客,确保没看岔,才震惊地一溜烟跑没了人影。
习籽和游客,重组联盟下了头号诛杀令的两个人,如今正沿着中轴线往外走,没人敢拦。
如果是昨天,这个消息怕是联盟没人敢信,可今天却清楚地印在了每个人的眼下。
游客走路还是会拉到后背,所以他走路时,尽量脚步放轻,让重心往习籽的身上靠。
“是不是觉得跟做梦一样?”习籽凑到他耳边问。
游客耳尖冻得发红,也许是被冷风吹的,脸上居然也有了血色,他点了点头:“我本来以为,这次杀宋麒,我会踏平整个联盟,残杀很多无辜的人。”
“所以,不要总是你以为。”习籽笑着打趣道,“事实是我俩杀了宋麒,还能风风光光地从正门离开,关键是被这么多人行注目礼,爽不爽?”
游客一步一步地踩在薄雪里,发出一个长长的气声,不知道是欢喜、感慨、失落还是沮丧。
“游客。”
习籽轻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游客望着他,帮他把拉链拉到头。
“我之前一直想问你,但总觉得不是时候,现在应该是时候了。”
“什么?”他不解。
“你恨宋麒我知道,那你对联盟呢?”习籽擡手接了片雪花,看着雪花在掌心融成水,“今年的初雪下了,深渊地裂外围的瘴气肯定加重了,现在进去,你的伤真受得了么?”
游客还沉浸在习籽的上一个问题里,他的表情很古怪,很难直说那是一种什么情绪,就连游客自己都答不上来。
联盟带给他一整个完整的家,却又亲手打破了它。
他的童年在联盟度过,一家人的温馨,和师妹学武的温暖,来自碎花使的谆谆教诲,同样也有在深渊地裂来自同伴的自相残害,桩桩件件都镌刻进他的脑子里。
这种对联盟的复杂感情要简单用一个词,或者一句话来概括,太笼统了。
毕竟组织的上位者是站在联盟的发展高度下达的命令,而他只是想守护自己一个完整的小家,都站在各自的利益角度考虑问题,也就无所谓对错。
“游客。”习籽的一声轻唤把他从回忆里拉了出来。
游客故作淡然道:“希望这场初雪能把联盟的每一寸,都濯洗干净吧。”
守门者目送两位走出联盟的大铜门时,最后一次向游客行了个叉手礼。
游客笑着点头回应后,在门前艰难地转身,回望了好一会儿。
“走吧。”
两人相互搀扶,渐渐消失于一片白茫茫之中。
不远处的高楼上,一名侍女一手举着伞,一手扶着白霜站在风雪之中,目视着大门的方向,一直到没人了,她也还在抻长脖子远望。
“师哥,寡情课我终究还是要重修。”她吐了口气,终于能在没有师哥的地方,把想流的眼泪全都流出来。
“我有时候就很好奇,你对他,到底是一种什么情感?”
灵玉使空灵走近,白霜赶忙抹面,调整好情绪后,对她行礼:“老师。”
“你觉得呢?”灵玉使扶她起来。
白霜一怔,有些惊恐地摇了摇头。
灵玉使笑了笑:“罢了,不管是什么,你记住了,这是最后一次。”
“是。”白霜朗声回应。
“继续赏雪吧。”灵玉使叹气道,“今年这个冬,总有人是熬不过去的。不过也好,苦寒一过就是暖春,一切就都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