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邪日常(1/2)
大梦初醒
初云醒了。
醒在午时三刻。
前一刻纪白吟还在对前来给初云诊脉的伍庸发飙,下一刻初云就醒了。
房间里,伍庸怔怔看着躺在软榻上的初云,一脸疑惑。
刚刚他在把脉的时候,那脉象太过虚弱,让他一度以为眼前这个小姑娘命不久矣,他甚至告诉纪白吟节哀。
下一刻初云就把眼睛睁开了。
“容老夫再为初云姑娘诊脉……”
“烦请伍先生马不停蹄的滚出去!”
纪白吟一脚踹向伍庸轮椅,怒中夹杂狂喜,“你刚刚不说叫本相节哀么?本相这怎么节哀啊!”
伍庸脾气不好,但面对纪白吟他也不想置这个气。
温去病说过,纪白吟非但嘴贱,且还认打。
说白了,你越打他,他越吵的欢,跟这种人相交一定要记住一点,下手要狠……
眼见伍庸耸肩离开,纪白吟莫名失落。
他其实还没骂够。
只是这会儿他也顾不得追出去再骂伍庸几句,当即转身走向床榻,“初云你终于醒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突然晕倒?你昏迷整整五日!五日没吃没喝你有没有很饿?”
软榻上,初云静静躺在那里,苍白容颜看着叫人心疼。
“初云……”见初云不开口,纪白吟复又担忧。
初云的眼睛转动几下,落在纪白吟身上,瞳孔微缩。
纪白吟噎喉,“初云……”
“夫君。”
清灵的声音虚弱且无温,初云的眼睛里没有半分光彩,她盯着纪白吟,神色冷淡中透着疏离,那种感觉让纪白吟忽然觉得陌生。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纪白吟心虚,轻声问道。
初云躺在榻上,神色沉静,眉目间再不见那份纯真。
哪怕她没怎么开口,可纪白吟能够感受到,眼前少女似乎变了。
“想起很多。”初云视线回望,落向床顶白色幔帐。
那些她经历的,没有经历的,晶链全都在她眼前重现。
天降恶疾,巫族几近灭族,父亲放出那些没有染疾的巫族族众之后,便自毁修为将自己与所有巫族人自毁于云境。
母亲怀着她在外流亡,受尽人世冷暖,后来她出生,与母亲相依为命。
直到那一日,母亲坐在桌前握住晶链,她说她要离开一段时间,让自己不要害怕,只要等到十四岁自己大婚那日,母亲就一定会回来。
可是画面突转,母亲对着一个叫师薇的巫族人哭泣,她说她被异族盯上,料想自己可能会在海上漂泊很长很长时间,她让师薇如若找到自己,照顾自己。
五日时间,晶链里一幕幕闪现的画面,足以让初云在悲恸跟绝望中迅速成长。
那些绝望到让人生寒的画面,无比真实且残忍的告诉初云,她的母亲不会回来。
即便她十四岁大婚,她的母亲也不会回来……
看到初云这般变化,纪白吟的心就像是被谁攥住,拧了一下。
“你还好吗?”纪白吟刻意放低声音,他怕吓到初云。
还好吗?
不好。
初云不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巫族已经灭了,灭的那样彻底!
她不知道母亲出事了!
自己这些年根本就是活在幻象里,天真的像个傻子一样!
初云没有哭,她就那么盯着幔帐,明明伤心到极致却没有眼泪掉下来。
可是那双眼,写满了凄楚。
纪白吟心疼,正想伸手探过去时初云开口,“相爷不必将那桩婚事放在心上,初云没想嫁人,好在相爷也没想娶,那就作罢。”
手,停滞在半空。
纪白吟只觉心口一抽,他是没想娶,可他已经接受自己娶妻的事实了啊!
