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血而归(1/2)
定情
远在韩国,相府。
海棠再现。
纪白吟找了近半年的女人终于有了消息,可当他在消息里看到海棠是从颖川出来的,心下微沉。
眼下大周皇城风云变幻,前一刻还胜券在握的太子一夕被废,顾清川亦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现在还躺在天牢里吃牢饭。
这个节骨眼儿一直藏在颖川的海棠出现,而且据消息里称那辆马车赶往的方向正是大周皇城。
毋庸置疑,海棠此行目的地,必是皇城。
至于她想做什么,以纪白吟对这个女人的了解,他都不用想也知道海棠是冲温去病跟钟一山回去的。
他一直都知道海棠喜欢温去病,却没想到因为温去病一时‘放弃’,她竟去投靠顾清川!
尤其,纪白吟在密信里了解到与海棠同行之人,除了萱语,还有一位男子。
据消息描述,是个俊美少年。
名曰,舒无虞。
纪白吟不知道温去病身世,自然不会想到此人存在的意义。
但有一样,他既找到海棠,便不会坐在相府里等着那一封封密信来告诉他海棠的行踪跟状况。
他要亲自前赴,把他这辈子唯一动心的女子,带回来。
好的坏的,他都受着……
东流逝水,落叶纷纷。
马车越往北走,越是萧条。
车厢里,舒无虞掀开侧帘,感受眼中场景给他带来的压抑跟悲凉,不禁开口,“一定要去皇城吗?”
相较之下,海棠哪怕是眼睛里都写着兴奋。
“不去皇城,你是谁。”海棠瞥了舒无虞一眼,似嘲讽又似警告。
舒无虞撂下侧帘,“我是大周皇帝的皇子,舒贵妃的亲生儿子,我是舒无虞。”
听到这句话,海棠这才扭头,十分满意的笑了笑,“此去皇城最好的结果,你会成为太子,甚至可能成为大周未来的皇帝。”
“那最坏的结果呢?”舒无虞眼中无波,他对太子,皇帝这些距离自己甚远的词语十分陌生,亦不憧憬。
海棠美眸渐渐凝蹙,“最坏不过一个死字,若真有那一日,你与我一起死。”
海棠无心之语,却被舒无虞深深印在心里。
哪怕他没开口,依旧觉得,那或许并不是最坏的结果。
“听说颖川王入狱,我们去皇城该投奔谁?”舒无虞既是局中人,海棠自然不会对该让他知道的事,有所隐瞒。
“我们入皇城之时,便是颖川王从天牢里出来之日。”海棠淡声解释。
舒无虞点头,“你以前住在大周皇城吗?”
“是。”海棠尽量解答舒无虞的疑问,毕竟此番再入皇城,真正的主角不是自己。
“那皇城里有你的朋友吗?如果有,我想结识。”舒无虞兴奋问道。
海棠扭头,冷肃看向舒无虞,“我在大周皇城最大的风月之地,也就是四海楼,做过三年花魁,我认识的朋友……你觉得一个风尘女子在那种地方会认识什么朋友?”
舒无虞震惊,不可置信看向海棠。
这件事她从未提起!
在此之前,海棠的确没有与舒无虞介绍过自己。
因为还没到时候。
眼下距离皇城还有十日路程,该让舒无虞知道的,她都不会吝啬。
很明显,对于海棠是青楼女子的事实,舒无虞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男人都下贱!
“舒公子这是嫌弃我?”
海棠美眸弯成月牙,唇角微微勾起,“可是舒公子,我与你的第一夜可是清白身子。”
“海棠你误会了……”
舒无虞欲解释时,海棠又道,“我虽身在烟花柳巷,却只卖艺不卖身,而今将这清白身子交付于你,你若不珍惜……”
“珍惜!我珍惜!我只是怪自己没有早点遇到你!若是早遇到,我便拼了命也不会叫你呆在那种地方!”舒无虞是真的喜欢海棠。
起初是感恩,如果不是眼前这个女人选中自己,他会死,哪怕不死他余生也会呆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永无天日。
初见女子,美艳倾城。
如他这般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的下作人,哪里见过这样的美人,权当是九天仙女下凡。
后来朝夕相处,他渐渐心生情愫,可是不敢。
任何贪恋都是对眼前女子的亵渎。
直到那一夜,海棠爬上他的床。
直到那一刻,眼前女子把全部都交给自己。
舒无虞暗暗发誓,他会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去爱这个女人。
后来的后来,舒无虞发现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这个女人给的。
包括名字……
自范涟漪生下都义,钟一山时尔会去探望。
每每过去,都会看到段定从屋里忙到屋外。
钟一山偶会跟范涟漪提起段定,若能接受自是最好,范涟漪的态度却很坚决。
她这辈子有义儿,就够了。
从范府离开,钟一山去了天地商盟。
那夜与温去病关系发生质的转变后,钟一山觉得温去病好像哪里变了,但具体变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譬如此时,他正跟温去病聊正事,但他真不确定温去病有没有在听。
“你在干什么?”钟一山发现温去病双手不似往常那般搭在扶手或者桌面,而是暗搓搓的藏在桌底下。
温去病慌乱擡头,“没……没干什么。”
钟一山表情严肃,“你刚刚的意思是,周皇会于三日后午时出事?”
