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胁(2/2)
“贱妇!”朱裴麒深幽黑目狠狠瞪向钟知夏,声音冰冷而决绝。
地上,钟弃余觉得只是一巴掌并不足以让钟知夏认清状况,于是她跪爬过去,泪珠成线,
“太子殿下息怒,娘娘没错,是奴婢没有认清自己的下贱身份,妄图高攀!求娘娘别生太子殿下的气,太子殿下是爱您的,没有喜新厌旧!更没有您说的那样不堪……”
钟知夏惊怒,她何时说过这样的话!
“钟弃余!你……”
钟知夏悲愤至极,扬手瞬间,脸颊再一次尝到了像是被风刀子狠狠割过的滋味儿,“太子殿下……”
“弃余,起来!”朱裴麒没有给钟知夏解释的机会,俯身将钟弃余扶起来,又觉不够,干脆将其横抱在怀里,“本太子与你回永信殿,今夜,本太子不走。”
“太子你快放奴婢下来,若叫别人看到不好!”钟弃余受宠若惊又无比羞涩的想要挣开,朱裴麒却是抱的更紧。
当然,钟弃余的确需要这一抱以示她在宫中的身份。
挣扎?
不存在的。
离开流芳殿的那一刻,钟弃余终是将手勾在朱裴麒脖颈上,清澈如子夜星辰的眸子隔着朱裴麒宽厚肩膀看向钟知夏。
那眼中,尽是笑意。
看着那双眼睛,钟知夏顿感全身凉透,如坠深渊……
夜,已经很深了。
玄武大街正对着四海楼的酒楼里,楚轩辕与温去病举杯对饮,桌上有酒,有牛肉。
这种场景在韩国时经常会有,温去病不喜欢楚轩辕,楚轩辕也不见得有多喜欢他。
可到底是姐夫跟小舅子这种尴尬的身份,一起吃饭的时候总会有。
“你三皇姐对朕的感情你最清楚,她现在只是别扭着,朕早晚都会把她哄好,所以朕劝你莫做些里外不是人的勾当。”楚轩辕搁下酒杯,擡头看向温去病。
温去病则看向楚轩辕胸口位置,“三皇姐对你的感情,本世子当然懂了!”
“这只是意外。”楚轩辕知道温去病意有所指,神色肃冷。
温去病干杯,“意外?皇姐瞎了都能捅这么准,当真意外。”
“温去病,不管你怎么想,朕此行必要带鸾儿回楚。”楚轩辕声音坚定,漆黑瞳孔,深邃如子夜星空下,那片最深沉的海洋。
“怎么带?”温去病脸色也跟着变了,冷声问道。
“你不适合生气。”楚轩辕提起玉壶,斟满酒杯。
“本世子为什么不适合生气?”
眼见温去病那副几欲摔杯的架势,楚轩辕失笑,“因为没有任何意义。”
“除了长的不错,你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从小到大,你就只活在温鸾的羽翼下经历过什么风雨?朕真没想到温鸾会来找你,相比之下,朕以为她会回韩国,至少现在的韩|国可以令朕刮目相看。”
“楚轩辕,你嘴别太损啊!”温去病哼了一声,“只要三皇姐不愿意,本世子不惜一切代价,也不会叫你带走她。”
楚轩辕只喝酒,不再说话。
温去病想了想,凑过去,“你想绑了花无忌?”
见楚轩辕不语,温去病脸色微变,“你该不会是在酒里下毒!你想绑了本世子来威胁三皇姐?”
冷风飕飕,温去病只觉背脊发凉……
楚轩辕直到最后,都没有表现出想要绑了温去病的心思,原因是,他觉得温去病还不如花无忌好用。
一顿酒下来,温去病的态度始终只有一个。
你是一国之君,你付钱。
已过酉时,玄武大街上行人稀疏,三三两两。
温去病出来之后大步走去皇宫方向,头也没回。
角落里,钟一山在看到温去病安全离开时心弦微松。
下一瞬,他猛然转身,分明看到楚轩辕就站在背后。
四目相视,钟一山暗自镇定心神,并未开口。
一袭紫衣,冷颜如铸。
眼前男子不敢说是七国君王里最俊美的一位,毕竟周皇在年轻时候的容貌绝对上乘,但楚轩辕却是七国君王中当之无愧的战神。
像韩王那种从来就没有御驾亲征过的君王,如何都不能与楚王相提并论。
楚轩辕带兵上战场的次数,余下六国君主合在一起都不及其二分之一。
到底是经历过战场血雨的人,楚轩辕打从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尊威跟睥睨天下的气势,让钟一山觉得非常熟悉。
而钟一山不自觉中表现出来的气定神闲,亦让楚轩辕另眼相看。
“钟二公子莫要告诉朕,你在这里赏月。”初见,楚轩辕未从钟一山眼中看到半分畏惧,哪怕一丝丝的胆怯都没有。
最重要的是,他从钟一山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当年他在场战与穆挽风相遇,穆挽风就是用这样的目光与他平视,傲雪凌霜,无所畏惧。
