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月(1/2)
步骤
所谓谍路,便是消息汇总的一条路。
它会尽可能将相关消息汇聚到一起,但不是全部。
是以天地商盟的谍路并没有查到澹台王将死。
此时天地商盟,钟一山面对眼前带着面具的温去病,并无任何不适。
“澹台王有三子,长子次子皆为顾清川所用,唯三子在澹台王答应与顾清川结盟时选择离开澹台城四处游历。”温去病在纪白吟那里得到这个消息之后,悉数告诉给钟一山。
对于钟一山来说,澹台王将死是遗憾,也是际遇。
澹台王是武将,也曾是沙场上叱咤风云的将军,将军迟暮,最让人心痛。
但这件事本身又让钟一山看到瓦解颖川与澹台城的希望,且他对澹台王的小儿子,有所耳闻。
澹台深,文武全才,自幼便得澹台王喜爱,为人豁达大度,从不争抢。
据传当初澹台王欲将世袭爵位传于澹台深,却因其反对而作罢。
当时澹台深给出的理由只有四个字,长幼有序。
“那纪白吟可说明澹台深现在何处?”既然得到消息,钟一山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温去病点头,“在沱洲。”
提起沱洲,钟一山不禁想到百里殇。
对于百里殇的拒绝,他至今都不知道原因。
“二公子放心,颜某已叫毕运赶去沱洲,无论如何,先保证澹台深的安危。”温去病的顾虑不是可有可无。
既然澹台深不赞同澹台城与颖川结交,那么在颖川眼里,澹台深就是敌人,而他又得澹台王喜欢。
顾清川为巩固盟约能做出什么事,谁也预料不到。
钟一山微微颌首,“这件事我倒可以去信百里狼主,叫他照顾一二。”
金色面具下,温去病坚决不会告诉钟一山,他已然叫毕运带了封信过去。
此行,毕运除了要保护澹台深,最重要的便是与百里殇接头。
温去病特别想知道,能让百里殇受制的人。
到底是谁……
聊过澹台深,温去病忽然想到一件事。
“皇姐来信了。”
听到这句话,钟一山颇为诧异,之前即便他询问倚峦门的人,也无人知晓温鸾所在,“三公主出事了?”
“没有,她说倚峦门既已归你,便是你的,别不舍得用……”温去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百感交集。
想当初创建天地商盟,他缺钱那会儿朝自家皇姐伸过手。
温鸾也真是特别爱护他这个弟弟,只拿戒尺朝他手掌拍了二十下,便叫他滚了。
现在皇姐这是将整个身家都压在钟一山身上,明知成败难料,却毫不在意。
听到这句话,钟一山心中感激。
当日温鸾将倚峦门交到他手里时,他给过温鸾保证,是以即便食岛馆再缺钱,他也从来没想过用倚峦门的钱。
“你可知三公主在哪里?”钟一山担心温鸾,急切问道。
温去病摇头,“反正我闻过那张密件上有股烤肉味儿。”
温鸾之洒脱,我行我素,我自逍遥。
对于倚峦门,钟一山没有动它的原因除了温鸾,也是想给温去病留条后路。
温去病倾覆身家为他,他岂能不为温去病着想。
倘若商战大败,天地商盟便是一具空壳。
温去病想要东山再起,至少还有倚峦门相帮。
“阿山,皇姐这样说就是不想你有顾虑,我也一样。”此时的温去病已然摘门的钱皇姐也不在乎,你只能拼下去。”
钟一山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拼下去还有一线生机,放弃就只能血本无归。
更何况钟一山从来没想过放弃,“我明白。”
温去病再想说什么的时候,忽然发现面具竟不知何时被自己拿下来了,且等他再想悄无声息戴上面具时,却被钟一山拦住,“我想你了。”
突如其来的告白,惹的温去病脸颊骤红。
他们早上才见啊!
