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刀俎之鱼(2/2)
这招太有用了,穆卡警惕地看看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没走几步,迎面过来几个持枪的军人,领头的是一个军官模样的人。
相隔距离越来越近,交错而过时,我失神地喊了一声:“乔依。”
军官驻足,士兵们也全部停下,所有人都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场面有些骇人。
“乔依中尉,那天谢谢你。”我鼓足勇气说。
乔依的眼珠是浅棕色的,目光柔和而沉静,脸部轮廓虽然分明,却没有太多粗旷之气,反而显得十分秀气。他的眉头微微皱起,困惑地看着我。
“是,是生菜的事,谢谢你。”我快要窘死了,上帝救我!
“呵呵呵,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他笑了起来,几个人也跟着笑起来。
我更加窘了,一时不知所措。
“我们在执行任务,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回头见!” 乔依温和地朝我点点头,带着他的队伍走了。
不知何时穆卡也没了影踪,只剩下我一人,独自在夜色里漫步。
忙了一天,精神倒格外亢奋,我一到家就开始翻箱倒柜地搜罗药品。
止疼片,消炎药,感冒药,虽说不多,但也够维持两三天的了。我不知道穆卡住在哪里,有心却无处去送。既然他每天都要去医院,我只好碰碰运气了。
兰斯接连两天都没有上班。
这天下午快下班时,我的同事威里来找我,他拿出我那天重新替兰斯打字的文件,给我指出了几个需要修改的地方。我一一应下,威里最后告诉我,兰斯生病住院了,同事们都轮流去探访过,他问我是否有空下班一起去医院。
“什么病?”我问威里,心里奇怪极了。
“胃病。” 威里憨厚地笑笑,额头的皱纹一条条皱起来,象刀刻一般。
我的心猛然一跳,嘴巴也忘记闭上。
“很吃惊是吧,年青人不知道注意饮食。唉!” 威里的评语增加了我的担忧,我的心里又怕又喜又惧又乐,乱哄哄的。
我清了清嗓子说:“威里,今天我可能要加会儿班,把这个文件要修改的几个地方重新打好。所以,不能跟你一起去看兰斯了。”
威里说:“这倒不要紧,你记得早晚去看他一趟。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多去了,你和他经常打交道,不去也许有些失礼。”
何止是失礼,我怕他已经记仇。
我的乡土菜真有这么厉害吗?
鲜花太贵,也不合适,何况他未必稀罕,还是我亲自动手将功补过吧。
下班看威里走了,我象个贼一样火速溜回家,鸡飞狗跳地忙碌起来。
把冰箱里的鱼排拿出来,抹上佐料,送入烤箱,又把最最喜欢的贝壳状通心粉拆了包装,倒进了沸腾的小锅里。
四十分钟以后,一个秀色可餐的便当盒出现在我的手中,烤得微黄的鱼排旁铺着三种颜色的小贝壳,考虑到奶酪不易消化,我淋了些橄榄油,又撒上切碎的香菜。剩下的边角料被我狼吞虎咽地消灭,全当是自己的提前了的晚餐。
“兰斯,请你原谅我吧!”我一路都在练习这句话,可怎么说怎么别扭。
天啊,我还有救吗?想到以后在小霸王变本加厉的折磨下煎熬,我突然有一种辞职的冲动。
一秒后,我打消了自己的愚蠢念头,继续练习台词。
即便换工作,也该骑驴觅马,何况我还要还债。同样的工作,这里的收入比西班牙本土要高出不少,我找不到马,就必须骑好驴子。
病房里。
堆砌着鲜花和花篮的病房华丽得象电影明星的化妆室,兰斯精神极佳地和一个女护士说笑。兴许是几天不出门,他肤色变白净了,眼睛周围的两个大白团也消失了,头发整齐,睡衣洁净,看着别有一番风流姿态,一点也不象个病人。
听到我的招呼,他嘲笑道:“啊,桑妮小姐终于来了,你可是同事中最后一个来看我的,架子真大,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这个情景不算太坏,我捧着温温的便当盒,努力诚心诚意地说道:“兰斯,请你原谅我吧!”
“算啦,你给我带了吃的?拿来!”兰斯的眉毛半竖,瞪着我问,“这回是什么?鱼肝还是鱼肺?”
气死我!我深呼吸,递过去。
“不坏啊,真不坏啊!桑妮,其实你做厨子比当秘书更合适。” 兰斯赞叹道,“说吧,你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你的贿赂最合我口味。”
“什么意思?”我不解其意。
“这么说,你是诚心只为看我而来的?” 兰斯着看我,笑容魅惑。
我不甘心做任何让他满意的回答,灵机一动道:“兰斯,我真是看望你来的,不过你能帮我弄些常用药品备用就更好了。”
兰斯神色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答应了。
“你的胃好点了吗?”我开始正式礼节性地问候。
他故作神秘地一笑:“很好奇?想让我给你看看?”
走出医院大门,我的手袋里多了几瓶药,竟然比来时还多了重量。小小的身影仿佛已经等待了半个世纪,看到我,他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穆卡,你识字吗?”我拿出药瓶,没有立刻给他。
他摇头,又点头。
我叹口气道:“你能带我去你家吗?我不放心把药给你,服用说明在瓶子上,全是西班牙文,吃错会出人命的。”
他点头,又摇头。
我无奈道:“不说话吗?那药可不能给你。”
他擡头望着我,吞吞吐吐道:“大哥哥来了就懂。他,哥哥不懂,病得厉害。”
“大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我问。
“明天,也许今晚。”他很不肯定。
“带我去。”我命令他。
我跟着穆卡一路行去,周围越来越荒凉,数间矮矮的土屋相隔远远地点缀在沙漠上,黑黑的没有一丝亮光透出。
如果没有穆卡,我一定不敢独行。此时此刻,整个天地间仿佛只有我们两个活人,还有无数鬼魂。我的心跳莫名快起来,手心里也冒出了一层冷汗。
气温下降了,寒意袭人,我开始有些后悔。
在我慢慢落下几步后,穆卡回头问我:“桑妮,你冷?”
紧了紧肩上的披巾,我说:”不冷,你呢?冷吗?”
“不冷!”他笑得很开心,似乎在笑话我。
终于走到一间土屋门口,穆卡推门而入,叫了一声什么,我紧跟其后,还未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形,脖子便人被紧紧地勒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