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耐(2/2)
有些奇怪和突然,但月余川瞧了瞧他,还是顺着他,道:“我重新帮你系。”
梳头,系发,他本该背过身去,但他没有,而是向前倾了倾身子,靠在月余川怀里,下巴抵住他的肩,月余川索性将手臂绕到他身后帮他系。
重新解开发带,拢住头发,他一边系,孟往伏在他肩头,声音轻轻,又夹杂着笑意:“你说我不接受你?”
“可不是嘛。”
柔顺幽凉的发绕过指尖,寒凉的呼吸似有若无地落在颈侧,撩人心弦。
他一心一意地梳头,却又似三心二意。
而孟往知他意味,他们在一起,谁也不刻意藏着掖着,但也不公开,又因着分属鬼神,以至于纵算再亲昵暧昧,却怎么看都像是不正当关系。
从前还好,他们势均力敌。到了如今,他失势,便愈发像被娇养包庇的宠儿,依附于仙家的帝君,靠着美色和身体来谋求利益。
这种言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其实只要他开口,这桑帝君后的位置,他想要,月余川就一定会给。可惜他心如死灰,前路未明,说不准什么时候便伤了死了,故而不敢用婚姻将自己和人绑在一起。
因此宁愿担个男宠的名声,无论如何也不能求一个名分。
但月余川好像不这么想,他能察觉到,月余川在刻意避开所有有关男宠的词,也不让过多的流言落在他耳里。但这没办法,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流言跟事实也差不太远。
……
他略微偏了偏脑袋,枕在月余川肩头,由着他摆弄头发,一边目不转睛地凝着他无瑕的侧颜,若有所思。
都说他是面首,是男宠,半对不对,就连男宠这个名,那也是有名无实,清白得很。
月余川向来克制自持,说他在人间风流成性,看来也是披上的皮。但他太了解月余川,这个人在想什么,他一清二楚,心知肚明
——没有私欲是不可能的,只不过月余川此人,太过理想和纯粹,既想拥有自己的爱人,却又总觉得不合适。
哪怕是那会儿他设计从他身边逃离,被当场抓获逮回了城主府,月余川震怒之下强迫他。但他只是留了几滴泪,此事也就过了。
……
“别动。”
他待在怀里动来动去,他没拢好,将头发又系歪了。月余川无奈,胡乱责怪了他一句,伸过手来又要重新解开再系,但孟往擡手一下子拦住了他,然后自己动手摸向了脑后的发带。
“忍我很久了吧?”发带被轻巧地拉开,长发散开,铺了满肩。
月余川愕然,玩味了一遍他的话。
祺丝发带在指尖轻撚,一松手,便慢悠悠飘开,窗外拂来的风将它一起吹动,落在地面。
孟往朝一旁瞥了一眼,瞥见了美人榻边几案上的那壶酒,问:“阿修罗的酒,如何啊?”
“红葡萄酒。”月余川动了动眉头,目光随着他动,“很不错。”
孟往也不懂酒,听他这么说,应该就是好了。
素白的手搭上酒壶,执起来慢条斯理地满上一杯,深邃的酒液中落入三分月色,香气四溢,不喝也令人沉醉。
他搁下酒壶,端起酒杯来,送到了月余川跟前,言笑晏晏:“你喝。”
他今夜很奇怪,说话做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跳跃得很,令人辨不清意味。一会儿是发带松了,一会儿是喝酒,中间混合着些暧昧不清的。
月余川敛眸看了一眼那杯酒,酒色深沉,芳香馥郁。
孟往想做什么,常常不会摆在明面上,迂回着来这么一下成了一种乐趣,他并不觉得孟往只是单纯地想让他喝一杯酒。
但孟往喜欢玩,他也就愿意配合,故而往前倾了倾身子,嘴唇凑近了杯口,打算就着孟往的手喝下这杯酒。
“诶?”孟往朝自己的方向将酒杯收回来,没让他沾上:“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月余川一时没接上他的思路,疑惑:“什么问题?”
孟往轻笑了声,站起身来,单手搭住他的肩,俯身下来平视他的眼睛,说得缓慢:“我刚才问,你是不是……忍我很久了?”
但他并不真的需要月余川作答,重复完自己的问题之后便直起腰重新站好,擡手将酒杯送至自己唇边。
“诶别!?”
仰头间,一饮而尽。
月余川根本想不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而孟往动作也快,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酒杯从指尖滑落,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完犊子玩意儿……
月余川瞳孔震了震,掩不住惊愕,孟往这一杯倒的体质,曾经不是没醉过,他醉酒之后有多磨人自己也不是没有体会过。
“嘘。”
他刚想唤人进来去煮一碗醒酒汤,孟往却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将声音压成气音:“别叫人……”
酒意涌上来对孟往来说用不了多久时间,他有些无力,顺势便扶着月余川的肩往他腿上坐。
月余川还没有从孟往自醉的行为中缓过神来,但也料到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孟往总是挑战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底线。
第一反应是自己应该离孟往远一点,但孟往腿脚有些发软顺势坐下来,他又不敢将人推开,生怕孟往摔着了。只好接着人,手臂绕过他膝弯要将人捞起来,然后放一边去。
而孟往防着他,一下伸腿用脚尖勾住了他的脚踝,笑语盈盈:“你怕什么?”
