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国王眼里的风景（2/2）

因此卢粟觉得这个妹妹是这个性格简直理所当然，倘或这个妹妹没有这样的智慧，那他会很失望，阿汉娜教给他的宫廷教育可以扔进垃圾堆了。

回宫廷的路上，卢粟与门德尔骑马并行，他指给卢粟看，许多不起眼的地方其实埋藏着结构精妙的巨型魔法阵法，在宝石与矿石的作用下，生生不息，滋养着土壤。

乌斯国地理位置是比较尴尬的，不仅处于白魔法大陆靠北的边缘地带，还与黑魔法大陆相近。从地缘上，一条名叫克里科的长河流同时划开了黑白魔法大陆，让乌斯国避开了许多战争的波及，地理上的劣势竟转为优势，算得上得天独厚。♂本♂作♂品♂由♂

长期以来，乌斯国发展十分稳定，他们愿意把魔法用在照顾土地上。又为了保护乌斯国本土的魔法阵法不被破坏与损耗，乌斯国极少参与战争，在外交上喜欢和稀泥，打和平牌，看重商业贸易与航运。

乌斯国王城中有一座声名远播的议会院，门口巨幅石碑刻着商业交易相关的法典案例，建造之初的目的是对外表明乌斯国对公平交易的保护。

日深月久，受风吹雨打，如今巨幅石碑难免旧迹斑斑，裂纹暗生。

回到王宫，门德尔听完下属附耳的汇报，面露不虞。

他没有立刻安排卢粟与妮娅的见面，而是带着卢粟去了别的地方。

走在前面的门德尔说：“正好路过这儿。”

卢粟对乌斯王城地图分布熟稔在心，他知道这个路线不可能是路过。

门德尔是专程带他来的。

并且他知道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乌斯国的议会院。

那是乌斯国国王与大臣官员议事的官方场所，乌斯国所有政令都从这里发出。

到了地方，门德尔示意门口的卫兵们打开议会院的大门。

数位高大力壮的卫兵向国王行礼后，踢步转身。

在二人合力之下，推开了沉重的鎏金大门。

议会院是个半圆型的会场，王公贵族及大臣的红丝绒座椅分为三角，呈拱卫状，围绕着中心之上的王座。

一排排高耸的窗户没有拉开厚重的窗帘，阴沉凝重。

只有一斜淡淡的光影投射在王座上。

王座之后挂着两幅旗帜，一个是代表乌斯国图腾，另一个是白魔法图腾。

会场的上方，一只巨大的球形机械装置根据昼夜轮转着，那是仿造了整个魔法大陆的球型地图。

门德尔不是来处理公事，他让这些侍从们都退下。

带着卢粟走进议会院，门德尔的走上三层台阶，坐在王座上。

他拍拍纯金座椅的红丝绒扶手：“你知道为什么要在室内造一个多余的台阶吗？”

“不知道。”卢粟老实回答。

“来，走上来。”门德尔命令道：“只有亲身体验，你才能领会这个秘密。”

在伽宁国，卢粟父亲的王座跟乌斯国类似，只是卢粟从未被父亲邀请近身过。

当然，伽宁国国王绝不会这么鲁莽，国王的任何

一个儿女都不会有此殊荣。

每一位国王都应该知道，只要把王子公主请到台阶之上，很难再把他们赶下去。

过早的让年轻人产生幻觉，轻易会送命的。

这是卢粟离王位最近的一次。

卢粟听从了门德尔的命令，慢步踏上台阶。

卢粟看见自己站立在门德尔王座身旁，一边朝空无一人的议会院扫视过去，打量整个议会院的布置，一边听门德尔对他说：“……一般人踏上这个台阶，走到我身边，他会害怕。一走上来，他们的腿就软了。人们会发现，原来一直以来，他们是在仰望着台阶上的国王，只是跨过一个室内三层台阶，就让他们感到自己在挑衅权威一样，心生恐惧，觉得自己在冒犯国王的威严。这就是台阶真正的意义。你想了解一个地方，就看这个地方会把什么建立在台阶之上。”

“关于你的流言传遍了大地，我都听说了。不用担心那些曲解你的谣言，只有无能的人才不为人所知。我知道你在反抗你的父亲，还想夺取他的王位。不过，你还不明白王座真正的意义。”