“我……我也想你……”温去病憋着那张红脸,特别难为情道。
钟一山只是勾唇一笑,转身离开。
温去病忧伤了。
因为钟一山离开之前没有亲他。
一定是他那晚做的不好,钟一山一定是失望至极。
“毕运!”温去病闹心,一时忘了毕运被他派去沱洲。
这会儿听到唤声,颜慈进来了。
温去病一脸茫然看向颜慈,本想开口的问题噎在喉咙里,如何也问不出口。
颜慈忽然有种被轻视的感觉,“除了打架,盟主有任何事尽管吩咐,老奴定会做好。”
颜慈觉得自己除了打架不行,别的都行,至少比毕运行。
“与人亲吻的步骤,你写一下,明晚之前交到我这里。”温去病扭头不去看颜慈,一本正经,有板有眼道。
颜慈以为自己听错了,“盟主你说啥?”
“本盟主不会重复,照作。”温去病才不相信颜慈没听见。
颜慈欲哭无泪,“盟主,老奴这辈子连个暗暗喜欢的对象都没有,莫说亲吻,与人拉手的步骤我都写不出来啊!”
所以说你倚老卖老干什么呢!
温去病摆手,“滚下去。”
颜慈正想滚时忽觉不对,“盟主,这事儿你问毕运他也不知道啊,他除了被三公主滴过蜡油,也没别的体验,这事儿你问错人了。”
温去病猛擡头,“那此事本盟主应该去问谁?”
“海棠姑娘啊!”颜慈毫不犹豫道。
温去病眼前,顿时一亮。
所以说,这件事告诉我们一个什么道理呢?
颜慈的工钱,扣的一点儿也不冤……
自朱三友在四海楼呆了一整日之后,第二日来,第三日亦来,从早到晚,乐此不疲。
外界对朱三友的传言越来越多,尤其是他与靳绮罗的趣事也越来越传神。
传到最后,牵扯当年。
市井里不知何时流传出这样一则秘辛,说当年靳绮罗之所以没有嫁到魏府,完全是朱三友的阻止。
原本好好一对黄昏恋,硬让市井编成三角恋。
对此,靳绮罗并不在意,清者自清,这四个字当年在经受那场风暴摧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的非常透彻。
如果说这件事当真对靳绮罗产生一些影响,那便是越发敬佩跟感激朱三友。
朱三友来四海楼就是与她对弈,除此之外并未做过任何一件越矩之事。
而对于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朱三友甚至还会宽慰靳绮罗。
堂堂正正做人,管他流言作甚。
整件事,唯一遭受打击的只有魏时意……
又是一夜,满天星斗如珠落玉盘,夜风拂过,带着一丝凉爽的气息。
冬尽春来,大地回暖。
靠近鱼市的民宅里,魏时意无声坐在灯火如豆的房间里,儒雅的容颜沉冷如水。
流刃现身,他却完全没有看到一般,视线紧盯烛焰。
忽明忽暗的烛火在他眼中攒动,闪出幽幽寒光。
“属下叩见主人!”
流刃重声开口说了第二次,魏时意方才反应过来,“钟一山已经发现韩留香针对硫矿,这个消息老夫是从你在四海楼盗取的密件中看到的,如果钟一山顺藤摸瓜,很有可能会注意到老夫。”
即便有过徐长卿跟苏仕的前车之鉴,魏时意也没想过自己的身份会暴露。
即便是现在,他也觉得不可能。
毕竟自己知道四海楼那间密室这件事,靳绮罗也不一定知道。
他只是很久之前在靳绮罗喝醉的时候,偶然听到的。
但魏时意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是,防患未然。
“主人的意思?”流刃狐疑问道。
“钟一山就是鹿牙,所以他才会对硫矿下手,老夫以为,既然鹿牙知道当年穆挽风研制秘密武器的事,那么金陵十三将的谍路,也一定知道。”
魏时意静静坐在那里,黑目渐深,“惊蛰,一定知道。”
流刃微愣,“惊蛰不是死了?”
“惊蛰死了也是叛徒,他没有守住这个秘密再正常不过。”魏时意冷笑。
流刃恍然,“主人是想制造一个假象,韩留香之所以对硫矿下手,是因为惊蛰将这个秘密泄露给颖川?”
听到流刃解释,魏时意微擡首,“孺子可教。”
“主人谬赞。”流刃拱手,谦谨道。
“老夫会把这条消息的来源设在颖川,钟一山顺藤摸瓜得到的,便是惊蛰出卖了穆挽风,才致秘密武器的事情泄密,如此便是与四海楼撇清关系了。”
在流刃看来,魏时意这招未雨绸缪十分的有前瞻性,这样做的确可以消除钟一山对四海楼的怀疑。
要知道跟过两位谋士的流刃,太明白被钟一山发现身份的后果了。
不管是徐长卿还是苏仕,在被钟一山发现身份没多久就被算计的尸骨无存。
正事聊完,流刃正想退时被魏时意叫住,“你有喜欢的人吗?”
