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局(2/2)
“你说你知道父亲的骨灰在哪里,你说你带来了。”侯玦上前一步,目光逼视,重声问道。
云霓裳踉跄着后退,不停摇头,“我不知道……对不起玦哥哥,我不知道父王做过那样的事,我代他向你道歉!对不起!”
侯玦皱眉,突兀上前握住云霓裳双肩,“你不是这样说的!”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们中间竟然隔着这样的深仇大恨!所以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不求能在一起了,只求你能原谅父王,求你原谅父王……”豆大眼泪噼里啪啦的掉下来,云霓裳不停道歉,拼命摇头。
“我在问你!父亲的骨灰在哪里!”侯玦情急低吼。
“我不知道……”云霓裳恸哭,无助的像是一个受了伤的小兽,无依无靠。
就在这时,树林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侯玦擡头,惊愕!
整个树林,已被兵部百余侍卫包围……
侯玦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中计了。
不管他如何小心谨慎,还是掉进那人埋伏!
看着近百余侍卫步步逼近,云霓裳一阵慌乱,一阵茫然,视线最终落向侯玦。
“玦哥哥……这是……你带来的人?”云霓裳睁大眼睛等待侯玦的回答,眼泪却似断了线的珠子般一滴一滴摔下来。
侯玦上前一刻,忽有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侯兄,此番能抓到燕国叛贼,亏得有你!明日早朝,太子殿下必重重有赏。”顿无羡自身后走过来,刻意挡住侯玦,似笑非笑。
“你们跟踪我?”侯玦猛然看向顿无羡,寒声质问。
顿无羡笑了,“本官认识的侯兄可不是敢做不敢为之人,做都做了,又何妨让这叛贼死的明白。”
“玦哥哥……”云霓裳踉跄着后退,脸色惨白至极,“你……当我是叛贼?”
“没有!我……”
“来人!抓住这个燕国大逆之女……。”顿无羡冷蛰开口,挥手间百余侍卫蜂拥而上。
云霓裳美眸瞬间充斥血丝,愤怒而绝望瞪向那些围攻过来的人,只是,她连剑都没有!
侯玦哪能坐视不理,欲迈步时却觉肩头一沉,“别妄动。”
是顿星云。
这还真让钟一山给猜着了,他早些时辰潜伏在兵部,见顿无羡带人出来便一直跟在后头。
“可是……”
顿星云没开口,视线落在侯玦身上时带着沉沉的意味。
侯玦还能说什么?
此时此刻他已经栽在那人陷阱里,做什么都是错!
出手,会连累平南侯府跟顿星云。
不出手,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云霓裳被顿无羡抓走。
眼前,云霓裳已与数名侍卫混战到一起。
她无利剑,只能拳脚相向。
那些侍卫又都得了指令,不必手下留情!
刀剑无眼,云霓裳抢剑冲袭。
到底是得了云驭真传,云霓裳接连出剑,剑式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意更似云兴霞蔚,气势磅礴。
眼见那些侍卫不敌,顿无羡缓走两步,却在出手之前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弟弟,“管好你的朋友,他若出招,本官必能叫平南侯府从此,消失在大周。”
顿星云冷眼看向顿无羡,“不必顿侍郎费心。”
顿无羡冷笑,而后持剑纵往!
侯玦虽未与顿无羡过招,但也知道顿无羡武功不俗。
此刻见他拔剑出鞘,侯玦终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欲动,身体却突然僵直,“星云!”
“那么多侍卫看着,你现在去救云霓裳就是与燕国逆贼勾结,朱裴麒便是下旨抄了平南侯府也不为过!”顿星云低声喝斥。
“可是云霓裳危险了,我不能看着她死!”
