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明(2/2)
月余川了然,孟往如今对自己疏离得很,躲都躲不及呢,怎么可能承认,想来是他们谈判之时聊到了自己,因此孟往才故意说着“生生世世不分离”之类的肉麻话来恶心宫旭。
——但不想,祖宗当真了。
难怪他非要封妃封后的,原来是觉得十分可行,孟往这次可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祖宗,你什么时候有抓人的想法的?”
“他提不和平谈判的时候。”要逮捕孟往并不是一件容易事,而不和平谈判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
月余川默默为孟往呜呜呜,孟往想借着不和平谈判动用地狱府兵,又想凭着跟他的关系来恶心宫旭,却没想到这两件事都催发了宫旭抓人逼婚的决心。
“老祖宗,急不得急不得,此事要从长计议。”月余川头疼不已,决心稳住宫旭,先去看看孟往,索性跟宫旭告辞。
……
天色已晚,暮色四合,深秋的夜色素净,偌大的宫殿中燃着宫灯,曳开幽幽灯影。
光色葳蕤,殿中明暗交织,半锁清秋,远远隔着珠帘,人影朦胧。
倒没有闹得多有动静,只是很安静地坐在窗边望着月,清冷月色镀在一侧,这般情景,月下人似玉,灯下看美人。
游倾原本待在殿中陪孟往,见他来了,轻手轻脚挪到他身边,低声道:“大人不高兴,您哄哄,属下告退了。”
月余川轻微地颦了颦眉,颔首允他退下,又站在一旁等了须臾,才缓步到他身后,触上凉津津的发丝,以指为梳为他顺着长发。
“生气了?”
八仙桌上精致的仙馔纹丝未动,看来什么也没吃,此刻也一动不动,丝毫不理人。好像除了以这样的方式来表达抗议之外,再也无能为力了。
手指间的长发光滑如绸缎,他慢慢理好,一边道:“你放不下轮回,我知道,那本就是你的城,怎么能容忍别人鸠占鹊巢。你想做的,我都会陪你,你可以相信我。”
一言不发的人终于凝了凝眸子,目光却仍旧落在天边。
“即使我要永远终止轮回,要世人偿命,报复所有伤害过我的人,这样,你也会陪我吗?”
梳理头发的手指一顿,月余川反问:“你会吗?”
但他指尖的那一顿已经被孟往感受了去,孟往勾起一抹讽,淡笑:“你做不到。”
错觉山之后,他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即使他相信月余川是真心的,但也没办法了,他们之间本就隔着一道墙。
如今形势不明,他到底能不能坚持到四十九天,能撑到是最好的,若是不能,他又该怎么办呢?
他一直向外界施压,向仙家强调,若是不支持他重返冥府,时限一过人间便会大乱,以此来要求众神妥协。
但……
你会这么做吗?
月余川这一问令人无措。
若是仙家真的不受他威胁,临近了四十九天也不松口,那他呢?他真的就能眼看着世人一个个堕鬼,看着整个人间一点一点崩溃吗?
他感到可笑,世人伤他至深,还有什么好值得坚守的,但答案竟然是,他不知道……
看似是在向仙家施压,但其实,何尝不是在给自己施压。
但不管怎样,前路未明,或许他真的会要整个人间崩盘,来为自己陪葬。
所以,他们是不可能的。那些陪伴、信任、依赖,一切的一切,也都是有基础的。
反正他所求的,从未如愿过,如今,也不多月余川一个……
……
他为他理好了头发,慢慢地拢,繁复地编起来。
“我可以为你不分善恶,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你只要心安理得地接受就好了,这些后果我都可以自己承担。”
夜色如水,他还是这般温柔而坚定,仿佛不知前路艰险,不知何为可畏。
孟往擡手往后碰了碰自己的头发,编好的发式好像很熟悉,他想了好久,终于恍然,这原是他自己最熟悉最惯用的一种发式,是大祭司的发式。
唯独欠缺的,是五彩片羽,和一个值得这个名号的人。
他俯身在他头发上极轻地落了一吻,无比虔诚。
“我亲爱的大祭司,给个机会吧。”
月色浮动,暗香庭前,他闭眼:“你不该这样……”
“如果我就想这样呢?”
他忽然想起自己闯进地狱的时候,阴厉的惨叫,逼人的烈火,禁锢的锁链……一切的一切,不曾见过与经历过的一切就在眼前。
那个厉鬼的监狱和刑场,孟往分明待过许多许多年。
那一瞬间,忽然觉得……
“如果不能与你顶峰相见,那就……陪你下地狱吧。”