“初云,你是不是很累,再睡一会儿……”
纪白吟强自隐忍住心底疑惑,他希望初云睡过去之后再醒过来,便可以回到之前。
他真的很喜欢之前那个初步,纯粹善良,又那么美好。
奈何初云没有打算继续睡,她艰难起身,纪白吟看到时伸手想要扶她,却被初云拒绝,“我自己可以。”
忽然之间的疏离,让纪白吟莫名难受。
“初云……”
“这段时间承蒙纪相不弃,初云有了栖息之所,这份恩情我必铭记,他朝我会报答。”
初云擡头看向纪白吟,清澈目光中有感激亦有歉疚,“那日是我唐突,匆匆的就把纪相拉到幻境里拜堂成亲,纪相能不计较,我甚感激。”
明明是一个人,纪白吟却完全看不到初云之前半分天真。
“倒也……不用感激……”纪白吟语塞,一时亦觉得滑稽。
在他彻底放弃上一段孽缘,且分外肯定自己的缘分就是眼前少女的时候,少女说她之前只是唐突。
“如若纪相没事,我想一个人静静。”初云恭敬开口,此时恭敬与之前也不一样。
这份恭敬里,透着不容拒绝的冷淡。
纪白吟那么能说的人,此刻面对突然反悔不嫁的初云,竟连一句还嘴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你……好好休息……”纪白吟噎喉,这些日憋在心里的担忧跟心疼,硬是被他藏在心里。
他起身,回头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初云已经闭上眼睛。
如此简单有效的逐客令。
纪白吟擡步走出内室,在外面轻轻带紧房门。
且在走出正厅时,他一个不留神被门槛绊倒,跪在地上。
膝盖传来疼痛,纪白吟双手撑住地面,脑门儿一热猛然起身冲出院子。
他必须得找温去病要人……
皇城外,十里亭。
一辆马车自皇城东门缓缓驶出,十分普通的马车,看不出半分奢华模样。
驾车的车夫是个老汉,手里扬着鞭子。
鞭梢一抽,马车略有加快。
车厢里,不知火舞看向婴狐,婴狐看向蜀了翁,蜀了翁看回不知火舞,“有话可以与本城主说。”
“我不想离开大周皇城。”
这句话不知火舞已经说了不下十次,只是每次都会被蜀了翁忽悠。
“东野归刀要杀你喜欢的男人,你来皇城,说明什么?”
蜀了翁开始洗脑,“说明你喜欢的男人在皇城,你喜欢的男人必然也是扶桑人,此时此刻皇城的局势十分明朗,但凡扶桑人都是钟一山的仇人,我们……”
蜀了翁指了指自己跟婴狐,“我们都是钟一山的人,他的仇人就是我们的仇人,所以你喜欢的男人,是我们的仇人,你说他若遇到危险,我们要不要救?”
跟蜀了翁混了这么长时间,婴狐唯一学会的技能就是,蜀了翁说话的时候,最好把耳朵闭上。
听完会哭……
不知火舞想了片刻,“所以你们根本没打算救我喜欢的男人?”
蜀了翁摇头,“非也,你喜欢的男人受谁威胁?”
“二王兄。”不知火舞十分肯定道。
不知火舞知道,此番她与二王兄离开扶桑,表面上天皇是叫二王兄保护她,实际则是试探跟监视,只要她敢与褚隐在一起,二王兄必会杀褚隐再将她绑回扶桑。
正因为是这样,她哪怕入皇城也未想过去找褚隐……
扶桑高手甚多,但在中原能够杀死褚隐,且有心杀死褚隐的扶桑人,只有一个。
东野归刀。
蜀了翁听到不知火舞说出的那三个字,拍手,“这就对了!你喜欢的男人受东野归刀威胁,我们现在出发就是为了去找东野归刀,这难道不能说明我们的诚意吗?”
不知火舞低下头,“可是……”
“姑娘啊,鱼和熊掌不能兼得,你既想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在一起,又想我们替你去杀东野归刀,我们又不欠你的,凭什么叫你坐享其成?”
蜀了翁苦口婆心说着占尽便宜的话,“老规矩,我们替你去杀东野归刀,你带我们去扶桑。”
不知火舞听到这里想要纠正一下,“我不是想让你们去杀二王兄,只是想让你们废了他的武功。”
不知火舞不是心狠的人,但她知道东野归刀是狠辣的主儿。
哪怕在扶桑,被东野归刀打死的人与五马分尸无异。
非常惨。
蜀了翁没有与不知火舞讨论这个,因为他心里的打算就是要东野归刀死。
原因很简单,他总不能留着那个祸害,去给他家小风子找麻烦。
“老曹,驾快些!”蜀了翁掀起车帘,顾左右而言他。
待车帘落下来,婴狐终于说话了,“蜀城主,你打算怎么对付东野归刀?”
东野归刀之前找婴狐挑战过,婴狐私以为,若真玩命,他可能得死在东野归刀手里。
蜀了翁一脸自信,“本城主打算用你对付东野归刀。”
婴狐,“……”
鉴于有不知火舞在,蜀了翁这般敷衍了一下。
对付东野归刀这件事,蜀了翁自有他法。
有不知火舞这个现成的人质在手里,他还怕东野归刀不上钩?
就这样,蜀了翁与婴狐拉着最无辜的不知火舞,踏上了一条异常艰辛且危险重重的征途。
不胜无归……
时间从不会为任何人停留,更遑论是倒退。
自周皇昏迷,舒无虞在皇宫中的地位则变得十分尴尬。
虽说有顾清川为其撑腰,能与朱三友站在同一高度,但他这整日整日被朱三友骂,已经骂到他开始怀疑人生。
此时显庆殿,舒无虞摒退宫女太监,一个人独自坐在内室用膳。
自海棠被他算计之后,舒无虞一直没有悔意,尤其在得到海棠身死的消息时,他甚至觉得自此这世上,再无人可以威胁到他。
谁能想到呢,风云突变。
现在的舒无虞,后悔了。
早知如此,他该再留海棠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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