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5 章(2/2)
这时,一道闪电刺破黑夜,洞口猛地晃了一下,一个逆光黑影闯入她的视线。
白霜喉头一滚,咽了口水后,手摸到了短剑的剑柄,只要对方一出手,她就有希望能秒掉对方。
那黑衣人靠着墙,头戴斗笠,垂下的黑发因为被雨水浸湿的缘故,还熨帖地粘连在脸颊和耳后,更像是唱戏时的头面。
来人速度快到她都没有察觉,可见对方实力之强。
一呼吸间,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黑衣人单膝跪地,冲她恭敬地道:“盟主。”
她从清冷声线里把对方的身份辨认了出来,白霜连忙弯腰去扶:“师傅,快起来。”
“盟主位传给你,你就得受着。”碎花使朝她行了个大礼后,悠悠起身。
“师傅,刚才四十九道天雷劈中白塔,你看到了吗?”白霜问。
碎花使从山洞内找了湿柴火,冻干了柴火后,点了火。
片刻后,洞内火光闪烁,暖意顺着四肢爬入百骸。
“七七十九道天罚雷,本来是降在暗夜阁阁主头上的,没想到暗夜阁来了一招偷梁换柱,让这两只畜生受了。”碎花使叹气,“果然暗夜阁这百年来,一直在想方设法对抗天罚。”
白霜听得懵懵懂懂,碎花使把这事儿掐头去尾跟他说了一道:“百年一次的天罚是自然对暗夜阁的压制,为了确保世间万物平衡。暗夜阁因为能操控异能,早就在这世界横行无忌,如果没有天罚加以约束,哪有其他势力的活路?只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暗夜阁从千年前第一次天罚降临起,就在想办法摆脱这一桎梏,没想到竟然在天罚之日的今天,成功了。”
“师傅,暗夜阁能避一次天雷,以后也能有第二次,第三次。没有了天罚,他们就没有任何顾忌。”白霜面露担忧,暗夜阁势力过于庞大,对其他组织就是心头大患。
“是啊。”碎花使用枝丫挑了挑,让篝火烧得更旺些,“当初,习均去深渊地裂请闻妆出山,刻意引我们来格尔纳。老盟主知道这是一个局,可他还是让你钻,为什么?暗夜阁只手遮天,不覆灭,我们都活不下去。”
白霜突然擡眼,眸光里闪着火光,她迫切地问:“师傅,徒弟有一事不明。”
“你想问为什么老盟主从新一辈里独独挑出了你来继任盟主位?”碎花使从小就教她这个徒弟读书练功,早就看出她心里所想。
白霜低头:“师傅都知道了?”
碎花使握住徒弟的手,贴心地攥在手心里:“霜儿。”
白霜心里一甜,这是从他入碎花使门下十多年一来,师傅唯一一次叫她的乳名。
好亲切,跟母亲的呢喃似的。
碎花使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出发来格尔纳找你的时候,灵玉使也在纳闷。觉得你天赋比不上她的二徒弟,论资历也比不上她的首徒,于情于理也轮不上你。可最终,盟主还是选了你,你觉得古怪,是吗?”
白霜木楞地点头,碎花使这话说到她心坎里了。
她不是个妄自菲薄的人,可她却有自知之明。这是德不配位离她最近的一轮。
“游客的父母死在宋麒盟主的辖制之下,这次联盟和青龙洞一起对抗暗夜阁,如果盟主依旧稳坐高位,两个组织的合作就必定有罅隙,相互猜疑。”
“可盟主之位换其他联盟的人,就不会有嫌隙吗?难道?!”白霜不懂。
“是,其他人都会有问题,可换了你,就不同。”碎花使道。
白霜把手抽出来,冷声问:“我就是个普通的联盟成员,有什么不同?”
“你是游客的同门师妹,你和他从小长大,你们曾经一起从深渊地裂里活着出来,这些年联盟派去监视游客的人不是伤就是残,唯独你安然无恙。你还看不出问题吗?你在他眼里跟联盟其他人不一样,他能杀其他联盟成员,能杀宋麒,甚至能眼皮子不眨一下亲手杀了我,可他不会杀你!”
白霜眼眶一红,侧过头:“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你俩从小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碎花使激动了,“同门情谊早就不是一般人能比。是,他是对你没有男女之情,可这世间不只是有男女之情这一种感情。我能看出,不止多次他都手下留情救下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白霜被说动了,沉思了片刻。
“那孩子从小孤僻,虽然是大祭司的儿子,但同门里没人跟他交好。七岁那年,你和他一起闯荡深渊地裂,你从危险之境救了他一命,他一直都记得你的恩情。盟主当年下令杀了大祭司,他母亲也跳崖殉情。那段时间里,他绝食,高烧差点病死,却唯独只听你的话,喝粥吃药。在联盟里,他父母走后,他只把你当做他的家人,你是他在没有遇到习籽之前,生命里唯一一道明亮的光。霜儿,其他人他们不会相信,只有你当上盟主,游客才会对联盟放松警惕,他只相信你。”
“呵。”白霜冷笑,“原来,我能坐上盟主的位置,说到底是托了师哥的福。”
“年轻人就是一根筋。”碎花使重新搂过他徒弟的肩膀,宠溺地道,“霜儿,盟主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这个决定。为了联盟的长远发展,只能辛苦你了。”
白霜哽咽了,她望着跳动的火光,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淌。
她确实没有天赋,也没有过人的本事,可是这不意味她能任人摆布。
她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师哥带来的,这么大的担子压在她肩膀上,她喘不过气。
等她收了神时,身侧的碎花使已经没了踪迹,只有火光闪动,像是这个人从来不曾出现过一般。
原来,从她进入联盟起,没人在乎她的感受。她是谁,是死是活,没人关心,只有游客提醒过她,联盟不是省油的灯,摆脱它,才是正道。
可现在,一切都是虚妄。她转眼成了盟主,她也注定这辈子都跟联盟紧紧拴在一起。
而唯一给过她希望的师兄,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