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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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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一山止步在朱漆门前,胸口就像是被人突然塞满了棉絮,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无数次被推开的殿门在这一刻,就像是布满寒针的砧板,他连伸手的动作都不敢。

忽的,殿门缓缓开启。

一阵阵熟悉的笑声从里面传出来。

‘元帅,你什么时候再带我们出去打一仗!我现在整个人呆在皇城里闷死了!’

这是霜降的声音!

钟一山寒眸瞬间涌泪,心脏仿佛是被人狠狠刺入一枚银针,有血滴落。

‘那咋没看你死呢!你闷还不是自找的!日日窝在鱼市里,叫你都不出来!你说,你到底看上鱼市里哪家姑娘了!’

是白露!

泪水模糊视线,钟一山猛然擡手狠狠擦掉眼泪。

入目,尽是金陵十三将。

“你们……”

‘胡说!我那是在替元帅守场子!’

‘白露,你这话可是冤枉霜降,谁不知道霜降心里早就有人了!’

是谷雨!

梦里的画面如今正无比清晰的出现在眼里,钟一山再也控制不住入阵时静如死水的心境,大步冲进重华殿,“你们快走……”

‘霜降心里有人了?谁!’

谷雨旁边,芒种一脸震惊看过去。

金陵十三将里,唯独芒种说话大嗓门儿。

他这一吵吵,整个殿里都跟着欢实不少。

“你们快走!”

钟一山突然发疯一样冲进重华殿,朝他们大喊大叫!

‘你们都不许再调侃霜降,没看见他脸红了么,所以……霜降你心上人到底是谁?说出来,本帅给你作主。’

熟悉的声音突兀响起,钟一山猛然转身。

视线之内,他分明看到穆挽风正坐在主位上,小腹微隆,笑意吟吟。

“你……你叫他们走!你快叫他们离开……”

钟一山疯狂冲向殿中主位,却被主位前的玉石台阶绊倒,狼狈摔到地上。

‘不过说起来,你们今儿是怎么了,竟一起来的!’

主位上,一身华贵锦服的穆挽风双手抚在小腹上,无比珍惜。

‘不是元帅寂寞,所以才召见我们几个过来解闷儿吗?’

又是芒种的声音!

钟一山记得这句话!

他记得,就在芒种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无数寒箭射入重华殿。

“我求求你!快叫他们离开……”

钟一山忍痛从地上爬起来,他知道来不及了。

于是他猛然举起手里小剑,朝着殿门方向狠狠甩出去。

‘咻……’

第一支从殿外射进来的寒箭,就那么与他抛出去的小剑交错,深深扎进殿内梁柱。

‘什么情况?保护元帅!’

霜降最先起身,随手从腰间抽出软剑。

紧接着白露,芒种,还有谷雨他们同时起身,自各亮出兵器围绕在穆挽风周围。

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无数寒箭自殿外疯狂射入!

‘保护元帅!’

‘保护元帅!’

‘保护元帅!’

‘……’

慌乱中,钟一山最先冲出殿外。

绝望来袭,几百弓箭手就在这重华殿外拉满弓弦。

弦崩,万箭齐发!

“你们住手!快住手!”

黑色小剑回旋,钟一山飞纵而往,面对数支迎面狠射过来的寒箭,他奋力挥出十成内力!

然而,那些寒箭竟都生生穿透黑色小剑的攻袭,狠戾射向殿内。

‘咻……’

钟一山濒临崩溃之际,一支寒箭自他胸口位置狠戳进去!

他猛然低头,胸口竟无箭痕。

‘你们是什么人!’

熟悉的怒吼声自背后传来,钟一山仓皇转身,分明看到穆挽风正在金陵十三将的围护下走出殿门。

没有人比钟一山更清楚接下来会发生怎样的惨剧,他惊恐万状,发疯一样跑向那个隆起小腹的穆挽风。

他想把所有人都推进重华殿里,如此白露跟芒种就不会死在满是寒兵冷器的宫道上,霜降他们也不会在白衣殿里肠穿肚烂,万箭穿心!

可当霜降的身体无比轻易穿过自己时,钟一山知道,他无能为力。

‘你们这是要造反?

没看到我们身后站的是谁!’

‘你们退下!’

顷刻之间,钟一山已然被所有人穿过去,他泪如泉涌,眼睁睁看着霜降他们护着穆挽风走出重华殿。

‘太子殿下有令,穆挽风乃奸妃!重华殿所有人皆是逆贼,杀无赦……’

耳畔喊杀声此起彼伏,蜂拥而上的士兵将霜降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寒光乍现,一支利箭狠狠插在白露左肩。

‘白露!去白衣殿!’

