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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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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伸出去的手,竟然抚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纪白吟脑子瞬间清醒,但在恐惧支配下他依旧没敢睁开眼睛,而是无比小心翼翼用手试探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是什么!

他越抚摸就越恐惧,因为他已经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喷薄到他脸上,很大一股,覆盖他整张脸。

也罢!

纪白吟哪怕是文官,可骨子里也不是个畏首畏尾的人。

如果死,他希望可以看到自己死在谁手里。

四目相视,纪白吟因为恐惧,忘记了呼喊。

如果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觉得其实死在谁手里真的不是很重要。

他这是跟谁过不去啊!

虎。

一只白虎的头正被他捧在掌心!

那是一只白色吊睛大虎,雪色顺滑的皮毛随风柔顺摆动,额间入墨般的花纹似一朵盛放的黑莲。

生死一刻,纪白吟脑海里顿时闪过一念,老虎不吃死尸?

虎还是熊?

不管了!

纪白吟‘老僧入定’一般,额头冷汗汩汩往下淌,眼珠儿一动不动紧盯眼前那只白虎,屏住呼吸!

忽地,他听到耳畔传来一阵轻灵悦耳的笑声,余光之下,竟有一位白衣女子的身影?

“姑娘快跑!”

嗯,纪白吟还是个善人来的。

唰……

就在纪白吟几乎咆哮之际,白虎伸出舌头狠狠在其脸上从额头舔到下颚,又舔上去。

啊啊啊啊啊……

纪白吟疯了,他拼命用手揪住白虎脑袋上的雪色皮毛,用力反抗。

嗷……

一声虎啸,震动山林!

纪白吟本能闭紧眼睛,耳膜传来刺痛。

他以为自己要死了,而且会死的非常难看。

老天爷真是没长眼睛,他才情场失意,现在活路都不给他了?

濒临死亡一刻,纪白吟又听到了刚刚那阵清脆的笑声,轻灵悦耳,如泉水撞击岩石,别样动听。

纪白吟被迫再次睁开眼睛,寻声看过去时整个人怔在原地,连恐惧都忘了。

眼前是一位身着白色短羽的少女。

眸含春水清波流盼,香娇玉嫩秀靥如花。

少女肤如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眼若星晨,唇瓣如樱,好似瀑布的长发垂落在胸前,青丝随风舞动,飘逸如仙。

少女手腕上有一串珠链,白珠如雪,红珠如火,慑人心魄的惊艳。

在那珠链中间,有一块黑色晶石,是那种特别闪亮的黑。

“夫君。”

少女终于不再笑了,她睁着一双大眼睛,眨呀眨,“夫君。”

纪白吟恍惚中猛然站起身,拉起少女就要跑。

“夫君……”

就在纪白吟几欲迈腿的时候,他又一次震住了。

他,在哪里?

纪白吟面前竟是群山缭绕,万树常青,百花盛放。

花中,有蝴蝶!

他噎喉,一次没够他噎了好几次。

不对,他下令休息的地方不是这样的,干枯树林,寒风凛冽,溪水都已结冰。

什么情况?

还有,那只白虎呢?

“夫君你在找什么?”

清灵的声音再次响起,纪白吟猛然回头,握着少女的手就跟碰到火焰般倏的抽回来,“你叫我什么?”

“夫君呀!”少女睁着大大的眼睛,粉嫩小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你,是我的夫君啦。”

哎我的娘嘞!

纪白吟浑身血液骤凝,夫君?

他是打算终身不娶的啊!

“这……这是哪里?”纪白吟也顾不得眼前少女的惊世之容,亦顾不得刚刚那只白虎,他想回家。

少女顺着纪白吟的视线把周遭都瞧了个遍,“这里是云境。”

纪白吟脑子里,一排问号。

“是巫族云境。”

少女上前一步,歪着脑袋看向纪白吟,“娘亲说在我十六岁生辰那日,会有一个男子驾着彩色的云朵过来陪我,那个人就是我的夫君,今日刚好是我的生辰,你就来了。”

纪白吟怀疑眼前少女脑子可能有毛病,噎喉,“你叫什么名字?”

“初云。”

少女音落时,纪白吟猛擡头,蔚蓝天空莫说彩色,云朵都没有几片,倒是阳光很刺眼。

“夫君你在看什么?”少女跑到纪白吟身边,同样姿势擡起头。

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叫纪白吟觉得无比荒唐,他觉得自己被人下了‘降头’,“你到底是谁?”

少女并没有因为纪白吟眼中冷意而有一丝胆怯,她拉起纪白吟的手,笑如银铃,“我是巫族公主,我叫初云,夫君叫我云儿就好。”

“云儿?”

还没等纪白吟反应过来,初云已然拉着纪白吟跑向眼前一片花海。

哪怕身在桃源有美人相伴,纪白吟也无比清醒的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中了梦魇之术。

眼前所有一切,都是虚幻。

说起来,纪白吟勉强也算少年,二十三岁的年纪,只不过因为心思极重,给人的感觉少年老成而已。

这会儿被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姑娘牵着,整整在这片桃源里奔跑了一天,多多少少也唤醒了他身体里沉睡已久的少年轻狂。

夜里,初云在林间燃起一片篝火,火堆旁边有纪白吟,有初云,还有白天那只白虎。

周围尽是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就像天上的星星,美轮美奂。

初云告诉他,这只虎叫吉祥,是她最好的朋友。

纪白吟相信,他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可很奇怪,他不是很想醒过来。

因为在这个梦里,他好像这一整日,都没有想过海棠。

“夫君,我们大婚吧!”篝火对面,初云欢喜擡头,唇红齿白,尤其在火光的映衬下甚是好看,像仙子又似精灵。

“好啊!”