“知道我和普通人的区别吗？”门德尔教导他说，“有一天，我喝醉了，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钻进我的脑子里，无数饱学之士会为我的想法寻找道德上的合理性；之后法庭开始按照这个标准审判；街头巷尾的一个小警察会拿这个法令当作新的勒索借口；人们在聚会的时候谈论我的法令给他们带去多少不便，引起多少仇恨与争吵。有更多的人会为我辩解，说一定是有什么理由，让国王、饱学之士、法庭制定了这条法令。但这实际上只不过是我突如其来的想法。”

“难道我多长了一只手，还是多长了一个脑袋？不，我不过也是个普通人，和老是嚷嚷醉话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只因为我是国王，所以，连我的醉语变成现实。”

门德尔笑意深然：“美妙吗？”

接下来，门德尔从王座站起身，做了一个更大胆的举动，他把座椅交给卢粟：“来！坐下试试。”

卢粟并未有多少反应，门德尔伸出手握住他的肩膀，像摆弄一个孩童，把他按在柔软的王座上坐下。

这也是门德尔第一次从旁侧看自己的座位。

门德尔俯身，凑近卢粟的耳旁，不自觉的想与卢粟的视线平行，想看看这个沉默不语的年轻人在想什么。

他被自己的话迷住吗？还是吓傻了？

巡视了一圈议会院，门德尔满意自己看到的一切，不如说脑海中关于乌斯国的一切。

与其让这个不懂事的年轻人胡思乱想，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该看什么风景？

门德尔再次按住他的肩膀，试图掌控他。

他的力气很大，控制卢粟的肩膀，用力度示意他该看左边：“每一代国王对墙上的画像安排顺序都不一样。知道我是按什么想法排列的吗？——根据他们的身高！我让个子最矮的排在前面。那是我在心底开的一个恶劣小玩笑。”

“每次坐在这里，听枯燥冗长的报告，我得解解闷。可人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费尽心思去揣摩我是不是有什么深奥的喻意，这一点总能让我大笑不已。”

然后，门德尔控制着卢粟转向右边：“看这，这一行座椅上。这样，我就能观察他们的表情，看他们是否忠于我。”

“等你成为国王，你会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门德尔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忽然发现，在他的教导下，卢粟一开始的局促不安不见了，他越来越冷静，也越来越适应王座。

这个年轻人坐在不属于自己的王座上，不仅没有如坐针毡，还胆敢审视乌斯国国王和他身后的疆域领土。

真是不知死活。

门德尔心生不悦，不愿再让卢粟坐在他的位置上。

突生的危机感让门德尔顾不上礼仪，他大力拍拍卢粟的肩膀，几乎是粗暴地把卢粟推离王座，自己重新坐下。

门德尔不再兜圈子，公开他的目的，他的语气冷淡不少：“我没有儿子，在法律上没有。这对你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你们可以娶很多位妻子，乌斯国不行，乌斯国国王只能有一位妻子，操蛋的习俗。所以你想从我这拿到什么，就得娶我的女儿。如果你能继承伽宁国的王位，会遇上很多难题，很多事情处理起来困难重重。和我女儿联姻，你可以同她联合统治这片肥美的土地，你在伽宁国的位置也会坐的非常安稳。”

门德尔是建议，也是命令。

卢粟不需要回答，就没有说话。

不过，卢粟未能如门德尔所期待的，表现出一副冲昏了头的激动，跑下台阶单膝跪下，为了争取门德尔的支持，声泪俱下地献上自己的服从，乃至忠心。

被赶离王座的卢粟甚至没有走下台阶。

沉默的拉锯战里，他就站在台阶上，与门德尔对视。

他们有着一样冷漠的绿眼睛。

门德尔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乌斯国的教育教不出卢粟这种勇气与胆色，而他这份审慎理性也是伽宁国教不出来的——门德尔在卢粟身上，看到了集合两种教育经验里最优秀的部分。

作为舅舅和国王，他欣赏卢粟此刻的表现，卢粟确实具备争夺王位的能耐。

可作为女儿的父亲，门德尔有点后悔挑选这个男人了。

然而他没有更好的人选：“剩下的交给你们年轻人自己相处。今晚和我女儿吃个饭，宴请你的远道而来，没有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