“别去!”钟一山听到穆挽风狂吼的那一句,悲恸冲过去想要拉住那时的自己。

毫无疑问,他根本无法阻止穆挽风下令。

面对狠戾绝杀,霜降他们拼命抵挡,硬是在钟一山面前拖出一条长长的血道。

“不要……不要去!”

钟一山肺腑极痛,心脏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几欲捏爆的痛感让他明知不可为却偏偏顺着血道冲过去!

他发疯一样在穆挽风面前展开双臂,双眼赤红,大声厮吼,“你为什么要去白衣殿!为什么不让他们走!你为什么不让他们逃命啊!”

‘白露……’

钟一山带着无尽的自责跟愧疚质问着眼前的穆挽风,然而他看到的,却是穆挽风穿过他,冲向白露!

金陵十三将里唯一的一个女子,就这么在他面前,又倒下一次!

二十几支冷箭刺在身上,白露临死前仍在举剑,替穆挽风挡下一刀。

“白露……白露!”

钟一山也跟着冲过去,他想抱紧白露,可他摸不到!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白露在穆挽风怀里,说出最后一句话,“元帅,对不起。”

他的白露,死了……

‘白露!本帅不会让你白死!本帅……会替你报仇!’

钟一山面前,穆挽风猛然祭出拜月枪。

夺命十三枪!

白露死了,紧接着是芒种。

钟一山明明知道,不管他如何阻挡,那些利剑总会穿过他劈斩在金陵十三将的身上,不管他如何拼命,都无法改变金陵十三将的人,一个个在他面前倒下去。

可他还在拼命,黑色小剑在空气中疯狂涌动,划出一道道凌厉剑光。

只是他的小剑,并没有阻止悲剧发生。

芒种死了,金陵十三将各个身负重伤。

一路拼杀,血溅长空。

天,都灰暗了。

站在白衣殿前,穆挽风浑身是血,一双眼赤红如荼。

她祭出拜月枪一刻,那些挡在殿前的侍卫尽数朝后飞坠。

“不要进去!”

看着穆挽风在霜降他们的围护下冲进殿里,钟一山跌跌撞撞跑过去,歇斯底里嚎叫,“不要进去!你们不要进去啊!”

‘朱裴麒,你解释!’白衣殿内,穆挽风手持拜月枪,狠戾低吼。

目光所及,钟一山看到了眼前的朱裴麒。

恨,在这一刻再也抑制不住,再也掩饰不住!

‘本太子万没料到,你非但谋逆造反,更与鹿牙私通,怀下这孽种!’

冰冷决绝的声音又一次在耳畔响起,钟一山眼眸血红,握着小剑的手青筋迸起,“朱裴麒……朱裴麒你该死!”

‘朱裴麒,为什么?’

大殿之上,穆挽风震惊看着眼前男子,拜月枪在手中轻颤。

‘朱裴麒!你这么做,可对起得元帅!’

‘朱裴麒!你狼心狗肺!’

‘朱裴麒!你畜牲不如……’

金陵十三将所剩十人,在听到朱裴麒信口雌黄时皆愤怒咆哮,狂怒嘶吼。

“快出去……”

钟一山来不及去恨朱裴麒,他知道,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突然扑向霜降,双手在虚空中狠拽,可不管他如何努力,就是抓不到霜降!

眼泪急涌,钟一山哭的撕心裂肺,“我求求你们!快出去!”

太迟了!

听到殿外一声啸鸣,钟一山疯了一样冲向殿门。

他知道殿门即将被锁,外面将燃起熊熊烈火。

可怎么办,他拼尽力气,却无法阻止紧闭的殿门。

‘噗、噗、噗……’

“不要……不要不要!”钟一山转身一刻,淬了剧毒的万箭自白衣殿外狠射进来。

他看到,他亲眼看到十三将紧紧围在穆挽风身前,决绝赴死!

‘元帅!你一定要活下去!’

‘元帅!来生,谷雨再来陪你!’

‘元帅!这辈子跟着你,我立春值了!’

‘元帅!霜降无能……’

‘……’

钟一山无能为力,他用身体撞击殿门,最后堆坐到地上,眼泪如决堤洪水,他再也支撑不住,匍匐在地上,捶地哀嚎。

“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们!”

