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裤衩(1/2)
大裤衩
皇城,雀羽营。
段定自请调离,已于昨日启程,赶往边陲。
此时校场,范涟漪独自坐在高台上,望着场中操练的将士,心里空空的。
她知道段定为何离开,可她没有阻拦。
不是因为都乐,她只是想让段定明白,自己真的不可能爱上别的男人。
她觉得段定与其把时间蹉跎在自己这里,倒不如去外面走走看看,或许会有不一样的天地。
风起,范涟漪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段定离开时并没有与她告别,怕是怨她没有挽留。
没有了爱情,又似乎失去友情,范涟漪苦涩抿唇。
她这半生,所有拼命想要争取的一切,似乎都没有成功。
角落里,都乐的身影十分隐蔽。
这已经不是都乐第一次在这里偷偷去看范涟漪,却一如既往的不敢露面。
诚然到现在为止,他都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但他后悔。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他宁愿委屈认错,也不愿与范涟漪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分开。
只是这世上有如果吗?
可以重新再来么……
人活于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泪要擦,也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有时候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爬完。
婴狐就是个例子。
三日前离开皇城时,周生良给了婴狐一张地图,二两银子,又嘱咐他路上莫惹闲事,尽快与齐阴汇合才是正道。
婴狐哪是听话的孩子呵!
这一日,婴狐刚从树林凹下去的土坑里睡着,忽听一阵兵器声噼里啪啦。
于是他揉揉眼睛爬起来,静静看着对面一群人在打架。
打架的是两拨人,一拨是镖局的人,另一拨是像是劫镖的山贼。
师傅告诉他莫惹闲事儿,于是婴狐没动,就只静静看着两拨人打的昏天黑地,直到镖局的人抛下押的镖,落荒而逃。
眼见山贼拉着镖车要走,婴狐动了。
刚刚那是闲事儿,婴狐不理不管,现在这是伸张正义,他总不能叫这群山贼白白抢了人家的东西吧!
偌大树林,郁郁葱葱。
一群山贼各自持刀,瞪眼看向眼前拦路少年。
“对面是谁!报上名号!”为首山贼没有轻举妄动,高声喝道。
这规矩婴狐懂。
但凡行走江湖,必须要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号,叫起来威风凛凛,听起来地动山摇。
“对面的听好了!你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嘉陵山山头小霸王,打过野猪,斗过群狼,婴狐婴花花是也!”
婴花花……
不得不说,龙生龙凤生凤,遗传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婴狐绞尽脑汁,想了三天三夜,累死多少脑细胞给自己起的名号,真的是……
如雷贯耳。
对面,贼匪头目左瞧瞧,右瞧瞧,“婴花花?”
小贼们皆摇头,“没听过哪个道儿上有这号人。”
贼匪头目长的虽不魁梧,但身上有一股子儿狠劲儿,手中长刀带血,眼中杀意尽泄,“小子!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本大爷才没找死,我找的是你!杀这么多人你说走就走了?他们同意没?他们点头没!”婴狐指着地上被贼匪杀死的镖师,高喝道。
贼匪头目冷嗤,“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你这只小黄雀嫩了点儿!兄弟们,上!”
随着贼匪一声令喝,十几个小贼蜂拥而上。
树林中,婴狐挥动狼唳剑,淡金色剑气随剑招流动,剑锋所到之处,小贼身上皆现血口!
刀光剑影,血气横生。
婴狐越战越勇,手腕翻转间,狼唳如一记闪电劈向迎面来袭的砍刀!
咔嚓……
黑色砍刀应声断裂,握刀小贼被剑气划伤,前襟大敞,鲜血自其胸前灌涌狂喷。
几招几式,婴狐已占绝对上风!
镖车前,贼匪头目眼中骤寒,“列阵!”
几乎同时,所有小贼皆退至外围,将婴狐紧紧围在中央。
一直在皇城里插科打诨,除了与李烬那场比试之后基本没与人真刀真枪干过的婴狐,虽然武功上乘,可到底还是少了些实战经验。
哪怕是在景城破阵的时候,婴狐也鲜少遇到危急时刻,运气简直不要太好。
只是运气这种东西不会时时刻刻伴在身边,婴狐也是一样。
就在婴狐想要强攻之际,数道黑色不明之物如流星闪过,朝他疾驰飞射!
婴狐预感不妙,倏然点足,身体狂纵腾空。
‘轰隆……’
只是不管婴狐跳多高,那些黑色不明之物相互撞击一刻,千缕银针如柳叶炸开,带着寒冽的冰冷往上疾射!
暗器!