“那又是谁把这危险带给云霓裳的?”顿星云直到现在都不明白,侯玦一向冷静自持,何以会在这件事上接连出错。
侯玦噎喉,“她知道……我父亲的骨灰在哪里。”
顿星云闻声,尽是责备的目光渐渐暗淡。
他还能说什么呢。
侯元帅的尸身,是侯玦这一生唯一执念。
别人不知道,顿星云却知侯玦十五岁那年离家出走,也并非全然是找那个燕将报仇,他是想找回侯元帅的尸身,与母亲合葬。
世事总是这样难料,侯玦若为别的原因不理钟一山劝告都该受到谴责跟埋怨,唯独这个理由,值得原谅。
“一山说燕国局势有变,云霓裳纵被抓走也不会有性命之忧。”顿星云低声开口,他能做的,就是不让侯玦出手。
对面,云霓裳与顿无羡对战十几个回合不敌,剑气挥洒刹那云霓裳躲闪不及,身上被数道剑气割破,渗出血迹!
一众侍卫见云霓裳跌在地上,当即涌过去将其锁肩叩背,狠狠按倒。
苍白脸颊紧贴地面,云霓裳血红眸子含着泪珠死死盯着侯玦,嘴里有土,“侯元帅的命,我替父王偿了……”
“带走!”
顿无羡一声令下,众侍卫便押着云霓裳离开西郊。
树林里渐渐平静,顿星云终是解了侯玦xue道。
眼见侯玦箭步如风,顿星云追上他,“干什么?”
“劫狱!”侯玦眼含戾气,只要想到云霓裳看他时的那双眼睛,他便羞愧难当。
他并没有想让谁给父亲偿命,所以这一次,是他欠了云霓裳。
“站住!”顿星云突然上前挡住侯玦,“你已经失信钟一山两次,再这般鲁莽可还对得起他处处为你筹谋!”
侯玦止步,与顿星云四目相视,终是无奈长叹。
“那人,太会戳人软肋……”
那厢,顿星云阻止侯玦冲动,这厢婴狐已经蹲在天牢旁边的巷子里等的全身长刺一样坐不住。
在他身侧,一身黑色劲衣的钟一山也是醉了。
婴狐穿的是他固定的抢人服饰,一身银片制成的衣服,头上罩着银盔,只露出一对贼溜溜的眼珠子。
嗯,就是当初他们到别苑抢吴永耽时的那一身。
阳光多耀眼,落在婴狐身上被银片反射,钟一山俊眸已盲。
“一山,咱们都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了,到底抢谁啊?”婴狐死死盯着天牢门口,狐疑问道。
钟一山勉强把眼睛睁开一道缝儿,“可还记得云霓裳?”
婴狐转身,狠狠点头,“记得记得!那个夸我哪里都好,特别好的姑娘!对对对,就叫云霓裳!”
婴狐猛点头的动作把钟一山刺激到了,“你能不能,别动。”
刺眼也就罢了,还闪来闪去的不消停!
“一会儿你只要看到她,不管是谁在她身边都要把她给我抢过来,如果我们打散了你就先把她带去武院后山。”钟一山嘱咐道。
“要活的还是要死的?”婴狐几乎脱口而出。
钟一山,“……”
跟钟一山混了这么久,婴狐自知已对钟一山的面部表情有了深刻的理解跟分析能力,“知道,要活的!”
钟一山闭眼,睁这一会儿头都跟着眩晕了。
昨日自天地商盟离开他便思虑过,不管那人出于什么目的算计,最终的结果都是云霓裳被抓进天牢。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阻止这个结果。
而且他也想亲自问一问云霓裳,为何要走!
至于为什么要找婴狐,婴狐武功高还有靠山。
最主要,这傻狐貍没有软肋没有顾忌。
似乎,连家都没有。
之前钟一山出于安危考虑,曾叫林飞鹰查过婴狐,意外的是,婴狐的父亲并不在秦岭婴府。
确切说,婴府里除了一个管家跟几个家丁,再无旁人。
钟一山对这个结果很是欣慰。
是的,没有怀疑。
“来了……”
正如钟一山所料,云霓裳果真是落到了顿无羡手里。
不远处,顿无羡正押着云霓裳走向天牢,身后跟着百余侍卫。
“动……”
钟一山擡手拉上蒙面黑纱,身边的大银锭子已然飞奔出去!
