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1/2)
逆天
按照时间算,几路回城人马里范涟漪跟段定最先出发,但因领兵缘故,行程相当却没有钟勉他们走的快。
此时刚过泸州的大军正在途中休憩。
段定走向林间一处巨石,递给坐在巨石上的范涟漪一块干粮,“我们再快也还有七日才能返城,归心似箭?”
“嗯。”范涟漪接过干粮,咬了两口。
段定则靠在范涟漪旁边位置,“这段时间都乐好像没有给你来信?”
“没有。”范涟漪眼中落寞一闪而逝,“他说那样会分心,我觉得他说的对。”
“他没心!也不知道关心一下你在外面过的苦不苦……”
“不许你说他!”范涟漪扭头,肃声警告。
段定擡头,眼中显露愠色,“我说的不对?他若心里有你,你在外面打仗他会不关心你的死活?”
“段定,你再乱说话我们朋友没的做了!”
“为了都乐,你连生死之交都不要了是不是?”
“是!”
“你!”
看着范涟漪眼眶微红,段定终是沉了口气,“对不起。”
“没关系。”范涟漪突然低下头,瞅着捏在手里的干粮,“许是因为此番出征元帅坐镇,你也在,他放心,所以……”
“肯定是这样,他对你不错。”段定靠在石头上,“有他照顾你,挺好。”
范涟漪听到段定开口,不免擡头。
背对段定,她眼中流露出少许歉疚。
对不起……
跟范涟漪和段定这般吵吵闹闹相比,李烬显得格外安静。
他这一路都在思考钟勉那日交代的事,弟弟的死非钟勉指使,那群山贼却为颖川所用。
如果这是真的,他这些年,为谁卖了命?
而这一刻,他忽然有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的弟弟,真的活不过来吗?
还是颖川王为了激发自己的憎恨跟敌意,让狂寡故意为之?
哪个是真,哪个才是假!
李烬单独坐在树边,左膝撑起,另一条腿贴在地面上微微弯曲。
他手里攥着抹布,一遍一遍擦拭手中残剑。
残败剑身上多了一处新痕,那是他在阴阳阵里留下的。
集结号角响起,李烬扔了手里抹布,提剑起身时将剑插入背负剑鞘。
此番回皇城,他定要查明真相……
严冬将过,天空却零落起星星点点的雪花。
雪花很小,飘了许久仍未见雪满长空。
风飞扬,长袍猎猎作响。
大周皇城的城楼上,两抹颀长身影立在那里。
公子如玉,不外如是。
“掐指算起来,一山他们走了差不多快一个月了吧?”侯玦浅抿薄唇,轻声开口。
在他身侧,顿星云视线凝望远处官道。
官道上人烟稀少,偶见几辆马车在风雪中缓行。
“算上明日,整一月。”顿星云扫过那一辆辆马车,眼中溢出几分失落。
侯玦与顿星云自幼相识,纵非亲兄弟,可顿星云的心思他多半猜得透。
“顿无羡的尸体找到了?”侯玦下意识压低声音,问道。
顿星云眸光微闪,“在寒市一间荒废的扎纸铺子里,我打开铁门的时候,里面有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跟腐臭的味道。”
侯玦不语,静默聆听。
“他被人倒吊在屋顶的房梁上,双目已瞎,浑身上下都是烧伤,然而他却死于血尽。”顿星云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十根手指皆破,血从他的指间,滴到地上的铜盆里。”
“顿无羡看不到,但他听得到,想想他听到自己的血落入铜盆时的声音,内心当是何等恐惧。”
顿星云点头,“他肩头有被穿插的痕迹,但不致命,我猜想,凶手必定是有极要紧的事,否则断不会多此一举插那一刀,也有可能,是很多刀插在同一个地方。”
“凶手必是极恨顿无羡。”侯玦低声道。
“的确。”顿星云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如果我记的没错,一山是不是在第二日便离开皇城了?”侯玦不想说也不想猜测,但事实总由不得人不多想。
顿星云猛然转眸,目光深邃,“你想说什么?”
“既然你问,我便说。”
侯玦面向远处官道,“钟一山自与我们一起入太学院,且不说他的立场跟态度,他的心计跟城府要比我们成熟,你必须承认他在武院的所作所为,有一种潜移默化的招揽行径。”
“他没有!”