婴狐内力提至极限,再无上升空间。
眼见数枚银针狠刺过来,婴狐猛然倒挂,头朝下!
狼唳剑挥斩如风,于其身前疯狂旋转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金色光圈。
叮叮叮叮!
无数金属撞击的声音爆裂响起,刺痛耳膜。
婴狐身体飞速下坠,银针被狼唳剑弹飞!
就在婴狐落地瞬间,十几条带着倒钩的粗绳猛然抛向圈内。
婴狐以狼唳剑狂斩,却发现那些粗绳竟然未被斩断,硬是将狼唳剑身紧紧缠绕!
婴狐有些慌!
就在婴狐拼命用力想要抽回狼唳剑时,无数血红色指甲大小的虫豸自粗绳另一端簌簌爬过来,速度之快,仿佛一条红线游移而至。
婴狐震惊,什么玩意儿!
随着第一只血红虫豸在与狼唳剑接触瞬间爆烈一刻,那些原本还只在粗绳上爬的虫豸,就像长出翅膀一样飞扑向婴狐!
婴狐此时哪还顾得上夺回狼唳剑,当即祭出袖内小剑。
此乃双子剑,剑身可随出剑者心意分成两柄绝对相同的小剑,小剑剑尾以玄丝牵引。
当初温去病答应借给婴狐时,它就注定易主了。
此时双子剑于婴狐周围疯狂旋转,虫豸与飞速旋转的双子剑剧烈撞击,腾起一团团红色烟火!
面对已然被困的婴狐,贼匪们显然没有饶他一命的意思,十几个褐色巴掌大的圆形水囊再一次抛向圈心。
水囊内是一种名曰‘幽泉’的毒液,遇自爆虫豸尸体一瞬会产生让人难以抵抗的毒烟。
双子剑外,阵阵灰烟如云如雾,味道浓烈刺鼻,呛的婴狐狂咳不止。
“停!”
随着贼匪头目一声令下,小贼们皆抽回粗绳,围在那片浓雾外围等着收尸。
结果让他们震惊的是,婴狐竟然从那阵毒烟中站了起来,且飞快走过去捡起地上狼唳剑!
怎么会这样?
怎么没被毒死?
就在贼匪头目眼中寒意如冰时,一阵清悦优美的笛声突兀响起。
笛声悠扬,锦延回响。
那声音犹如浩渺星辰又似皎白月光,如云雾漫过山涧,又似织锦裂帛。
它能让人沉醉其中,又无法承受其重。
就在林中贼匪诧异时,一红一黑两抹身影飞掠而至,身着黑色锦服的男子,手中握有玉笛。
绝美的音调犹如天籁,落入人心却又似锋利箭矢狠狠戳在心上。
为首贼匪突然盘膝于地,提升内力用以抵抗这种无形攻击。
剩下的小贼们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大多捂着胸口东倒西歪,更有甚者已经吐了好几口血。
“阎王殿左使权夜查,见过唐门门主。”温润声音悠然响起,一袭红衣的权夜查飘然落地。
狭长凤眼邪魅含波,似浮烟笼雾,灼灼其华,配以红衣,倾天艳地。
在其身侧,男子落下手中玉笛,无声倚在树边。
男子左脸罩着半张银色面具,面具以黑笔勾勒出一朵葳蕤盛放的曼珠沙华,露在外面的半张脸很是英俊。
星眸无尘,亦无万物。
江湖上有云,阎王殿右使半日闲不喜言谈,能听得他只言片语已经无比荣幸。
“权夜查?”贼匪头目擡头,脸上略有诧异,“这种闲事你也要管?”
“江湖人管江湖事,既是见着了,管管也是应该。”权夜查甩手间,红袖挽于身后,“还望门主给个面子。”
“左使言重,我早已非唐门中人。”贼匪头目擡眼,目色幽寒。
‘哦……’
权夜查一副记性不好的样子,“想起来了,唐门大乱,门主被现任唐门门主,也就是你的师弟驱逐出蜀,这辈子都不许再踏入蜀西半步。”
“你!”
贼匪头目愤恨至极,却没有再辩驳,“撤!”
就在贼匪头目准备带麾下小贼们松了这块到嘴的肥肉离开时,忽有一阵高喝从对面毒雾中传出来。
“大裤衩?大裤衩是你吗?大裤衩是你吧!大裤衩你来的正好啊!”
权夜查依旧摆出一副高手模样站立不动,尽量让人觉得自己与‘大裤衩’没有丝毫关系,却听贼匪头目一声嗤笑,
“呵,大裤衩!”