直到最后,殿中就只剩下穆挽风一人,她身中数箭,拜月枪已经渐显颓势。

白衣殿,刹那寂静。

‘轰……’

拜月枪落于地面,穆挽风奋力撑住自己的身体,血红双眼猛然擡起,带着嗜血的杀意怒视再一次从暗门里走出来的朱裴麒。

‘你!该!死!’

‘你又何尝不是。’

殿门处,钟一山与穆挽风一般,缓缓爬起来,凶狠目光落向对面的朱裴麒,黑色小剑被他紧紧攥在手里。

‘我该死?朱裴麒,我穆挽风这一生,到底做了什么错事让你觉得,我该死!’

‘功高震主,只这四个字,你就该死。’

朱裴麒冷漠看着眼前的穆挽风,脸上露出从未有过的厌恶跟冰冷,‘穆挽风你知道吗?你太耀眼,每一次你站在本太子身边,你的光芒都掩盖住了本应属于我的辉煌,你不该死?’

‘朱裴麒!’

“朱裴麒!”

这一刻的钟一山,仿佛一瞬间化作白衣殿里的穆挽风,他冲过去,悲恸低吼,“我穆挽风半生戎马!未识你之前已然名满天下!你若畏惧光芒,当初为何靠近!”

‘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当初就因为你满身光芒,我才会靠近,否则父皇又如何要看在你的颜面上立我为一国太子?’

朱裴麒露出凶狠目光,‘现在我朱裴麒今非昔比,我身为大周太子,再也不需要在你的光芒下茍延残喘,你多余了,穆挽风!’

“朱裴麒!你既然想要我的命那你拿去!你把他们的命还给我!他们有何错……”钟一山的声音与穆挽风的声音重合,一字不差,在这冰凉凄冷的白衣殿徘徊不止。

‘他们也该死!斩草除根,本太子连自己亲生骨肉都舍得下手,他们算什么!’朱裴麒冷蛰开口,目光扫过穆挽风微微隆起的小腹。

“朱裴麒!你这个畜牲!”钟一山怒声咆哮,发狂般冲向朱裴麒。

就在这一刻,背后传来‘咚’的声响。

他猛然回头,拜月枪倒。

穆挽风带着满腔的怨恨跟悔恨,躺在血泊里,没有了呼吸。

在她身边,围着一具具冰凉的尸体……

一阵扼喉窒息陡然侵袭,钟一山身体轻晃,眼中绝望如厮。

‘别怪本太子狠心,自古帝王皆无情,错就错在你不该动心……’

“朱裴麒!我杀了你……”

钟一山眼含血泪,抄起手中黑色小剑,转身朝朱裴麒胸口狠刺过去!

一下!两下!三下!

只是不管他如何拼命,如何发狠,朱裴麒完全感觉不到似的,朝着死去的穆挽风轻嗤一笑,转身离开!

“啊……”

就在钟一山癫狂冲杀过去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道似将他狠狠禁锢。

耳畔,传来一阵幽远的声音。

“阿山!阿山你醒醒!”

这声音好熟悉,他仿佛听过,是谁?

视线开始模糊,钟一山再也寻不到朱裴麒的身影。

他回眸一刻,霜降、立春,还有谷雨他们的身影也跟着越发模糊!

“不要……你们不要离开我……”

钟一山想要挣脱束缚,他想扑过去,想把霜降他们留住,可那股无形的力量越发紧的禁锢住他,令他寸步难行。

眼前画面渐渐模糊,整个白衣殿都似在颤抖,在那一道道仿若水波似的纹路里,白衣殿消失不见。

“我求你们留下来……”钟一山扑通跪到地上,恸哭乞求。

“阿山!”

那抹熟悉的声音愈渐清晰,钟一山于恍惚中擡起头,看到一张风华双无的容颜。

温去病……

泪水肆意,钟一山猛然起身扑向温去病,紧紧抱住他,恸哭不止。

温去病未语,扔了手中焚天剑,亦将钟一山紧揽入怀。

昏黄灰暗的树林里,那一根根无枝无叶的黑色粗木立在淡淡的薄雾间,阴森诡异。

白雾缭绕,荆棘丛生间,两抹染着血迹的身影无声相拥,很久很久。

温去病不知道钟一山经历了什么,但那一定是他此生最痛的回忆。

就像是他,幻象中的宫殿,是昭阳殿。

往事在他面前无比真实重现,他扑在母妃床榻前,用尽内力想要把舒贵妃体内剧毒逼出来,可就算拼尽内力,舒贵妃还是在他面前,眼睁睁没了呼吸。

他跪在地上,紧紧拉着母妃的手,一遍一遍呼唤。

他不停诉说自己对母妃的思念,眼泪不知流了多少。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母妃啊!