温去病佯装一本正经,“伍庸是这样说的,三日后午时一刻,周皇会因‘中毒’暂时失去意识,半刻钟方能苏醒。”
“三日后……不得不承认,倘若顾慎华在朱裴麒被废太子之前动作,这招于我们而言还真有些棘手,可现在哪怕周皇出事,一个已废太子,无论如何也是扶不回去了。”钟一山不禁怅然,“也是时候该与他们母子,作个了断。”
朱裴麒现在唯一的靠山只有顾慎华,而顾慎华又是流珠的仇人,三日后的那场大戏,会打碎多少人的梦,又会成全多少人的隐忍跟悲仇。
“阿山……”
温去病鼓足勇气开口时,钟一山恍然想到一件事,“你对守信王朱澜璎的看法如何?”
温去病微怔,“朱澜璎?”
“昨日溪安找到我,说是有可以让朱澜璎开口说话的法子。”
紧接着,钟一山将溪安与他说的那些话一五一十重复,“我已经答应溪安会替他护法,我甚至想过……”
见钟一山看向自己,不再说话,温去病皱了皱眉,“你想过……扶立朱澜璎?”
“周皇半生只有三子,朱裴麒,朱澜璎,还有一个是舒伽的儿子。”钟一山神色肃然,“没有元帅,朱裴麒根本就是一滩扶不起的烂泥,而现在我们对舒伽之子一无所知,剩下就只有一直呆在皇宫里不曾与朝臣勾结,不曾有背后势力的守信王,我并非刻意想要扶立谁,只是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提到舒伽之子,温去病眼底闪过一抹微光。
这是现如今,他唯一没有对钟一山坦白的事。
而他打算,永远要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大周,他只认母妃。
“护法危险吗?”温去病忧心看向钟一山。
钟一山摇头,“我没有危险,有危险的是溪安,难得溪安肯为守信王作出这样的牺牲,还有,溪安之前在鬼市替赖笙将一个人的任督二脉打通,他虽未看到那人面目,但就那人身形体魄以及溪安当时的感应来说,是顶尖高手。”
“会不会是鬼市新主?”温去病蹙眉。
“难说,亦或者与烈云宗有关。”钟一山并没有因为顾清川入狱而有任何松懈,他知道这场仗,还没有打完。
雅间一时沉默,钟一山思绪飘到烈云宗。
对面,温去病视线下移落于双手中间。
他咬牙,手中力道越发收紧,似在犹豫。
终于,在钟一山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温去病突然站起身,举起手中一物,“阿山,嫁给我。”
是金冠。
那是一只镂空的金冠,冠身雕琢着栩栩如生的彩凤,冠头坠着紫玉,一枚如紫薇般悄然绽放的紫色玉石闪烁着淡淡的光芒,绝美中端的一派飘雅出尘。
钟一山闻声转身,视线当即被那只金冠吸引。
一向穿戴从简的他多为将风打扮,即便身着儒装也鲜少会佩戴冠饰,更遑论是这样精致的冠饰。
尤其,还是他最喜欢的紫色。
“阿山,我爱你,如果一定要在爱的前面加上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便胜却人间无数,我知道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我活着的意义又多了一件,满腔热忱爱你。”
温去病无比紧张开口,一字一句背诵着他早就打好的腹稿。
他缓慢绕过桌案,攥着金冠的手渗出细密汗珠儿。
他一步步走到钟一山面前,风华无双的容颜带着从未有过的肃穆,“阿山,我温去病对天发誓,此生当事事以你为先,以你为重,我愿意以命作赌,赌你一世幸福。”
面对温去病这样神情的告白,钟一山眼眸微颤,声音沙哑,“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我能为我现在所说的每一句话负责,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温去病小心翼翼举起金冠,“这是我亲手做的……”
想给钟一山做这样一顶金冠的想法,温去病早就有。
他早就让颜慈吩咐下去,但凡天地商盟在海外的船只遇到深海紫玉,无论多少银两都要带回来。
前段时间,这枚紫玉回到天地商盟,温去病便偷偷跟着幽市盛妆坊的掌柜,私下里求教打磨技巧。
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坐在磨具前小心翼翼打磨。
终于,这顶金冠在昨晚呈现出它最完美的样子。
此刻面对钟一山,温去病不知道也不敢猜测眼前男子是不是喜欢这顶金冠,可他希望钟一山喜欢。
“阿山……”
“帮我戴上。”钟一山打断温去病,缓缓背身。
温去病闻声,眼眶瞬间湿润,内心慌乱跟忐忑一瞬间化作绵延不绝的爱恋。
他单手握住金冠,缓步走到钟一山背后,手指止不住的颤抖。
感觉到金冠微紧,钟一山俊眸轻闪,眼尾泛红,“好了吗?”
