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性密友陈晨(2/2)
“我未婚夫去日本工作了,家里还不知道我怀孕了。”
“……你先放松,保持清醒,深呼吸,不要紧张,不会有问题。”
她一贯冷静,语调平静又笃定。话少也不带修饰的形容词,听起来命令多于安慰,声线也没随情绪起伏,像普通聊天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却叫人莫名的信任和依靠。
“其实我……”陈晨疼得说不出话了。
暴雨中的深夜,一辆车迎风雨飞驰马路。
终于赶到了医院,陈晨被送去妇产科检查室。
检查结果毫不意外,保住胎儿的几率不大且在检查中发现胎心不正常,不假思索后,陈晨决定做引产。
陈晨不打算通知家里人,但也没强留许蔚然。许蔚然不说话也明白她的意思,但全程陪着她,熬过十个小时之后顺利做完引产手术。
“走了一遭鬼门关。”
来来往往的医护有的认识俩人,看陈晨进了检查室,跟许蔚然打招呼然后用一种探究好奇的目光打量她,许蔚然一向不在意这类眼光,可被几个欲言又止的同事看的久了,既无奈又好笑的她决定有必要解释什么。
她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她是我室友,朋友都算不上。”
“哦……”那声调明显怀疑又带点调侃意味。
后来陈晨才在几个同事试探的追问中反应过来原来这群人把她俩看成同性密友了。
毕竟许蔚然的脾气性格不跟人亲近,古板,直女,不转弯的人还能对一个人如此耐心照顾,罕见。
元气大伤身心异常脆弱的陈晨当时就愤恨的考虑过,如果许蔚然真对她存有那般心思,也不是特别抗拒。许蔚然这种对象,是同性又怎么样,起码比她那个还不知道身在何处的未婚夫靠谱几万倍。
她休养的一段时间,许蔚然细心照顾她,身体渐渐恢复后,陈晨觉得有必要好好感谢许蔚然,但一时间却想不到有什么能打动这个看似冷漠对外在提不起太多兴趣的女人。
直到她捡回一条刚出生的小流浪狗。
“胖乎乎的,就叫雪团。”
她这才从许蔚然脸上看到一种类似温柔宠爱的神情。
后来她发现许蔚然面对哼哼唧唧撒娇的小奶狗的时候,整张脸柔和放松,眼里的冰层像被阳光融化又吸收了光芒的河水,漾着温柔涟漪。
奶狗趴在许蔚然的手心,她擡起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碰了碰它的小鼻子,
“每一只小狗都有属于它自己的主人,刚出生就被抛弃的小可怜,咱俩有缘,以后你就姓许了。”
好奇和八卦是女人的天性,只要时机一对,埋心里的问题会随时间发酵脱口而出,那次她忍不住把这次感情纠纷跟许蔚然说了,自我反省道:“会不会是我太任性了?”
“任性的不是你,是他。以工作为借口逃避家庭的责任,我从你的描述中想象到这男的抛妻弃子的嘴脸,很抱歉我用了这种极端的词,继续下去你很大可能落得这种下场。敢做不敢当的自私虚伪的男人,值得你去想?换句话说,你认为他配得上你?”
她微微张张嘴,哑口无言。
很直白又一针见血的话,真实的让她心痛,感觉那几年青春喂了狗。这个女人,总能在她混沌糊涂中扎醒她,毫不拐弯抹角,放肆的直接。中华传统的人际交往话术中讲究的婉转含蓄丝毫不沾,西方人交际艺术的坦率简单粗暴掌握的很好。
如果不是在她出国前相处过,明白她这是性格使然,她会一直认为是她那几年受西方文化影响学的有模有样。
所谓忠言逆耳,可虚心听从的同时,难堪失落心碎丝毫无法忽视,然后慢慢适应竟喜欢上了她话术的刺激。
最后她的感情失败告终,陈晨单方面解除婚约。毕业留校考博在当地医院参加工作。更多的高材生走到这一步后选择出国深造,可陈晨没这个心思,一方面她刚引产身体虚弱急需休养,另一方面专科医生在国内人才较为稀缺,她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而许蔚然却等来了背井离乡的一天。
“你把福气都传给我了,自己一点也没留下。”送许蔚然离开的那天,陈晨哭的妆都花了,她顾不得机场里里外外的人,跟许蔚然告别,送走她的福星,
“现在我要把我的好运气全都给你,希望你在国外好好的,一切顺顺利利,最好不要再有太复杂的感情劳神伤身,遇到的有缘人能像你一样简单真诚,给你一个安全的依靠,让你感到不孤独,不用坚强。”
许蔚然笑了笑,很淡很真,“遇不到怎么办?”