莫说那贼匪头目,前唐门门主,哪怕一向无甚表情的半日闲都忍不住瞧了眼权夜查。
“好名字。”
权夜查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与婴狐存在某种孽缘,这辈子才会频繁被这只小狐貍坑到不能自已。
待那些贼匪走远,权夜查擡手瞬间,萦绕在婴狐周围久久不散的浓密毒气方才消逝。
“大裤衩!”
婴狐提着狼唳剑,震惊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权夜查呵呵了,“你的意思是本教习不该来呗?”
权夜查虽然不了解周生良其他徒弟,但他听周生良说过这样一句话。
‘虎有三子必有一彪,他有七徒,各个都彪,婴狐最彪。’
由此可见,婴狐在周生良心里是有多不省心。
他能来,也绝非偶然。
周生良那个老东西到底还是护犊子。
“该来该来!走!”婴狐二话没说,拉着权夜查就要往林外走。
权夜查甩袖,“干什么?”
“本大爷刚刚被他们欺负了啊!我带你去找场子!”婴狐梗着脖颈,一本正经道。
权夜查狭长凤眼微微眯起,“你带我?”
“……你带我!”婴狐呶呶嘴,“你倒是快走,再不走他们都走远了!”
“你还是免了这个心思,知道刚刚那人什么身份?”权夜查转身走向林间停放的镖车,擡头掀起车上镖箱,轻轻打开,里面是一盆花。
艳红艳红的,红色叶,白色蕊,蕊心为黄色。
“什么身份?”婴狐凑过去,狐疑问道。
反正不是好人就对了!
“刚刚那位是前任唐门门主,在江湖上人称五毒手,若非因修炼邪门异术,也不会被唐门的人撵出来,你落在他手里居然没有死……”权夜查扭身凑向婴狐,仔细打量。
这种情况下,但凡换个人都会稍稍不自在,婴狐非但没有,还朝前凑了凑好让权夜查看清楚,“没死咋滴?”
婴狐动作太过突兀,鼻尖差点撞到权夜查的鼻尖上,害的权夜查倏然转回身,“没死是你的造化!”
“切!”婴狐悻悻耸肩,“唐门很了不起么!本大爷就没听过五毒手,多难听的名号,不如婴花花好听!”
权夜查再度扭头,全身僵硬,一脸懵逼,“周生良怎么敢放你出来?”
但凡江湖人,有谁不知唐门名号?
有谁不知五毒手的厉害?
今日若非自己与半日闲同时出现,未必喝得住他们!
毕竟这镖箱里装的,是绝世罕见的‘花非花’。
对于唐门而言,这玩意儿是淬取剧毒的不可多得的良方。
“白痴。”
一直倚在树干上未曾开口的半日闲不禁擡眸,给了婴狐一个最客观公正的评价。
对于这个评价,权夜查深以为然。
婴狐武功不弱,到底是周生良的徒弟,而且自己也曾言传身教,他了解这只小狐貍。
但论闯荡江湖,婴狐就真的是一只菜鸟。
连唐门都没听说过,这厮入这江湖干什么来了!
“干嘛骂人?”婴狐瞪向半日闲。
半日闲懒理婴狐,朝权夜查瞧一眼,“我先走,你赶上。”
权夜查还能怎么办。
待半日闲离开,权夜查擡手一瞬,毁了箱内那株‘花非花’,“小子,走吧。”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婴狐怔住,不以为然。
“你师傅叫你去哪儿?”权夜查挑眉问道。
“找齐帝师。”
对权夜查,婴狐从来不喜,却也从来没有丁点防备。
“巧了,我也正想找他。”权夜查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
婴狐了然一般点点头,“那我可以陪你!”
权夜查以手抚额,长叹口气。
少年!
这江湖水深,人心如海。
只盼着终有那么一日,你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过江之道……
午时三刻,沱洲。
正如百里殇所料,钟一山离开帝庄的确是想到芳草街去找温去病。
但是,他被劫了。
确切说是被人引入死角。
此时看着眼前三个蒙面黑衣人,钟一山寒眸如霜,心思如电。
他猜想对面三人身份,无非两种可能,一是颖川亦或澹台城的人,目的杀他,二是澹台深的人,目的试探他。
“动手吧。”钟一山亮出拜月枪,枪身银白,在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目。
黑衣人相视一瞬,猛然出招!
三人皆用软剑,抽取剑身一刻三道灰色剑影带着磅礴而专注的剑意合三为一,狂刺而至。
钟一山并未躲闪,以七成内力灌注拜月枪,白焰如浪,气势滔天!
拜月枪身随着钟一山手腕急剧翻转,于其身前绕转出一蓬深不可测的漩涡!
漩涡外气浪翻腾,漩涡内却丝毫无枪气涌动,平静如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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