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吻(2/2)
——他说不出口。
就连在错觉山的时候,绝望到了尽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在那样的弥留之际,也说不出自己真正的名字来。
他没有机会去试错,更承担不起错误的后果。与其去赌月余川的爱,去猜他对自己的爱和对晤虞的厌恶之间谁更胜一筹,还不如就这样,就这样不公开不明白的在一起,至少让他感到安全。
就算月余川对他宠溺纵容到了极点,他也不敢拿这样的事来赌。至于告诉他真相,那是不可能的,也只能是独自想一想,仅此而已,绝不可更进一步。
……
“忘了……”他回。
但这个答案太敷衍了,敷衍到令人一听便知道是在推脱,是在自苦。
孟往就是这样,对一切的晦暗都绝口不提,就像曾经不允许他询问过往,不允许他窥探从前一样。但现在,他已不能接受这样的相处模式了,不愿意他们之间保留着这样的距离,也不愿意只得到一个真假掺半的人。
他又重新偏头吻了回去。
反正,不说话的嘴活该被亲烂。
……
被吻的人毫无力气,腿脚都发软了,仿佛下一刻就要滑坐下去,只能攀着他的脖颈,手指忍不住地揪他颈后的衣领。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他加深了这个吻,纠缠不休,肆无忌惮地攻城略地。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情不自禁……
孟往感到强烈的眩晕,只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了,但他退无可退,连呼吸都几乎染上了哭腔,腰身被掐住,他止不住地战栗。
而他终于明白,月余川在报复,在用力惩罚他这些日子以来的疏离和逃避。他在月余川身上所施加的冷漠,现在都以另一种形式全部反噬了回来。
压抑的爱与欲,都将以它该有的形式发泄。
浅桃的眸子因着情绪波动而变成深色,手掌顺着腰线下滑,触摸到的是一贯的冰凉的温度。
他认认真真看人,沉着眸,半哑着,问:“你的体温,是不是……”
人们对鬼神有着无限的遐思和猜测,人间有一种说法,据说被火烧死或是被冻死的人若是成了鬼,将不会有体温。
孟往意识都快要散了,只是模模糊糊听见他在问,也心知自己若是不答,必将进一步刺激眼前人的怒与郁。他背靠着门扉,极轻地点了点头,声音弱得近乎于无:“是……”
他是被活生生烧死的,已经体会过了最极致的温度,那场大火彻底夺走了他的体温,从此留下冰冷。
“那在地狱的时候呢?”月余川抚着他的脸颊,追问。
在暮林公馆的时候,他也短暂地置身地狱,将孟往曾经待过几百年的地方打量。但他闯进来之后,孟往便很快地命令地狱府兵退下了。
他没能观察得多仔细,但不妨碍什么,在地狱中摸上孟往脸颊的时候,他鼻子发酸。
……
月余川问题太多,孟往神思涣散,只想安安静静休息。但他不说话,月余川便觉得是他在故意疏远,一来劲就要继续罚他,孟往快哭了。
宁静月色从窗间浮过来,灯火跳跃。
时间长了,他肋部的疼渐渐地也止了,而他带着哭腔,近乎于啜泣:“我好疼……”
一直在等他喊疼,可真到了这一步,听见他这样说,月余川又受不了。孟往本就极具破碎感,一身的忧郁与沉沦之气。再加上,他每次稍稍一对孟往用强,便是一副被欺负得狠了的可怜模样,倒显得自己真是那个凌|虐人的暴徒。
盈盈的水眸,冰凉的肌肤,红肿的唇瓣……这般低低的一声疼,他受不了。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却受过难以想象的苦。他曾在大火中面目全非,也曾在地狱中转瞬白头,但他,何其悲哀和无辜……
他捧住孟往的脸细细地看,脸色还是那么苍白,被变换的世事折磨得憔悴。更多的,应该是凄美。
心头止不住地泛酸,他敛下眸子,将人拥在怀里,摩挲着他的脸颊,轻吻了一下他的鼻尖,轻轻地说:“最后一次。”随即顺势向下又落下了一吻。
孟往怔忪,明明都满足他的要求喊疼了,却还不能收尾,简直没完没了。从前怎么不知道月余川是如此地……索求无度?
他心头倏地火起,一下就要推开他,但这个吻太过温柔和缱绻,引人沦陷,完全不同于之前的霸占,心头的火焰又极快地被熄灭,再也生不起一点的拒绝来。
接受他的柔情,或许已经成为了本能,饶是他口是心非,也不得不承认。
……
孟往累了,月余川抱着人都感到他身子发软,索性将人抱回了床,将人放好并捏好被子。但孟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下。
月余川心头一跳,孟往被自家老祖宗绑到这里来,断然积郁在心,他本是打算来安抚安抚孟往的,顺便来谈点事,谁知这一来便将人折腾成了这样。
他俯身过去瞧孟往,轻轻推了推,问:“生气了?”
孟往将脸往枕头间埋了一半,又开始不理人了,好似睡着了一般。
是怄气了,月余川确定,但很奇怪,他竟还感到几分喜悦。至少这样的怄气行为比起之前的冷漠来说,简直不要太好——至少他的委屈和不满,能够让他看到。
他凑近了轻轻往人家脸蛋上啄了啄,像黏人的大狗狗一样往人家身上蹭,孟往懒得管他,而他得寸进尺:“你要休息了吗?我陪你好不好?”
“出去。”孟往果断赶人。
“可这是我的寝宫,我去哪?”
孟往一下子坐起来,恶狠狠盯他:“是你们把我绑过来,将我囚禁在这里,月余川,本座很难养的,一座宫殿只是最基础的。若是给不起金屋,就赶快放我出去。”
月余川不依:“我待在我的地盘,碍着你什么了?”
孟往一枕头给他砸了过来,再次让他滚。
月余川不受这气,站起身来,指着人发狠:“孟往,你别逼我——”
孟往一撸袖子,一记眼刀。
月余川冷哼一声,盯住自己指人的手,一下收回,傲然一笑:“别逼我跪下求你!”
随即一跺脚,拍了拍手扬长而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