要说婴狐还是很会审时度势的,军演时逢人就报本尊名号,现在出手直接抢人。
婴狐乍现,落在众人眼里就像是个会发光的银球弹跳着蹦过来,白光刺眼,一众侍卫本能遮住眼睛。
顿无羡暗道不妙,当即拽过身侧云霓裳,封其xue道,将她挡在自己背后,拔剑出鞘!
“大胆!天牢重地,你也敢造次!”顿无羡怒喝时,婴狐已然挥剑。
他当然不会傻到带着狼唳剑,毕竟剑在某种程度上是身份的象征,但他带了从周生良那儿借来的另一柄名剑,巨灵!
剑势太强,顿无羡自知不能硬抵,当即拽着云霓裳飞身倒退。
而此时,钟一山并没有跟出来。
巷口处,流刃挡住了去路。
“又是你。”钟一山冷冷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流刃,心底略寒,劫天牢是他临时起意,那人竟也能算到?
“钟二公子身为朝廷命官,当知劫天牢可是重罪。”流刃面无表情道。
“杀害朝廷命官难道不是重罪?”钟一山直接举剑,疯狂斩刺!
一道黄色剑气破空而至,流刃未躲,直接挥动软剑,强横接招。
与婴狐一般,钟一山虽然没有拜月枪,手里握着的却也是一把名剑,丹翎!
别问周生良怎么还有名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看似不起眼的绿沉小筑至少有十处暗阁,每个暗阁里都藏有名剑,且是兵器谱上排位在前的名剑。
钟一山心知内力不比流刃,遂欲以剑招取胜,无人路过的巷子,他便是使出红尘剑式又有谁能看到!
果然,流刃被钟一山剑式纠缠,一时竟也不能取胜。
与此同时,婴狐与顿无羡正打的如火如荼。
就二人交手的十几回合,婴狐与顿无羡功力相当,但婴狐胜在那一身银片!
顿无羡在他面前根本睁不开眼睛。
然而顿无羡到底是小人,他知对手意在云霓裳,便时时拉云霓裳挡过致命攻袭,气的婴狐直接骂娘!
顿无羡也气,但他打不过怎么办!
巷子里,流刃注意到顿无羡处在下风,当即虚晃一招奔向天牢。
钟一山随后紧追,如此便是暴露在众人视线之内,不能再用红尘剑法。
这一刻,婴狐陡然觉出背后寒意,回转便是一剑。
不想剑锋所致,竟是一片黑色烟雾。
几乎同时,一道黑影在左侧闪现,剑势疾至,婴狐根本无力躲避!
‘吡……’
就在流刃剑锋抵触在婴狐左臂瞬间,钟一山手中丹翎直刺中软剑剑身。
剑意偏移,婴狐左臂银片顷刻碎成渣滓。
虽只是一招,婴狐便能感受到此人内力远超过他。
于是婴狐干脆不管顿无羡,飞身至钟一山身边,“一起收拾他!”
钟一山推开婴狐,“带云霓裳走!”
婴狐犹豫,却见钟一山瞪眼过来。
“明白!”
见婴狐直接转身剑袭顿无羡,钟一山暗自庆幸。
别看婴狐素来不靠谱,关键时刻最知轻重。
流刃自然不能让婴狐把人带走,欲追时一股强大的光亮屏障挡住去路。
“你我之战,尚未结束!”钟一山剑招变化极快,虽杀伤力不比红尘剑法,但胜在繁乱,流刃一时措手不及。
在他背后,婴狐认真了。
是的,婴狐认真起来是很可怕的。
与此同时,钟一山且向顿无羡方向大吼,“云驭已出天牢,燕国即将变天!”