“我所言,并非恶意。”侯玦郑重看向顿星云,“武院二十人,其中只有五人依附于太子党,在余下的十五人里,钟一山选择了我们。”
“我们是自然而然聚在一起的!”顿星云仍然不喜欢侯玦把话说的那样直白。
“自然而然,性情相惜?这样的借口你自己觉得成立吗?”侯玦清目如炬,“便是不论这个,七国武盟之后,如果不是钟一山暗中周旋,段定会到兵部?范涟漪会入□□营?沈蓝月之所以分派到刑部是什么原因你亦清楚,可以说自七国武盟之后,钟一山实际在我们当中已经有了领袖的地位,而我们,似乎成了朝堂中的新兴势力。”
顿星云没有反驳,事实如此。
“玄机跟雀羽合营之时,想必你亦看得出来,马晋似乎也在钟一山的掌控之下,毕竟他投了雀羽一票,如此看,眼下四营皆在钟一山麾下,这股中间势力越发强大,难道你不想知道钟一山接下来会怎样吗?”
“你之前不是与我说过,愿以钟一山马首是瞻么。”
“我说过,直到现在我也是这样想,但我想知道,钟一山是谁!”侯玦语气略重。
“他是谁重要吗?”
“重要!”
侯玦肃然抿唇,“我之前一直猜想钟一山是为了保皇派,直到顿无羡的死……鬼市那场大火只是为了救你出局,以顿无羡引出藏在暗处的颖川谋士,按道理顿无羡不过是枚棋子,他哪怕再该死,钟一山为免你沾手替你报了仇,他也不必以那种方式结束顿无羡性命,我们认识的钟一山,没有那么冷酷。”
“他恨顿无羡?”顿星云低声道。
“那必是极恨!”侯玦深吁口气,“他为什么会恨顿无羡?顿无羡到底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
“你是想说……”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敢肯定,钟一山……”侯玦的视线,重新落到远处的官道上,“就是鹿牙。”
侯玦的话在顿星云心里荡起涟漪,同样的怀疑在看到兄长尸体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
只是一闪而逝的震惊,他便心如静水。
不管钟一山是谁,哪怕真是鹿牙,他这辈子也都跟定了。
“朱裴麒血洗白衣殿,唯鹿牙一人幸免于难,倘若钟一山真是鹿牙,我侯玦便誓死也要助他,为穆挽风讨一个公道。”侯玦目光坚定,声音铿锵。
顿星云与他一同望向官道,“这只怕是条逆天的路。”
“若天不公,为何不可逆。”
看着身边挚友,顿星云淡然一笑,
“侯兄说的极是,天不公,逆天又何妨……”
风起,云动。
雪满天……
武院后山,绿沉小筑。
自从婴狐离开之后,周生良的小日子过的真是捉襟见肘。
其实也没别的,就是之前被他冻起来的野猪肉就快没有,太学院后厨房眼见着就要揭不开锅了。
按道理,朝廷每年都会给太学院调拨银两,齐阴为太学院院令时,每年的银两还有富余,到周生良这儿就怎么都不够用。
他敢朝天发誓自己从来没有挥霍,除了私调一万两在鬼市里买了一把剑。
当然,这笔亏空他已经从野猪肉身上找回来一些……
‘咣当……’
小筑里,就在周生良眉拧成川拨着算盘时,筑门突然从外面推开。
“师傅,徒儿打仗回来啦!”
听到婴狐的声音,周生良猛然擡头,一瞬间热泪夺眶。
“徒儿,你回来的正好,嘉陵山脉里的野猪甚是想念!”
比起婴狐本身跟婴狐打仗回来这件事,周生良明显更加关心明日太学院的伙食里,有没有肉。
眼见周生良起身把自己朝外推,婴狐一脸茫然,“师傅你不认识我了吗?”
如果周生良点头,婴狐必定欣喜若狂。
能被自家师傅彻底遗忘,应该是周生良座下每一个徒弟的愿望跟毕生理想,婴狐也不例外。
“为师怎么会不认识你,为师想你啊!”周生良边推边道。
婴狐也不傻,就自家师傅这个动作,显然不是想他。
“师傅,你要是想我,是不是应该先抱我?”