那一战,没有胜负。
“一山怕楚王会对温去病不利,所以特意候在此处。”钟一山毫无隐瞒道。
楚轩辕笑了,“朕虽与钟二公子初见,但也奉劝钟二公子一句,温去病除了那副皮囊,可没什么值得别人爱的地方,莫误了终身。”
“那三公主的终身,又是怎么误的?”钟一山挑起眉峰,浅声开口。
楚轩辕脸色微变,“这是朕与鸾儿的事,钟二公子既是提到,朕不妨把话说在前头,朕此行为私事而来,钟二公子身为大周将军,倘若贸然插手世子府的事,后果你未必承担得起。”
“楚王在威胁一山?”钟一山微擡下颚,眉目肃冷。
“算是,就是不知道钟二公子受不受朕的威胁。”楚轩辕并没有等钟一山的回答,“朕知道钟二公子是保皇派,保的是周皇重返朝堂,朕可以对周朝内讧袖手旁观,也可以趁火打劫插上一脚,就只看钟二公子的态度。”
“当然,钟二公子不必现在给朕答案,不过朕希望钟二公子不会叫朕失望。”楚轩辕又一次在钟一山还没有回答的时候,闪身走人。
寒风吹在脸上,钟一山却是站立不动。
他就只看着楚轩辕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深夜,苏府的灯还亮着。
自流刃将那张字条‘送’到顿无羡手里之后,顿无羡第二日便入皇宫,直到现在三日过去了,朱裴麒再未与楚轩辕联系。
而且这件事之后,顿无羡正式成为颖川与朱裴麒之间的‘传话者’。
苏仕这样安排的用意,实则是想监视跟警醒顿无羡。
当日徐长卿是把全部精力一分为二,分别作用在朱裴麒跟以钟一山为首的新生中间势力上,结果已经证明他的路,走的有点儿偏。
那么在得到这样的结论之后,苏仕决定将全部精力也是一分为二,分别作用在朱裴麒身边亲信跟保皇派上。
凭朱裴麒一个人的本事,明里暗里都不敢立棍儿,只要他身边没有支持者,这枚棋子就会被动听话。
至于保皇派,抛开已经归顺的马晋,苏仕的眼光放在了雀羽营。
四营,他至少要得其三……
乱世与盛世之间,永远都紧密相承,俗人眼中的盛世一片太平景象,谋士眼中的盛世尽是波云诡谲。
夜色,终是淹没了这座古老而又辉煌的大周皇城,当喧嚣不在,剩下的就只有寂寞跟冷。
一夜无话。
第二日,温去病纵有百般不愿,也不得不将伍庸派到世子府。
伍庸入府后给卫姬诊脉,确诊卫姬的确中有剧毒,但因为卫姬中的毒比较特殊,需要带回宫中细诊。
对于这个请求,温鸾有过犹豫,最终还是花无忌左推右推,才把卫姬推出世子府。
花无忌同情卫姬,但不代表她能够忍受卫姬每日都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影响心情。
尔后在花无忌软磨硬泡下,温鸾亦接受了伍庸的诊治。
伍庸以温鸾雪盲症相对复杂为理由,采了温鸾半碗血。
当时花无忌不在房间里,且等伍庸出来花无忌知道实情后,原地爆炸。
半碗血?
你个死瘸子是楚轩辕派来的奸细吧!
现如今,在花无忌眼里只有两种人,对温鸾好的人,和其它。
伍庸立时就被划分到其它一类,直接被花无忌连骂带追打。
二人交手数百回合,直到花无忌血槽已空,伍庸方才得着机会,带着卫姬,离开世子府。
花无忌到底不是温去病,想干掉伍庸完全没可能……
时间过的很慢,慢到温去病在延禧殿里坐立不安。
钟一山则陪在温去病身边,他很清楚温去病在担心什么。
“阿山,你说楚轩辕会使出什么龌龊法子对付皇姐?他……该不会硬抢吧?”温去病实在忍不住,一屁股坐到钟一山身边开始胡思乱想。
钟一山摇头,“就算楚轩辕能干出硬抢的事,三公主能叫他得逞?三公主的脾气你应该比我了解。”
“三皇姐要是清醒自不能,可楚轩辕要是给三皇姐洒点蒙汗药什么的呢?”温去病几乎把一切有可能,都想到了。
钟一山看着温去病,失然一笑。
“阿山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我是真怕……”
“你忘了楚轩辕是谁?”钟一山提壶,拿起茶杯斟满后推过去,“楚轩辕是楚国国君,这样的身份容不得他用出那种下三滥的手段,你真正要担心的是……”
“我自己!”温去病无比坚定的点头。
钟一山,“……”
“阿山你真聪明,我也想到了,楚轩辕肯定会抓我当人质逼三皇姐就范!”温去病从来没有这样肯定过,“不行,我不能呆在这里,会连累你!”
