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2/2)
譬如眼下,他都不知道自己有事该与谁商量。
顾清川表面上支持他,可背地里他私下离宫去颖川王府两次,每一次顾清川都是敷衍之词。
退路。
舒无虞在这一刻,想到要为自己找一个退路。
如果周皇死了,他要如何?
此刻坐在窗边,舒无虞握紧酒杯看向窗外,满目红墙绿瓦,尽是威严。
这偌大皇宫,他若得不到权,就只剩下钱。
若能带着一笔可观钱财离开皇宫,找一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生活,下半生也不会太糟糕。
只是未能称帝,多少有些遗憾。
舒无虞喝着酒,筹谋着退路。
他由始至终都没有领悟一个道理。
身在局中之人,哪有一个可以全身而退……
又入夜,鬼市启。
深宅外面,买家与卖家交易的时间很短,往往几个手势便可成就一笔交易。
近段时间鬼市搞福利,但凡成交一笔生意,鬼市即送出一个木偶。
那木偶雕工未必好,但装束绝对精细,反正不要钱,买家自是乐得捡这个便宜。
宅内,赖笙拿出几碟小菜走到院中石台前,“快点儿喝,喝完你就走。”
赖笙的声音无甚温和,冷的像是冬天里的冰碴儿。
对面,溪安无所谓,直接拎起桌上酒壶,斟满酒杯后将其中一杯推向赖笙,“你我好歹皆来自苗疆,坐下陪我喝一杯。”
赖笙冷眼瞧了片刻,坐下来,“为了给你续命,本蛊师已经耗费太多元力了,你知道么?”
溪安举起酒杯,“干一杯。”
赖笙负气,但也没有拒绝。
二人饮尽杯中烈酒之后,溪安开口,“说句实话,同为蛊师,我特别清楚你以千机蛊为我连筋续命,根本捞不着半点儿好处。”
赖笙冷哼,“你知道就好。”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溪安搁下酒杯,神色肃冷。
赖笙微怔,皱眉,“你在套我话?”
“想知道真相而已。”溪安一直就有这样的疑惑,起初他以为赖笙十有八九 是想从他身上捞些好处。
毕竟赖笙亦是蛊师,会些苗疆禁术也很正常。
然而时隔三个月他还活着,多半他之前的猜测是错误的。
尤其赖笙近几日身体变得有些虚弱,想必是为救他累着了。
面对溪安的问题,赖笙只是呵呵。
真相?
他也很想知道溪安到底是何时抱上哪位人物的大腿,以致于自己不得不救溪安而保自己的命。
他也很想知道真相!
“问你话呢!”溪安见赖笙只‘呵呵’两声,很不满意。
“本蛊师救不了你多久。”赖笙被人威胁过,不许乱说话。
溪安闻声,拎着酒壶的手微顿,随后一笑,“那你就努努力。”
“你也好意思说!”
赖笙最讨厌溪安那副乐天派的样子,“要不是你,本蛊师何致有今日!”
“你有今日是我害的?我让你设密阵去杀疆主的?我让你去杀石察的?我让你与外族人勾结的?”
溪安觉得赖笙说话太有意思了。
赖笙本欲倒酒,闻声时身形陡震。
见赖笙那双充满震惊的目光看向自己,溪安呵呵,“你一定想不明白,我怎么会知道石察死于你手。”
“你胡说!”赖笙矢口否认。
“盘蛇蛊是禁蛊,且属性与千机蛊相同,皆属火。”
溪安夹了口赖笙干炸的青菜虫,“三长老早就知道石察死于你手,当初若非四长老的死加之大长老将你逐出苗疆,你以为你就能在苗疆呆的舒坦?早化枯骨了。”
赖笙暗自咬牙,眉目寒凛,“本蛊师未必不如三长老。”
“所以你承认自己杀了石察。”溪安搁下竹筷,眉目肃然,“赖笙,你是个不折不扣的小人。”
就在赖笙想要反驳时,溪安继续道,“如你这般小人,居然也能尽心尽力救我,若不是被人威胁,就是我身上还有你可以利用的价值,显然不是后者。”
问题来了。
“谁在威胁你?”
溪安话题转换的过于快,赖笙语塞。
“我问过外面那些卖主,他们并不知道鬼市谁在当家,但上一个住在这宅子里的人叫泊安先生,就是个守门儿的。”
溪安端直坐在对面,眼含轻蔑,“你在替谁守门儿?”
“溪安!”
赖笙怒极拍案,“你说话不要太难听!”
“我还有更难听的!堂堂苗疆御用蛊师,来这大周当别人的守门狗,你这日子过的还真是滋润……”
“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
赖笙被溪安激怒,“关于整件事本蛊师还要问你,你当初为什么会离开苗疆?以血蛊重塑筋脉唯有元力属性为水的蛊师方能启动,背后那人,明明知道本蛊师元力属性为火,却让我夺取都幼体内那只血蛊,为什么?”