流刃闻声,没有立时否定。
“有。”魏时意笑了笑,“你喜欢的女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许在喝酒,吃肉?”流刃想了想,苦涩满溢。
自温鸾离开后,流刃没有打听过她的去处,不是他不想,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就算让他找到温鸾,又如何?
他能放下自己暗皇的身份去找温鸾?
既然不能,又何必多此一举。
江湖规矩本就是人走茶凉,默契散场,不要问,问就是不懂规矩。
魏时意没再继续往下问,“现在,老夫喜欢的女人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你说老夫该怎么办?”
流刃摒弃心底思绪,“主人不必在乎市井传言,靳老板对你的感情,始终如一。”
“我可以不在乎市井传言?”魏时意擡起头,笑容突然变得憔悴,“当年我意气风发时尚且抵挡不住流言蜚语没娶她过门,而今我这般年岁,依旧做不到心如止水。”
流刃沉默,每一位谋士,都有软肋。
“明日你寻个人到四海楼里打探打探,朱三友每日在四海楼,都干什么。”魏时意低声开口。
“属下遵命。”流刃领命,退离。
夜风吹动窗棂,桌面上烛火忽隐忽灭,魏时意的心就像眼前那抹烛焰,时尔坚定靳绮罗对他的感情,时尔又觉得朱三友才是她真正归宿。
可他只要想到‘放手’二字,就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地狱里被烈焰炙烤。
他,舍不得小钗……
世事难料,人生无常。
原本自景城回来就该嫁给都乐的范涟漪,因为都幼的出现,婚期一推再推。
半个月改成一个月,一个月改成再过些时候。
都府里,赵嬷嬷将只有几粒米的稀粥端进房间时,都幼正摇晃着手里的铃铛。
“小姐,吃饭了。”有过之前的教训,赵嬷嬷再也没敢往粥里加参片。
都幼瞄了眼稀粥,将铃铛搁到边儿上,“颖川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回小姐,没有。”赵嬷嬷将粥端到都幼手里,“倒是苗疆主来了消息……”
都幼闻声擡头,看向赵嬷嬷。
“苗疆主的意思是,希望小姐能暗中保护圣女……”赵嬷嬷据实回禀。
听到赵嬷嬷的禀报,都幼握着粥碗的手忽的攥紧,眼眸闪出寒戾煞气。
赵嬷嬷生怕自家小姐把碗再掷过来,当即跪地,“小姐息怒。”
“息怒?我有什么好发怒的,曲红袖是苗疆主的亲生女儿,我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看着受宠,其实那不过是他觉得我这身子阴气重,适合他体内毒蛊,他当本小姐不知,殊不知本小姐比他知道的要多太多。”
赵嬷嬷没敢接话,乖乖跪在那里。
“如今本小姐身体里已有他体内毒蛊的蛊卵,只要我能将蛊王跟蛊母弄到手,整个苗疆都是我的。”
都幼想到这里,枯黄干瘦的小脸顿时浮起一丝笑意,“那时,我便有了跟颖川王谈条件的资本……那时的我,再也不会是谁的奴才,我要当自己的主宰!”