就在温去病起身欲走的时候,毕运带过来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卫姬,不见了。
温去病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觉得怎样。
他甚至还有一丝丝窃喜,因为不知道事情的更深层面,温去病对卫姬踢过自家皇姐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
消息落到钟一山耳朵里,意义则完全不同。
“什么时候的事?”延禧殿里,钟一山闻声起身,面色凝重。
“就刚刚!昨日卫姬被伍庸带进皇宫之后,三公主把我叫回去,让我保护卫姬……现在怎么办,人没了,三公主会不会生气?”毕运关注的焦点显然不在卫姬身上。
温去病倒是没怎么着急,嘿嘿看向毕运,“别怀疑。”
钟一山看着眼前主仆二人,心里越发忐忑,“你们不觉得这件事有问题吗?”
温去病跟毕运点头摇头,摇头点头,步调总不能一致。
钟一山恨的咬牙,迈出厅门朝御医院而去。
眼见钟一山匆忙离开,温去病忽似想到什么,扭头看向毕运,“你觉得,楚轩辕会不会用卫姬威胁三皇姐?”
“谁给他的勇气!”毕运愤恨。
温去病也觉得不可能,可又隐隐觉得疏漏了什么。
此时御医院的药室里,伍庸跟游傅于光天化日之下,已经打的热火朝天。
太师鞭跟醉生无痕又一次擦出爱的火花,不断传出的震鸣声刺痛耳膜,二人皆进无退,之前兄友弟恭的姿态已经完全消失,下起手来恨不得对方惨死!
醉生无痕在伍庸手中仿佛轮转出一轮真实的紫色圆月,被它释放出来的紫色月光薄如蝉翼,一层又一层带着凌厉剑气落向游傅。
游傅不甘示弱,太师鞭在半空中呼啸生风,鞭梢所到之处,无数瓷瓶碎成漫天霜雪!
与之一起碎的,还有伍庸近半年的心血结晶。
“游傅!你是不是想死!”伍庸早知道……早知道他就该把所有瓷瓶的药豆都给温去病吃。
药豆给温去病,就算换不来钱也能换来几分人情。
现在好了,万两黄金就换来这场迷之霜雪!
“是想死,你倒是杀我啊!”游傅知道自己不对,但他不会认的。
房门已经没有了,是以钟一山飞身而往的时候,分明看到房间里两位银发老者正斗的你死我活。
有句话叫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是兄弟就来砍我!钟一山很清楚这种情况下,他就是喊出‘住手’也不会有任何效果,于是他直接祭出袖内黑色小剑!
小剑疾飞,强悍到几乎给伍庸跟游傅同时带来威胁的剑气,生生挡住醉生无痕的杀意,亦在同一时间狠狠将太师鞭钉在墙上。
伍庸跟游傅几乎同时住手,震惊看向身形刚落在门口处的钟一山。
“钟一山,你……又跃境了?”伍庸上一次见到钟一山出手还是在战狂寡的时候,那时游傅亦在。
“没有,仍是第六境,但已至中期。”钟一山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温去病跟毕运刚巧赶过来。
于是,伍庸怀揣着十分怜悯的心情跃过钟一山,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温去病。
人生怎么会如此艰难呢!
“刚刚毕运说卫姬失踪了,怎么回事?”钟一山走进药室看向伍庸,无半分责备,只是询问语气。
伍庸则扭头看向游傅,“问你呢!”
“我不知道。”游傅摇头。
“你不知道?”伍庸都给气乐了,“正好你们都在,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伍庸便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告诉给钟一山跟温去病等人。
卫姬的确中毒,那毒药是楚轩辕从游傅这儿拿的,且在伍庸去世子府的时候,游傅直接把解药给了伍庸。
这便免得伍庸配药之苦,是好事。
但游傅有个条件,就是让伍庸把卫姬带回宫里,美其名曰在楚宫的时候,他欠了卫姬一个人情,希望卫姬能在宫里得到更好的照顾。
伍庸信以为真,就把卫姬带了回来。
结果一天一夜的时间,卫姬失踪了。
此时药室里,所有人的目光皆落在游傅脸上。
游傅脸皮那也是贼厚的,到现在他也不承认,“我真不知道。”
“楚轩辕为什么要抓卫姬?”毕运最先发问。
温去病觉得毕运措辞有问题,“不是抓,是接回去。”
“你们真觉得楚轩辕不会动卫姬吗?”
钟一山之前与花无忌聊到卫姬,花无忌竟然会说出卫姬也很可怜的话。
以花无忌的为人竟然用了可怜这两个字,其中必有隐情,只是当时花无忌不说,他便不方便问起。
“卫姬怀着他的种,他该不会连自己的种都不放……”毕运理所当然的时候,突然噤声。
众人皆默,当初温鸾怀的何尝不是楚轩辕的种。
“我只怕世子府有变,毕运,你先回世子府。”
钟一山音落时起身,温去病下意识擡头,“阿山,你去哪儿?”
“你知道的。”钟一山薄唇轻勾,温声浅笑,温去病了然。
天地商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