顿无羡是聪明人,正因为是聪明人,他听懂了钟一山的警告。
云驭若斗败燕王,那么这会儿他拿来当人肉盾牌的云霓裳就是燕国未来的公主,云驭唯一也是最疼爱的女儿。
是以,当巨灵剑带着比无强悍的剑意劈斩瞬间,顿无羡竟然没有拿云霓裳抵挡,而是躲闪到另一边。
刺目白光骤然消逝,且等顿无羡睁开眼睛的时候,婴狐已然叩着云霓裳纵身而去。
“该死!”顿无羡气的跺脚。
旁侧,流刃见状一时惊怒,下手便再无轻重,笔直刺向钟一山的软剑暴出十成内力。
黑色剑气瞬间膨胀,周围空气似被一股强大到无法抵抗的力量压缩般,扭曲变形,地面砖石几乎同时发出咯咯的声响。
钟一山脸色骤变,这般强悍的攻击范围几乎避无可避。
豁出去了!
钟一山当下举起丹翎剑!
时间如同凝固,顿无羡等一众侍卫震惊看着眼前两位强者对决。
一向自诩武功在大周武将中尚有一席之地的顿无羡,面对这样的攻守,自愧弗如。
五境鱼玄经的内力几乎被钟一山全部调动,灌注到丹翎剑身!
太过急速的冲击,使得钟一山此刻正承受着全身经络猛然扩充之痛,萦绕在剑身上的黄色剑气顷刻膨胀,光芒大盛,犹如浴火之龙耀人眼目。
‘轰隆……’
两股强大剑意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尘烟四起,无比霸道的剑气疯狂外溢。
许多侍卫在受到冲击一刻肺腑沉闷,自喉咙里狂涌出一口鲜血,顿无羡虽未呕血,却被气浪袭的倒退数步。
天牢外,风起云动。
气浪中心,钟一山双手紧叩丹翎,虎口双双裂出两道血痕,脸色惨白,气息凌乱。
对面,流刃震惊。
以钟一山之前的内力,根本抵挡不住他这一招!
怎么会!
欲收招,必自损。
流刃干脆提起最后一丝内力,欲将钟一山击倒,哪怕是废了钟一山一身武功!
然而在黑色软剑不断有内力加持之后,却是被丹翎剑逐渐逼退!
流刃大惊!
“你……”
钟一山也没想到,自己超出负荷的抵挡竟然会逼得全身经络大舒,五境巅峰被他调至极限的结果不是身体匮空走火入魔,而是直接冲到第六境!
他,跃境!
与之前在七国武盟擂台上跃境不同,那时若无言奚升君子之举,他很有可能功亏一篑。
此刻跃境,几乎是一瞬间!
黄色剑气突然大盛,犹如展翅欲飞的火舞大鹏,与黑色蛟龙在空中斗战不休。
如此骇人的场景看的顿无羡呆若木鸡,眼前二人的武功,他望尘莫及。
这大周皇城里的高手,到底有多少!
角落里,刚赶到的温去病满目震撼,他知道,他家阿山跃境了。
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后,温去病非喜而忧……
流刃自知再拼下去恐会不敌,于是拼着自损收招,离开前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钟一山并没有半分跃境的欣喜,迅速消失在天牢外。
角落里,温去病身着绛紫长袍,视线盯着流刃吐的那口血,半晌后转身离去。
另一处,看似带着云霓裳离开的婴狐却悄然折返,直至钟一山安然,方才背着一直被封住xue道的云霓裳去了武院后山。
最后离开的,是最先到的徐长卿。
他的拳头,在流血。
彼时流刃祭出杀招,他惊怒时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鲜血顺着手腕蜿蜒涌落。
他不疼,唯有心弦紧绷,若小山有万一他发誓会要了流刃的命!
然而当他看到流刃仓皇逃遁的时候,心弦松了,心却很不舒服。
他的小山,打赢了扶桑第一高手?
这是幻觉吧?
不是……
云霓裳被人掳|走的结果虽然与他预想不符,但这并没有妨碍到他的计划。
侯玦出卖云霓裳这件事将会很快传到燕国云驭耳朵里,而随着云霓裳自尽,云驭必然会将这笔帐算到侯玦头上。
如此,侯玦还有路走吗!
小山,你保不住侯玦的,这第三局。
终是我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