此时此刻,婴狐一只脚已经踩到小筑门槛外面,身子亦被推出小筑。
面对婴狐茫然疑惑的目光,周生良私以为,欲速则不达。
于是下一刻,周生良暗自深吁口气,转手拉住婴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狐啊,为师甚是想念。”
没有被周生良拥抱的喜悦,婴狐就很不明白,“野猪甚是想念……师傅甚是想念……”
师傅?野猪?
“狐啊,此番出征战果如何?”周生良拉着婴狐走回小筑,有模有样问道。
婴狐暂时摒弃心里对周生良自我认知的疑惑,“当然是胜了!”
“哦?”周生良扭头,欣慰不已,“好!好!那此番你凯旋朝廷是如何表示的?有没有封你个什么,还是赏银子了?”
周生良觉得,不管婴狐接下来的回答是什么,他都能很开心。
“朝廷……朝廷还不知道我回来。”
什么叫轻车熟路,就像婴狐这样,带着三个跑的比他还快的宠兽,走之前走过的老路。
四队回城人马里,婴狐最快。
“你再说一遍。”周生良震惊看向婴狐,欣慰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
婴狐怯怯,“师傅,你的样子看上去好可怕……”
“我还能更可怕!朝廷不知道你回来?你旗开得胜班师回朝,朝廷怎么会不知道?”周生良真的很诧异。
“我没跟范涟漪他们一道同归,我是带着小狼它们顺着嘉陵山脉先回来的。”婴狐认真解释。
周生良不干啊!
“你先回来?你身为主帅要是先回来,那……那大军凯旋入城门的时候……没人看到你了!”周生良在乎的是这个,他的徒弟里就缺一个有头有脸的大将军。
“嗯,是。”婴狐点头。
“那不行!”
依着周生良的意思,婴狐现在立刻马上滚。
大军回城之日,他一定要看到婴狐坐在战马上,由百官相迎簇拥而入,百姓欢呼齐声喝彩。
他还要把太学院里文府武院所有新生拉出去,用事实告诉他们一件事。
你们,不一样。
婴狐没答应,他都已经回来了。
所以说,周生良到底还是了解婴狐的啊,他就一句话,那是为了给钟一山长脸。
婴狐扭头就跑时,周生良以时间还来得及为由将婴狐罚至武院后山。
第二日,太学院的伙食饭里,有了肉……
钟勉回来了。
不声不响,如他离开时一般。
然而就在马车入城时有人拦道,车夫突然高喝一声停下马车。
钟无寒见钟勉欲起,自己先行起身。
曲红袖哪能错失这种良机,没等钟无寒迈步,先一步冲出车厢。
“哪个瓜娃子敢在这儿拦老子的路,还不赶紧给我滚……”
车前沿,曲红袖看清来者容貌后,瞬间倏的钻回车厢,嘴里还碎碎念,“糟了,没看到没看到……”
钟无寒见曲红袖神色异常,但也没问,直接走出车厢。
“在下御城御赋,拜见镇北侯。”
此时站在马车前的并非别人,正是御赋。
来者善意,钟无寒自是纵身下车回礼,“在下钟无寒。”
“久仰。”御赋擡头,目光炯炯,气宇轩昂,一身宝蓝色嵌着无数银丝扣子的长袍,在阳光的照耀下十分夺目。
便是如此,御赋一身骄傲也不曾被他身上的华贵长袍掩盖,不过是锦上添花。
“久仰。”钟无寒微微颌首。
“自景城回皇城这段路,御某感谢镇北侯及钟将军对袖袖的照顾,若是袖袖有不懂事的地方,御某替她与两位说声对不起。”
御赋身后,原柯眉梢微动。
七国之内,能让自家主人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也就只有曲红袖。
钟无寒恍然,“御王孙与曲红袖认识?”
“自幼相识,青梅竹马。”
不想御赋音落时,车厢里突然传出声音,“你莫听他乱说,我认不到他,哪个认得到他哪个去认!”
钟无寒一时无语。
御赋反而一笑,“本小王说你记性不好你还不信,才多久就不认人了。”
听到嘲讽,曲红袖按捺不住冲出车厢,双手叉腰,“哪个不认人?我是认不到你!”
“我不是人?”
“你不是!”
钟无寒知晓御赋是谁,亦知晓御赋跟曲银河的关系,以及御赋在时局中的位置,“既是御王孙来接人,请。”
见钟无寒侧身,御赋理所当然走向马车。
眼见曲红袖走下马车,御赋上前欲扶。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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