“嗯。”温去病松开钟一山发髻上那顶金冠,稍稍后退一步。
待钟一山回头,他含泪看向眼前男子,“温去病,我想嫁给你……”
那一瞬间,温去病猛然上前拥住钟一山,那样紧,仿佛是想怀中男子揉到自己身体里,永远也不分开。
“你说你想嫁给我的,不许反悔!”
“不要让我等太久……”
钟一山怎么会反悔!
前世今生,他用了两辈子才找对的男人,骗也要骗到手!
雅间里充满旖旎暧昧的气氛,温去病薄唇情不自持落在钟一山的唇瓣上,厮磨间尽是真情……
夜深露重。
皇宫,含光殿里,顾慎华如何也睡不着了。
明明已经三天三夜没有阖眼,可她却无比精神,半分困意也无。
她细细数着日子,时间已经精确到后日午时。
午时一到,她这辈子最爱的男人,就会先她一步离开这个世界。
其实她早有机会这样做,可她没舍得。
朱元珩因何会昏迷三年?
那是狂寡的毒药,如果当年她狠心一点,直接送朱元珩去见舒伽,现在的她早已是皇太后,可那时她如何甘心!
“娘娘?”流珠端着一碗参粥进来,阖起宫门一步步靠近。
顾慎华头痛,“几时了?”
“丑时三刻。”
流珠将参粥搁到旁边,“娘娘,你再这样不吃不睡,身子熬不起……”
“太子也已经有好几日没吃东西,母子连心,本宫怎么吃得下去。”顾慎华推开眼前瓷碗,“叫你做的事都做好了?”
“娘娘放心,一切顺利。”流珠微微颌首,“娘娘……”
顾慎华瞄流珠一眼,“都到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那会儿奴婢接到天牢里传来的话……”流珠欲言又止。
顾慎华蹙眉,“父王?”
“颖川王托人给娘娘一句忠告……王爷让娘娘什么都不要做,王爷说……太子保不住,倘若娘娘什么都不做,至少能保住皇后的位子……”
呵!
顾慎华冷笑,“这就是父王给我的忠告?”
流珠低头,不语。
“太子若不是太子,本宫要这个皇后有什么用?”顾慎华冷笑时,眼眶微红,“本宫现在除了麒儿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娘娘少安毋躁,就快了,还有两日,娘娘便能从万春殿里把太子救出来,免于太子在那里生不如死。”
流珠怎会劝顾慎华住手?
算起来,她等这一日有二十五年……
丑时已过,万春殿里又传来瘆人的惨叫声,好在近卫军也不是第一次听到,皆不以为意。
钟一山又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带容易让人致幻的药粉,他默默出现在朱裴麒面前,默默坐在床榻上,看着朱裴麒整个人蜷缩在床角,惊恐大叫。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不会杀我?”
钟一山静静看着前世穆挽风曾真心爱过的男人,哪怕已经知道这是个人渣,知道没有如果。
或许是发髻上那只金冠触动到了他心底最柔软的一处,他看着眼前的朱裴麒,“即便那时,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
“穆挽风,本太子已经把你杀了!剑尖穿透胸口,你必死无疑!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你告诉本太子你是怎么活过来的!”朱裴麒赤红血眸带着无比的渴望。
这一刻,他完全没有怀疑眼前这个男人就是穆挽风。
只有穆挽风,才会带给他无穷无尽的恐惧感。
“告诉你如何?”
钟一山翻身上了床榻,走近朱裴麒时蹲下来,“再杀我一次?”
“再杀你一次。”朱裴麒血眸如锥,狠戾低吼,“你我,只能活一个!”
钟一山点头,他懂了。
“朱裴麒,今日有个男人说想要我嫁给他,看到没有……”钟一山抚过发髻上的金冠,“这是他亲手为我做的定情之物。”
朱裴麒身体缩在床角,漆黑双目顺着钟一山的手指看过去。
那金冠,很美。
“温去病。”朱裴麒狠狠咬牙。
钟一山笑了,“被你猜出来了呢。”
“你们狼狈为奸!你们这对奸夫□□!”朱裴麒低声厉吼,恨意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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