是梦,故不必负责。

纪白吟曾想过,他便放弃海棠也不愿再娶。

可此生若未成过亲也是遗憾,倒不如便在这梦里把遗憾弥补上,他朝庄生晓梦迷蝴蝶,真真假假随它去吧。

初云见纪白吟点头,脸上笑容越发灿烂,宛如仙子下凡。

她忽然抱住旁边白虎,喜极而泣,“吉祥,娘亲没有骗我,她说只要等到十六岁,我就能遇到我命中注定的男人,我遇到了!娘亲没有骗我!她说我一定会找到她,我也相信一定是真的!”

白虎仿佛通人性一般,低下头用脑袋无比温柔拱了拱初云,似在安慰。

纪白吟心静如水,他知道这是假的。

虽然他好似看到初云真的在哭……

“夫君,那你跟我来!”

初云说话时松开白虎,绕过篝火跑到纪白吟身边,紧紧拉住他的手。

一瞬间,眼前场景骤闪,眨眼功夫竟然变成了喜堂。

大红喜字贴在正中,两侧红绸飘动,耳畔隐约响起唢呐锣鼓欢腾的声音。

可这喜堂外满是红绸,一片缥缈。

‘一拜天地!’

纪白吟闻声望过去,竟见一白胡子老头儿站在司仪的地方,高声大喝。

那老头儿,额间有一朵黑色胎记,煞是眼熟。

“夫君?”初云轻声唤道。

纪白吟扭头时,一身凤冠霞帔,头盖喜帕的初云正在唤他。

好歹也是人生大事,哪怕是梦,纪白吟也有些紧张。

但好在,是梦。

纪白吟暗自镇定心神,俯身与初云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高堂无人,却有一串珠链摆在喜桌上。

纪白吟认得,那是原本戴在初云手上的珠串。

白如雪,红似火,中间那块黑色晶石,闪闪发亮。

待白须老头儿喝到‘夫妻对拜’时,纪白吟转身,与一身华贵喜服的初云临面而立。

纪白吟稍有迟疑,却还是与初云一起拜下去。

“揭喜帕!”

纪白吟虽然没娶过媳妇,可见过别人娶媳妇,下一步不该是送入洞房吗?

好吧,反正他也不想。

于是他擡手,掀起初云头顶喜帕。

那一瞬间,纪白吟这个俗人还是被初云的容貌吸引了。

与之前灵动清纯的打扮不同,眼前少女浓艳惊绝,红唇嫣如丹果,美眸顾盼生辉。

飞云髻,金步摇。

眼前少女就像一颗赤色明珠,散放出光芒夺目的色彩。

闪瞎了纪白吟一双明目。

“夫君。”

初云红唇微动,甜美的声音带着蛊 惑人心的力量落在纪白吟心里,便于无形中烙下了痕迹,“巫族嫁女,必要新娘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在新郎身上留下印迹,我……可以吗?”

纪白吟如何能拒绝这样的美人,他浅笑,“随娘子意。”

初云笑了,笑靥如花。

那样美的笑容,撼动了纪白吟那颗凡心。

不经意间,纪白吟看到原本该在喜桌上的珠链,竟在初云掌心。

痛!

就在纪白吟慷慨摊开双臂,由着初云随便处置这具身体的时候,一阵剧痛自胸口传来!

锥心之痛!

纪白吟,失去了意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

韩国纪相在失踪十日之后,突然出现在云镇县衙门外。

出现的方式也很惊奇,跟干枯树叶一起装进一个麻袋,之后抛到县衙前。

好歹也是一国之相,云镇县令得上面指示,务必协助韩国护卫找到纪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其实对于云镇县令而言,他真的不是很明白上面的意思,那到底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好在这个问题也没纠结多长时间,纪白吟便活着回来了。

云镇驿馆,纪白吟足足睡了两天两夜才睁开眼睛。

床榻上,纪白吟看着床顶蓝色幔帐时就知道,他离开了那个梦魇。

额头剧痛,他缓缓支撑着身子坐起来,“来人……”

门启,护卫郑殊急忙而入,“相爷醒了?”

纪白吟以手抚额,擡头看到郑殊时心里也说不出是欢喜还是失落。

回来了。

“本相这几日发生什么事了?”

在纪白吟的认知里,但凡梦魇,人不会出事。

所以他断定自己一直都在郑殊他们的保护下,并没有离开过。

郑殊拱手,面露难色。

不为别的,这也正是他想问他家相爷的话。

见郑殊不开口,纪白吟皱眉,“问你呢!”

“回相爷,十日前您于距离云镇五十里外的林内失踪,属下等整整寻了十日,昨日一大清早,你忽然就……回来了。”

郑殊紧接着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禀报。

纪白吟听罢,一脸震惊,“本相……失踪十日?”

“回相爷,直到现在为止,我们也没查到任何线索……不知相爷对这十日发生的事,可有印象?”郑殊试探着问道。

纪白吟皱眉,十日?

他只有一日记忆!

“相爷?”郑殊见纪白吟神色有异,忧心问道。

“无碍,你先退下。”

见纪白吟挥手,郑殊犹豫,“相爷,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纪白吟不禁擡头,“什么?”

“我们何时动身回韩国?”郑殊重复道。

纪白吟沉默片刻,“明日。”

“是。”

待郑殊离开,纪白吟默声坐在榻上再次回想梦境。

然而他现在能想到的,只是大婚。

他记得自己在梦里与一个天仙般的少女成亲,拜堂之后那女子好像说要在他身上留有印记。

纪白吟猛然一震,随即扯开胸前衣裳,露出精壮胸口。

一朵,莲花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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