都幼敢与赵嬷嬷说出自己的野心,是因为赵嬷嬷身体里有她种的蛊,背叛她,会死的很惨。
“曲红袖这段时间还缠着钟无寒呢?”都幼喝了口粥,狐疑问道。
赵嬷嬷点头,“钟无寒已经搬到雀羽营,曲红袖便也终日守在雀羽营,只有晚上才回逍遥王府,不过……”
“不过什么?”都幼挑眉。
“不过这两日御赋似乎不再管着曲红袖,由她胡闹。”赵嬷嬷低声道。
“御赋。”都幼将粥碗移开,赵嬷嬷见状登时站起身接过来,“御赋不会对曲红袖变心,因为他体内的蛊王没出问题。”
“小姐说的极是。”赵嬷嬷附和道。
“算日子,曲红袖体内蛊母快要成熟了,只要她能将蛊母从身体里逼出来,我就有办法将那蛊母收为已用。”想到这个,都幼眼中笑意越发深了几分。
“曲红袖乃圣女,依照苗疆规矩,圣女若非大婚,不可取蛊。”
赵嬷嬷将粥碗搁到托盘上,转身时都幼已然躺下,闭了眼睛,“她不是喜欢钟无寒么。”
赵嬷嬷见自家小姐睡下,当即退了出去。
房门闭阖时,都幼突然睁开眼睛。
钟无寒……
因为夜审,海棠无罪释放。
正如纪白吟所言,朱裴麒在朝堂上定案时,陶戊戌只字未提,大理寺路越亦未吭声。
但自海棠回到四海楼,连续三日没有恩客登门。
四海楼里的姑娘们嘴上不说,心里却明白,四海楼怕是要换花魁了。
此时归来阁,萱语奉茶到桌边,擡眼看到自家姑娘正倚在窗棂处,呆呆望着外面,“姑娘,奴婢刚沏的雨前龙井,凉了不好喝。”
海棠没说话,目光依旧盯着外面。
萱语随后过去,顺着海棠的视线,看到了身着月白长袍的温去病从轿子里走出来。
“姑娘……”萱语知道自家姑娘伤心,想劝慰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他爱过我吗?”见温去病进了四海楼,海棠转身,清冷美眸看向萱语。
萱语以前很笃定,但经过赵棣之案后她又有些不确定,“奴婢觉着,世子还是关心你的……”
“关心?”海棠笑了,笑的让萱语觉得很冷,“或许吧。”
就在这时,房门响起。
海棠知道是谁。
萱语则看向自家姑娘,踌躇未前。
“开门吧。”
海棠吩咐之后,萱语这才走过去将门打开放温去病进来。
待萱语离开,温去病随手关门,笑着看向对面之人,“不生气了?”
“世子说笑,海棠哪有什么资格生气。”海棠此时的态度与之前大相径庭,她缓身走到桌边,“世子来的巧,萱语刚沏的茶,雨前龙井。”
温去病见海棠脸上并无怒意,这才敢走过来,“快给本世子倒一杯,许久没喝过萱语沏的茶,怪想的。”
“世子想茶,不想我?”
见温去病坐在桌边愣住,海棠又问了一遍,“世子想茶,不想我?”
“啊……也想也想。”温去病为免尴尬,自行提壶倒了杯茶。
此时海棠已然坐到温去病对面,“世子说想,我便信。”
温去病只道海棠说话酸酸的必定还是怪他,就只顾低头吹着浮在茶杯边缘的嫩叶,海棠长叹口气,“世子找海棠有事,不妨直言。”
“还真有件事。”温去病擡头,看到海棠那双清冷水眸时犹豫片刻,终是开口,“本世子觉得就眼下这种情况,你再留在四海楼恐是不妥,如果你愿意的话,此番纪白吟回韩国,你便跟他一起回去。”
“世子……”
“你放心,回韩之后纪白吟自会照顾好你,他哪怕有半点怠慢或是欺负了你,本世子揪他脑袋!”温去病作气势汹汹的样子,信誓旦旦道。
海棠原本想说不愿意,她当然不愿意跟纪白吟回韩国。
但在温去病打断她之后,海棠笑了。
“世子,你且说说,我留在四海楼有何不妥?”海棠的脸上看不到怒意,但声音却是异常,有一点点的阴阳怪调。
温去病未料海棠反问,犹豫时海棠又道,“哦,我想到了,是因为赵棣死在我这归来阁,而我又在刑部公堂认下这罪,虽说这会儿我被判无罪,可在那些恩客眼里,我就是个杀人犯。”
“海棠……”
“没有恩客,就没有消息,不能为天地商盟收集消息,我海棠就是个无用的人。”海棠的心很痛,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哭,“可到底是谁把我变成这个样子的?是谁让我认罪的?不是世子你吗?”
温去病看出海棠仍耿耿于怀,“对不起,是本世子考虑不周。”
“世子是考虑不周?还是那时那刻,唯海棠可以牺牲,哪怕是静儿那样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女人在世子心里,也比海棠重要?”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温去病略惊。
面对温去病的质疑,海棠笑了,“世子想让海棠留,我便留,想让海棠走,我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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