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2/2)
“唐阿姨?”贺无过转头看着他,感觉他话中有话。
迟予怀却打住了,没再往下说去。
贺无过识趣地没有追问,举起啤酒跟他强行碰了个,又没等他反应过来,自顾自喝了一口。
“你……”迟予怀笑了笑,也喝了一口。
白噪音的音乐兀自播放着,浅浅的酒意也都化在了音乐里,不一会儿两人都空瓶了。
贺无过捏扁易拉罐,有些无聊,也许还有些尴尬,便开始漫无目的地找话题:“我看你刚一直对着电脑,在干嘛?”
“找工作。”迟予怀说。
虽然贺无过确实见过迟予怀写简历,但这一幕和迟予怀的人设不太兼容,他早就忘了这一茬,这会儿蓦地听迟予怀亲口说,还是有些惊讶。
甚至惊讶到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你你……”
迟予怀倒是格外淡定:“你什么你?好好说话。”
“你居然也需要找工作?”贺无过说。
“不然呢???”迟予怀转过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养我吗?”
贺无过这人酒量本来就不好,一罐啤酒就有一丝丝飘了,他突然拍着腿大笑:“哈哈哈哈哈,你给我开工资给你做饭,我再用你给我发的工资养你?还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对啊,羊毛出在羊身上,”迟予怀也跟着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感叹,“我这不是要找工作要上班才能养得起你了吗?”
“我|操……”贺无过竖了竖大拇指,“你赢了,我对你的诡辩能力佩服得五体投地!”
五分钟后,迟予怀抱着一罐啤酒和一瓶洋酒回了房间,手上还拿了两个玻璃酒杯。
挺奇怪的,贺无过明明之前还暴跳如雷,恨不得明天收拾东西跑路,可是此时此刻,被这少爷稍稍给他顺了顺毛,他整个人都平静了不少,还乖乖陪着喝酒。
但平静归平静,内心仍是有个坎没过去,那不是迟予怀随随便便跟哄小孩似的道个歉就能完美翻篇的坎。
是原则问题。
所以这少爷到底几个意思?
他丫的不是觉得同性恋不是正常人吗?还是他有跟不正常的人把酒言欢的爱好?
“我不太喝啤酒,容易胀肚子,拿了瓶度数不高的洋酒过来,你喝过这牌子吗?”迟予怀把酒都放在地毯上,擡了擡下巴。
贺无过随意瞄了眼上面的英文,“没喝过,我只喝过啤的。”
“那你就喝这个吧,”迟予怀把啤酒递给他,“我记得你酒量不是很好。”
贺无过没有反驳他,接过啤酒,豪气地拉开拉环,再豪气地将之前捏扁的两个易拉罐往垃圾桶一丢,跟投篮似的,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抛物线,命中。
迟予怀这边倒是整得挺精致,玻璃酒杯里面有冰块和柠檬片,他拧开酒瓶盖子,微微向酒杯倾斜,淡褐色的液体缓缓流出,沿着杯壁和冰块的边缘滑到杯底,明明是纯色的液体在冰块和柠檬的映衬下显得高级而神秘。
他拇指和食指随意地捏着酒杯晃了晃。
贺无过有些不敢看过去。
“我研究生读的专业是人类学,”迟予丝毫不在意自己插入话题多么没有技巧,自顾自开了口,“你知道是学什么的吗?”
而贺无过也完全适应了他这种毫无铺垫的说话方式,回答道:“不知道,听起来像是学生物的。”
“我真觉得你有时候有点可爱的,”迟予怀看着他笑了起来,“抱歉啊希望这个词没有冒犯到你。”
贺无过有些无语:“你嘴里的‘可爱’听着不太像褒义词。”
迟予怀笑着和他碰了碰杯。
“我本科在国内读的,学的不是人类学,而且我意大利语不是特别熟练,在那边读了一年的研究生,可以说是个妥妥的学渣,”迟予怀背靠着床沿,床很矮,他两胳膊直接往后撑在了床上,看起来随意而慵懒,“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很爱这个专业,甚至后悔没有本科就学这个。”
“我以为金融才是迟家少爷们的必修课呢。”贺无过说。
换别人这么跟他说话,估计这人早完蛋了,但迟予怀好像默认了贺无过有在一定范围内怼他的特权似的,就像贺无过默认和习惯了迟予怀诸多的怪毛病一样,两人以此保持彼此社交范围内的生态平衡。
“读研时期最快乐的事就是做田野调查,去一个没去过的国家,去了解陌生的文化,去接触少数群体,去理解一些自己以前无法接纳的东西,然后感受自己三观的冲击,慢慢地少了很多偏见,不再去轻易否定自己不曾感受过的东西,学会真正地用‘旁观者’的心态去加入一个群体,甚至把自己从自己生活中摘出来,看看清楚自己是不是在别人的领域是奇怪的人。”迟予怀说。
贺无过有些失神。
他有些无法把说这些话的人和眼前这个长着迟予怀脸的人联系到一起。
不管是从认识到现在什么时候,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过去,迟予怀都是那个有些傲慢的不太真诚的少爷,而不是那个拥有“旁观者”人格的明白人。
“我从来没觉得同性恋者不是正常人,”迟予怀说,“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我的专业,我可是每门课都通过了考试和作业,顺利毕了业的。”
本来还若有所思的贺无过,被他逗乐了:“好的怀哥,我相信您的专业。”
“不相信我么?”迟予怀不依不饶,他突然站了起来,把酒杯直接放在了地毯上,走到书柜前取了一本书下来认真翻着。
贺无过歪着脑袋看到书封面上赫然写着“一只特立独行的猪”八个字,不知道他又在玩哪出。
不一会儿,迟予怀似乎勾了勾嘴角,接着把翻开的书递给他。
贺无过接过书,他一脸茫然地看了眼迟予怀,然后茫然地低下头阅读起来——
同性恋研究给我们以这样的启示:倘若生活中存在着完全不能解释的事,那很可能是因为有我们所不知道的事实,而不知道的原因却是我们并不真正想知道。比如我们以前不知道同性恋的存在,是因为我们是异性恋;我们不知道农民为什么非生很多孩子不可,是因为我们是城里人。人类学和社会学告诉我们的是:假如我们真想知道,是可以知道的。
贺无过觉得自己呼吸的节奏都被打乱了。
迟予怀这时靠了过来——
“我诚恳地为我今天不严谨的语言为你道歉,另外我希望你知道,不仅在我眼里你是正常人,而且你本身就是正常人,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