溪安能看出来,赖笙这些话憋的也是真难受,“我如何知道为什么。”
“因为那人必然知道你的元力属性为水!最后那人成功了,你的确以血蛊作成的血珠替那人救了一人。”
溪安点头,他记得自己以小血珠重塑过一人筋脉。
“你与那人,是何关系?”赖笙寒声质问。
“除了被利用,我看不出我与那人有何关系。”溪安表示他根本不知道赖笙口中所说‘那人’是谁。
赖笙冷哼,“溪安,亏你也是苗疆御用蛊师,说话不长脑子么?你说那人利用了你?既然是利用,利用之后你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为何那人要逼本蛊师以千机蛊为你续命!”
“我就说么,凭你我之间的关系,我落难你不过来踩一脚都稀奇,更遑论救我。”溪安料想赖笙背后有人指使,还真是,“他们救我有何目的?”
溪安这一问,赖笙直接气笑了,“你还能有什么用?即便我以千机蛊吊住你的命,你也是个废人了,他们想要救你,便是真的想要救你!现在你还好意思说你与他们没有半点儿关系?”
赖笙一番话,说的溪安满脑子问号。
他反复思量,自己在皇城除了钟一山跟温去病,似乎也没什么别的朋友。
可赖笙跟他们已经闹翻,断无可能再有任何来往,更何况此前他被困在外面法阵的时候,温去病过来救过他,所以‘那人’所指,不会是钟一山跟温去病。
那又会是谁……
不知火舞走了。
流刃又一次在鬼市附近的废宅屋顶等到褚隐,给他带来的消息说不上好,还是坏。
褚隐默声坐在流刃身边,听到消息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暗淡。
纵然这不是个坏消息,可没能见上一面,总归遗憾。
流刃苦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她是被蜀了翁跟婴狐带走的。”
褚隐猛然扭头,“什么?”
“不过你放心,他们没对舞儿怎样。”在扶桑时,流刃与不知火舞关系算是好的,是以他很清楚不知火舞的心性,那是个骨子里倔强且有自己想法的姑娘。
“隐皇如何能放心公主跟他们走!”褚隐情急开口,眼中尽是担忧。
流刃转眸看向褚隐,“少安毋躁,舞儿能在蜀了翁跟婴狐那里活下来,且与他们一起离开皇城这件事,说明什么?”
褚隐摇头,他对蜀了翁跟婴狐并不了解。
“说明舞儿暴露自己的身份了,非但如此,她还将二王兄的身份一并暴露。”能被扶桑上一任天皇挑中作为隐皇的人,自然非比寻长。
过往流刃活的十分低调,天皇不许他思考,他也懒得思考,只须服从命令即可。
历代隐皇,都是这么过来的。
于是,对于所谓的大局他并不是很在乎,谁胜谁负,谁输谁赢,似乎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隐皇的意思是……公主暴露她是扶桑人?”褚隐皱眉,“天皇并不希望有人过早知道大周内讧与扶桑有关!”
“这个说不准,不过舞儿至少暴露她与烈云宗宗主有关,此番婴狐跟蜀了翁同时离开皇城,怕是秋后算账。”流刃看了看夜空上的圆月,心中自有一番思量。
此前他与不知火舞闲聊时,曾提到东野归刀对于褚隐的威胁,倘若换作他是不知火舞,能借刀杀人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至于局中人是否知道大周内讧与扶桑有关这件事,怕早就瞒不住了。
与不知火舞无关,这是他暴露的。
因为脱骨术。
褚隐恍然想到,“所以……蜀了翁跟婴狐想要去杀二王子?那这件事……”
“这件事与你有什么关系。”流刃听出褚隐言外之意,转眸肃声问道。
褚隐不解,“隐皇……不担心二王子的安危?”
“二王兄的本事,还轮不到你我关心,我们还是关心一下自己比较好。”流刃深吁口气,“天皇近段时间可给你传了什么密信?”
流刃音落时,褚隐摇头,“没有。”
流刃相信褚隐没有说谎,“大周内讧已是最后关头,顾清川终究不能胜出,相信这并不是天皇本意,可天皇也定然不会让钟一山掌控大周命脉,若不是顾清川跟钟一山,又会是谁呢?”
褚隐知道是谁,但他不能说。
好在流刃也没想为难褚隐,“我来只是想告诉你舞儿离开皇城,你想见也见不着了。”
褚隐低头,未语。
“你走吧,有事我会再叫你。”
流刃挥手时,褚隐退离。
夜风吹拂,流刃独自坐在屋脊上静默无声。
许久之后,他自胸口衣襟抽出一张黑色墨纸,上面没有一个字。
他展开墨纸,缓缓擡至高处挡住圆月。
皎白月光落在墨纸上,映出清晰无比的一行字。
不是中原惯常书写的小篆,是扶桑文字。
‘事成之后,斩杀褚隐。’
流刃盯着那行字,眼中渐渐冰冷。
他一直以为天皇会把斩杀褚隐的任务,交给东野归刀,却没有。
面对这样的密令,流刃不禁在想,天皇把这件事交给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思?
相信他?
还是怀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