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铁水流淌(2/2)
等卢粟得知后,会发生什么?冲突?械斗?还是暴动?都避不开伤亡跟流血。
煤油灯的光火一阵晃动,众人感到不寒而栗。
意识到大家在等着自己说些什么,今晚他们该想想如何应对卢粟与何塞,可红列好像被人狠狠砸伤了头,一时间不能做出反应,呢喃着,“不,不……”
好半天得不到红列的意见,孔泰失望地转开身,跟别的长老们探讨。
储仓室的密会结束,元老们重新披上黑斗篷,一个接一个钻入黑幕般的夜晚,陆续散去。
红列来时披在身上的黑斗篷从胳膊掉落在地上,他没有带仆从,独自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胡乱游荡,走上了大街。
夜晚失去了魔炉独有的暗红色,天空也没有变成他想象的那种澄净。
空荡荡的街道响起一阵谨慎规律的脚步声。
红列还没来得及回头,被一个人轻轻扶住了:“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着你吧。”
红列征住了,似乎在辨认是谁,又或者没想到会是这个人。
列阿察冷淡地将红列的神态收入眼底,低声说道:“我从对面的街口路过,看到这里有人走不太稳,过来看看,没想到是红列族长。”
列阿察左右检查街头与街尾没有过路者与士兵的身影,提醒说:“现在的魔炉,到处是军人饲养出来的猎犬与狼。”◢
不只是两种动物,近来不少人隐约听见有各色猛兽的吼叫。魔炉人还发现,有大量被嚼碎的动物骨骸在郊外掩埋成一个小山坡。就算有一些暗地里对卢粟抱有梦幻想法的人,也被卢粟这可怕的爱好无情撕碎。
“气味与声音,只要传出去一丝,都会被这些恶兽发现,止不住地吠叫撕咬。”列阿察忍不住流露出厌恶的神色。某种意义上,他觉得这些凶猛警惕又难缠的感觉,是卢粟的直接化身。这个表面光明磊落的俊美王子,原来是狠角色。
列阿察遥望长街的街尾,视线掠过一排一排居民的住房,落在比黑夜还要深邃的议会大厅,高耸威严的尖顶锐利无比。列阿察黑鸦翅下的眼,仿佛被刺到似的瑟缩一下,瞬息间恢复正常,他建议说:“我们应该小心谨慎,还是走小道比较好。你打算去哪?”
去哪?红列一脸茫然。
见红列还魂游天际的无助模样,列阿察只好半强迫地搀扶他走。
偏离主路,他们走进一个分岔道,下了台阶,结果踩上石砂路面。
列阿察不满这段路走起来沙沙作响,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看,又想起这段路直通红列的家,他们可以解释说这是准备回去。
黑暗中看不清楚红列的状态,他们维持着怪异的沉默,列阿察在心里打算着,干脆把红列送回去好了。
结果半道上,红列忽然死死咬住手背上的骨节,顿时鲜血淋漓。他痛哭出声,哀哑嚎啕的嗓音听起来苦涩不已。情绪一旦决堤,红列完全不能自持,眼中溢满眼泪,腿软跌撞,双手挥舞挣扎,人不住地要栽倒在地上。
列阿察不得不再加把力气,才不至于让他滑倒。红列发着狂,列阿察只希望他不要不顾一切地喊出来,如果不是红列的身份,他会狠狠扇他几巴掌叫他清醒点。
两人搏斗一般撕扯几个来回,列阿察瞅准一个空隙,死死锢住红列的头,试图用疼痛唤醒他:“冷静,冷静。”
冷静。
恍惚中的红列听见这个词,原本崩溃的身体僵直了。
意识到压制红列的动作太过火,列阿察立马松开他,语气转为温和:“对,对,就是这样。”
这话红列经常对别人说,没想到有一天会反过来被人劝解。是的,痛苦与悔恨只会让人变得盲目,红列混乱的眼神逐渐清明。
哀痛像潮水一样退远了,速度竟然这么快。
红列冷眼旁观起自己的心,想起外界形容魔炉人的话:这片土地上的人,体内流的不是温热的血,而是钢铁融化后的铁水。
滚烫灼人,但是无情。
红列站直了身体,反握住列阿察的手臂:“黑余那里,你是第一个发现的吗?”
列阿察谨慎地回答:“还有黑余的女仆们。”
“噢,她当时看起来怎么样?”
对着一个刚发完疯的人,列阿察不愿多说:“很安详。”
红列的心再次痛了一下,他还是听不明白,黑
余怎么会死?连带“服罪”的名义也定了下来。
他叫黑余别为了报仇做出傻事,没想到她还是做了。黑余为什么会找上何塞,给何塞下毒?难道何塞是杀害布鲁斯的凶手?
他又想,追究这个问题实在愚蠢,布鲁斯的死根本不重要。何塞杀了一万个布鲁斯,红列都不关心,就像他认为,黑余杀了一万个何塞,都不可能自杀。
明明如此突然,整件事处处是疑点,应该好好细查!
孔泰说的那种证词跟证据,根本没有力量。以红列对孔泰的了解,必然是漫不经心、愚蠢至极地查完了!储仓室的那些人,那些长老,把这件事当成铁板钉钉的结果,就那么接受了!
至于黑余为什么要毒害何塞?他们问也不问。
不,红列笑了一声,不是不追问,他们是不关心。
红列推开列阿察的手,他准备去此时最不该去的地方,见最不该见的人。
“去议会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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