“遇不到也没关系,我等你回来。”
然而那几年的确遇到了有缘人,却不是她最好的时候,她心有牵挂装不成一张白纸,误不得别人。
所以她当初一个人走的,现在也一个人回来了。
陈晨递给许蔚然一个保温杯。
“这是什么?”
“你半夜坐的飞机,以我对你的了解肯定一点东西都没吃。不然也不会有个千疮百孔的胃,快趁热吃,接你的路上顺便买的。”
许蔚然偏偏问了一句:“现在粥铺这么人性化了,买粥还送保温杯了?”
“才不是呢,我一早去等粥铺开门,买最热最香的粥。时间太早我估摸等你下飞机就凉了,让老板直接往保温杯里盛粥。”
“这么大个保温杯……”许蔚然目测保暖壶大小的杯子,“盛了几份?”
“一份。”陈晨形容老板当时的脸色,唏嘘道,“脸都绿了。”
“没用保温杯砸你出门就是好脾气了。”这个女人上学时就办些匪夷所思的事,现在亲身感受到了,还是那种原汁原味的脾性。
“老板说粥可以续,我肯定干不出几个人喝一碗粥再续这种事。”陈晨自我辩解,“所以我打了一份粥,给了两份粥钱。”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打开杯子,浓香的粥黏黏糊糊的。
她递到旁边:“吃吧。”
陈晨摇摇头:“我吃过了,你快吃。”
味蕾一沾热粥就像奶油滑进嘴里,用料荤素均匀,很醇厚又不肥腻的口感,整体鲜香十足。
“味道变了吗?”
“嗯?”许蔚然吞下一口粥,细细回味一番,“像街头老家粥铺的味道?我小时候常吃,记忆中的那味儿没变。”
“猜的真准。”陈晨“嗯”了一声,“你在电话中偶尔说起这个粥的味道,说的我亲自去找了一趟尝了尝,味道的确挺好,怪不得让你这些年念念不忘。”
“不过腊八节还没到呢吧,怎么就流行喝粥了呢?”
“思想狭隘,真到腊八节才能喝粥那粥铺早关门了,阳澄湖的螃蟹也泛滥成灾了,过去那是贫穷造就的仪式感,现在想吃点啥就吃点啥,没这么多讲究了。”
她轻轻的点点头道:“这么说起来,可能是真有点怀念过去的味道,谢谢你。”
陈晨手指敲了敲桌面:“有件事我想不明白。”
许蔚然:“什么事?”
陈晨:“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很疑惑,一直想问问你。”
许蔚然没出声,听她继续问。可她等了一会儿,见她迟迟没下文了,扭头看她:“问什么?”
陈晨:“想见他了?”
许蔚然以为什么大事,即使这个问题被人问出口的一刹那她心尖颤了颤,可她仍重新扭回头去,满不在乎的给出一个飘忽不定的答案:“没有想,也没有不想。”
陈晨揣摩了一会儿,问:“这些年,就没想过跟其他男生交往?”
许蔚然表现的极其平淡:“看缘分。”
陈晨:“跟过去一点也没变,对什么都冷冷淡淡的。该说你看开了还是不在乎,容易让人误会的。”
许蔚然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言不发。
陈晨忽问:“你回来之前用电脑在网上参加了附院面试?”
“嗯。”
“通过了?”
许蔚然:“入职时间定在明天。”
陈晨扭头看她:“那以后咱俩就成同事了?”
许蔚然点头:“可以这么说。”
陈晨一脸惊讶:“你怎么想的,你跟他工作一室,不觉别扭?”
许蔚然打断:“既然这样我跟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科室同事。——无所谓,我和他也没什么避而不见的必要。”
陈晨很认真地看着许蔚然的脸,却没在这个冷静的女人脸上看出一丝多余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