他的母妃很美,比画像中美上百倍千倍!

母妃对他笑的样子,就像是这世上最美的花,盛放在他眼前。

如果这是梦,那就请别醒过来……

温去病醒了,因为拜月枪被一枚暗针射中,发出的那一声脆响。

一切,皆虚幻。

温去病醒过来的刹那,危机四伏,他身上已被数枚暗镖擦伤,鲜血染透白色大氅。

迷心阵就是这般,在迷惑心智的同时狠下杀手。

随着破阵者心智越发深陷,阵中机关亦随之狠戾。

太过凌厉的绝杀会让破阵者瞬间清醒,所以不管是温去病还是钟一山最初受到的只是皮外伤。

只是相比之下,温去病因为醒的及时,躲过最凶狠的绝杀。

就在温去病脱离幻象之际,分明看到不远处,钟一山正在昏黄薄雾中悲恸哀嚎,撕心裂肺。

数道寒光在他周围闪过,令温去病心惊胆战。

万般庆幸的是,那一支夺命寒箭,被温去病奋力抛出去的拜月枪截断!

钟一山,险象环生。

不知过了多久,钟一山终于清醒过来,身上的痛却远不及心痛刻骨。

“你怎么会在这里?”钟一山退出温去病怀抱,开口时声音沙哑。

温去病低头,视线落向钟一山哭肿的双眼时,微微皱眉,“你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钟一山避开温去病关切目光时,刚好看到他手握的拜月枪,“拜月怎么在你手里?”

“我……”

温去病暗自深吁口气,“我知道你送曲红袖回寒山,怕你出事,又知道你是从书房那边直接走的,猜想你肯定没带拜月,所以就顺手把它带在身上,打架缺它可不行。”

温去病说话时将拜月枪递到钟一山手里。

没有开口,钟一山缓手接过拜月枪,脑海里那些画面清晰的让人心痛。

朱裴麒,我穆挽风此生若不将你碎尸万段,如何对得起惨死的金陵十三将!

看着陷入沉思的钟一山,温去病静默不语。

纵钟一山不说他亦清楚,钟一山所见,必与穆挽风跟金陵十三将有关。

想到刚刚钟一山在虚无的空间歇斯底里,举剑狂刺的画面,温去病一时心殇,“对不起。”

“什么?”钟一山敛尽眼中悲愤,狐疑问道。

“我没保护好你。”

温去病一袭白衣染血,钟一山又何尝不是。

看着钟一山身上的几处伤痕,温去病黑目微凛。

这一刻,钟一山仿佛是看到了天地商盟时的颜回,那眼中的神情,还有身上散出的无限尊威,无一不在彰显眼前男子的成熟跟气韵。

这样的温去病,哪里像温去病!

“不关你事。”钟一山不想让温去病看到自己狼狈,提起拜月枪,转身朝阵中迈步过去。

温去病暗自收敛心绪,自后面跟上,“没想到曲银河摆阵摆上瘾了,别叫本世子出去,否则撕烂他的脸!”

钟一山闻声止步,“算我一个。”

“什么?”温去病狐疑问道。

“撕烂曲银河的脸,算我一个。”钟一山愠声开口,寒眸凌厉如芒。

温去病恍然,大步走到钟一山身边,“好!”

“你身上的伤?”钟一山直到这一刻方才注意到温去病身上几道血痕,俊眸凝蹙。

有那么一刻,他忽然想问温去病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刚刚温去病问他时,他没说。

此时他便也不问了吧。

谁心里,还没有些不堪回首,又不愿与人言的悲伤往事。

“我这都是小伤,倒是你……”温去病小心翼翼凑到钟一山身边,“还能坚持吗?”

“我是谁?”钟一山唇角微勾,眼中迸射凌厉锋芒,“我是虎|骑营主帅钟一山,是天下兵马大元帅穆挽风麾下副将鹿牙!我不仅能坚持,我还会坚持到底!”

“阿山……”

这样的钟一山,让人心疼。

“迷心阵已破,阵眼就在前方五百米

处,世子可愿随我同往?”钟一山擡头,眼中隐隐闪出一抹期待。

温去病清眸如辉,“不离不弃,生死相随。”

钟一山在原地愣了片刻,回想前世画面,穆挽风遇人不淑,遭朱裴麒背叛,害金陵十三将惨死。

这一世,眼前男子到底是他的劫,还是他的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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