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中元）（2/2）

……

孟往忍俊不禁。

是的，早一些的时候地府鬼官也来捧场，但他们还是称呼他为“大人”，这让来的客人们以为“大人”是他在这里的代号。

——这里的驻唱歌手都有自己的代号。

譬如今晚跟孟往一起的这位驻唱，代号“新雨”。

音乐和酒相配，在肆意的酒香和旋律之中，酒馆里气氛高涨，仿佛整颗心都激荡了，一室轻松肆意徜徉。

“大大！”“大大再来一首！”“哇哦——”

……

有醉意微醺的一位客人，从桌边跳起来，端起酒杯来敬他，略带摇晃又开怀地欢呼：“来一杯，再来一首——”

孟往放了吉他，从侧台端起自己的甜清酒，凑近话筒回馈酒馆中的客人，轻轻淡笑：

“欢迎来到安河，一杯酒敬大家。今晚还有最后一首《少年游》，希望大家喜欢。”

甜清酒度数非常非常低，对月余川来说就跟凉白开似的，但适合他尝。他敬众人，众人也含着笑，纷纷端起自己的酒喝一口表达相聚的感谢。

“朱门半掩谁家庭院，我骑白马路过门前。只闻见，一曲琵琶点破艳阳天。”

典雅流畅的音乐响起，他今晚的最后一首歌，缓缓唱起。

月余川一手支着脑袋，弯了弯唇角，目光悉数落在了他身上，一丝不茍。在一万分开怀酣乐之中，孟往清凌凌的眸光隔着人望过来，浅吟低唱：

“只在一瞬间，注定沦陷你眉间。佳人，少年，前世种下的纠结。”

酒馆也赶潮流，墙壁上有一块蓝色指路牌，上面写着“我在安河古城很想你”。

月余川擡手虚敬孟往，浅酌一口花酿，相视而笑。

“姻缘，红线，邀你人世共并肩……”

月光下酒，一醉方休。

这样就很好了，这些年他们浪迹于此，画月下动影，听花落的声音，看人间故事。而孟往，这个被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终于在烟火之中得到治愈。

春风自由，他终于可以认认真真地爱这人间。

……

灯火不灭，他们今天不在酒馆久留，中元时候还有其他的事，中元的传统保留项目依旧是放河灯。

安河古城内有河流，水质极好，清澈得甚至能瞧见底面的水草。月余川从袋子里取出河灯，依旧是红色虞美人形制。

月色静谧，点燃的灯火滚烫，融进粼粼的水意，月余川许了个愿，将河灯轻轻推进水里。

孟往站在河边凝望着河灯漂远，感怀地叹息：“好快啊……”

岁月如流，一场大梦。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从相识相爱走过千年，陪着人间步入现在。

月余川牵起他的手，沿着河流慢慢走，笑意不变：“还早。”

他们是人类的始祖，从上古时候领导人们抗击鬼祟，付出牺牲与血泪，到天地三分，到原始、奴隶、封建时代，再然后慢慢到了如今。

这天下有他们的一份，人间的一切模样都看过了，但未来仍旧值得期待。

“月余川，这就是我们所求的世界吧？”

……

古城静谧而热烈的夜还在继续，檐下挂着红灯笼，散发着温馨的光。

水声潺潺，孟往在河边一桩一桩的石栏上走，一步又一步，月余川牵着护着他，即使他根本不可能掉落。

今夜是中元，人们会供饭，在路边焚些纸钱纸锭。纸物化了灰，会有飘荡的鬼魂捡走。

两个手挽手的姑娘从他们身旁路过，边走边说，“安河真是我在Y市旅游最喜欢的地方，生活节奏好慢啊，好多地方都很出片。”

“对呀对呀，这里真的好适合散步。”

“今晚别散了，我们快回民宿吧。中元夜不能在外面待太晚，百鬼夜行，阴气重。”

“哈哈哈，怕什么，说不定已经遇上鬼了，反正我们看不见。”

两个姑娘嬉笑走过，不经意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有说有笑地继续赶路。孟往和月余川听在耳里，忍不住笑。

中元祭祀鬼魂，但他依旧是那个孟婆，没有人供奉和记得，留给人间的只是黄泉路奈何桥边寂落的想象。

但不重要了，他的人间已经被神明点亮。

“孟往。”月余川忽然喊他，孟往在石栏上停住，月余川环住他的腰转了个圈，稳稳让人落在地上，眸间点点月色，映出心上人的身影，清沉眉眼。

“又一个中元了。”

时间不会停留，但我们会为时间驻足。

人海潮潮，或许在某一个时刻，某一个场合，缘分令你我相聚。或许是人群中擦肩而过，或许是酒馆里一曲同歌，也或许就在身边的某处。

红尘热烈，人世喧嚣，永寿的鬼神步入此处，降下永远的祝福——

祝平安喜乐，愿各生欢喜。

我在人间，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