“为什么?”月余川反问。
“为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孟往翘了翘唇角,拿一双迷离的碧眼瞧人,道:“趁我还清醒……叮嘱你几句——一会儿醉了,从我这里问出什么得到什么,都凭你的本事,我也都认……别跟我客气。”
倒很玩得开,月余川无语,压着心头躁意,低声:“你是真不跟我客气……”
他想把孟往丢一边,但孟往勾住人不放。越是拉扯,这人就坐他腿上磨来磨去得厉害。
“求你了,别乱动。”
炽杂的绮念升腾,月余川无法,终于放弃了将人丢远的打算。但因着醉酒后的不适,孟往坐不住,也就格外不安分。
每每他醉酒,对月余川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而孟往这次还故意来招惹他,他有些气闷,想着若是不回击一下,那岂不是被牵着鼻子走了?
他制住孟往不允许他磨蹭,强抑住心神,试探性地,问:“跟我成婚,好不好?”
孟往愈发乏力,神志变得迟钝,凝着一双盈盈的水眸,安静了片刻,仿佛是在沉思。月余川又重新询问了一遍,须臾之后,孟往松了口,迷糊道:“好……”
月余川略有些诧异,孟往不会答应这门婚事,他知道,也不想给孟往带来压力,故而一直没有光明正大地提过。
倒是有一次,他装作醉酒,假借酒意,当做玩笑话跟孟往说过,但孟往没有将他的“酒后”之言放在心上,也只回了一句“做男宠可以。结婚,不行”。
他第一次求婚,是假借酒意;第二次,是孟往醉了。
但他不管,是孟往自己说的,别跟他客气,在孟往醉酒这段时间里想得到什么,都凭他本事,而孟往也会都认。就算他诱哄孟往立婚约,那也不算犯规。
“那我拟一份合约,你签个字,嗯?”
醉鬼说的话都不算话,等明天醒了也不会认,还是要立个合同的,白纸黑字,谁也跑不了。
那双含情的桃花眼凝着人看,总是深情款款,而现在又添了额外的侵略性,孟往懵懂地看他,揪着人的衣领玩,摇头:“我不签……”
果然,骗人的鬼。
月余川闷笑了声,但孟往拒绝,他也不甘心就此放弃,转而捏起他白玉般的下巴,低头吻了下去,辗转在唇角,低声哄他:“签了。”
孟往不应,只是伏在他怀里,接受了一个轻浅的吻,然后回应了一个吻。醉酒的人只遵循本能,素白的手顺着胸膛慢慢滑下,却被另一只手一把扼住了。
但他分明瞧见那双眼中的幽深,和压抑的忍耐的……
“为什么不碰我?”醉酒的人口无遮拦。
“……我怕你后悔。”
“我……都醉了……”
若不是自愿,也就不会喝那一杯酒了……
雪白的耳垂,修美的脖颈,微敞的领口,秋波暗送,眸中盛着一泓醉意,愈发惹人心猿意马,引人沉醉……
醉酒的人没有耐心,拉扯得太久,他开始恼了,索性勾住了月余川的腰带,倾身吻在了他唇角,瞪了他一眼。分明是自己都料想不到的风情惑人,偏偏又霸道野性得很,近乎于命令:
“取悦我。”
月余川轻柔地摩挲着他的脸颊,眸光发沉。片刻之后,揽住他的腰身忽然将人压下去,抵在榻上,一改方才的轻浅,一吻封唇。
……
宫灯灭了几盏,夜色跌入殿中。红葡萄酒醇厚馥郁的香还在萦绕,醉色在交换……
神志都快被弥散的酒气泡软了,唯有热气和身上的动作刺激神经,他偏头,细密的吻落在颈间,向下,止不住地战栗……
没有温度的人,对带热度的爱.抚格外敏感……
……
他压抑自己到了近乎刻板的地步,一个缺失了欲望的人,堕入鬼门,万劫不复。从此背着十恶不赦的罪名,从黄泉到奈何,看阴魂来来往往,无数过客。
他以为最是风月无边的月余川,反而更清心寡欲。或许,看起来越是清绝冷漠,心里才会越堕落……
可他就是想舍弃一回、放纵一回,要是月余川有哪怕一点点的抵触或不情愿,他都能够再理智几分。但那浅桃色的眸华越发浓重,引诱着他的同时,他本身炽杂着无尽欲望的幽幽眸光也蛊惑着他。
他们两个偏偏是,一个荒唐,一个堕落。
……
*
不知何时下了雨,清宵夜雨淅淅,吹打在檐下的金铃。滴答雨声,叮当小铃声,一片混杂的声响,漫漶不清……
“好像……有人敲门……”孟往迷迷糊糊,半睁着眼喃了一句。
月余川颇有些不悦,暗骂了一句狗东西,这还没开始就被人打断了。又想着应该不会是自己这边的人来,可若是孟往那边的人来禀报政务,孟往醉成这样,一塌糊涂,也处理不了。
于是往孟往朱唇上啄了一下,喑声诱哄:“不管,继续。”
可惜天不遂人愿,殿外响起一声通传,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清晰可闻——
“左护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